《S级异种也能当监察者吗》凤宁

2、世界删除 我不信神，

　　唐黎感觉年队长真古怪。

　　比如此时——

　　“遇难者三十岁，女，下班回家遭遇异种，”唐黎捧着记录本，边汇报边打量年祈，“时间今晚六点，地点为其居住小区花园小径，根据遇难者行动痕迹确定是第一现场。无目击者，小区监控早已损坏……”

　　他声音不自觉顿了顿，又瞄了年祈一眼。

　　昏暗的绿化带旁，年队长一边戴上手套，一边饶有兴趣端详他，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这人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唐黎赶忙收回视线，微微蹙眉。多年在生死间游走的经验告诉他，不能放过一丝异常。

　　他翻了一页记录本：“袭击者为A级异种‘芳噬’，超速生长绞住遇难者致其窒息......”

　　说着，他伸手去抬警戒线。

　　年祈似乎本打算俯身钻过去，然而不知为何，突然重新挺直背，风度翩翩从他臂下走进警戒线：“芳噬不是被万合收容了吗？”

　　万合，民间抗异种组织，监察庭得力盟友。

　　唐黎瞥见他举动，眉头越锁越紧：“嗯......这正是问题所在。遇难者是万合巡卫科长薛晨，芳噬是她的异能武器。”

　　异能武器，即让异种失活，仅保留其异能供人使用的武器。

　　年祈温和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为什么又看我？我哪里说错了吗？

　　唐黎看看他，又看看记录本：“芳噬以杯装形式由她随身携带，在她从万合下班路上冲出特制芳噬杯，致其身亡后再次休眠……”

　　“她死于自己的武器。”

　　年祈顿住脚步——

　　漫地的花浪与绿化带卷成一团，夜风拂过，艳丽鲜花簌簌摇曳，显出花瓣下了无生机的女人。监察庭各路人马在花丛艰难穿梭，喊话、拍照、翻找......嘈杂喧嚣不绝于耳。

　　年祈摸着下巴，突然问出一句：“你怎么看？”

　　为什么问我？虽然我当过线人，但他可是一队队长......

　　“我......”唐黎挑起眼梢观察他，终于沉声说出自己的结论，“我认为她被催眠了......”

　　“有人用异能控制她放出芳噬。”

　　年祈目光轻轻掠过他，嘴角浮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他们——

　　“放P！怎么可能是催眠？区区一个实习生就敢信口开河......”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衬衫男从花浪跨来，还隔着老远就大骂起来。

　　年祈瞥了眼衬衫男，礼貌微笑：“这位是？”

　　“万合调查员刘骏。薛晨身份特殊，万合要求合作调查，”唐黎低头翻记录表，看都没看衬衫男一眼。

　　刘骏冲在唐黎面前，指着他鼻子吼道：“明明是那女人自己出错，没控制好芳噬，意外把自己弄死。你凭什么说是催眠？就你这水平，是关系户吧？”

　　“诶你什么毛病？”不远处邓赫冲过来，一把将他扯开，“别对我们小唐指手画脚啊！”

　　“我怎么不能说？现场周围查了个遍，她住处也翻找过了，除了芳噬没有任何跟异能有关的事物！就这小子非说那女人是被催眠的，不是挑衅是什么？这就是你们监察庭新人的素质？”

　　“......”

　　喧闹刺得耳膜生疼，唐黎却一点儿都不想理会。不知为何，他又忍不住抬眸看了年祈一眼。

　　年祈也温柔地注视他，两人的视线在路灯微芒下对上一瞬。

　　唐黎赶忙收回视线，按了按眉心。

　　他再次睁眼，才分了个眼神给刘骏：“刘先生，如果我有证据呢？”

　　刘骏从邓赫臂膀里挣出：“什么证据？你讲啊！”

　　唐黎没理会他，悉悉索索穿过花丛，刘骏嚷着“我看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也和邓赫跟上来。

　　年祈悠然走在最后，目光直勾勾定在唐黎背影上，嘴角弧度扬起。

　　几人停在薛晨旁边，唐黎俯身拨开她身上几朵鲜花。

　　“你看，”他指着薛晨手，“五指发力角度完全一致，无挣扎痕迹。手掌有严重骨折和割伤，伤痕与芳噬杯破损痕迹相同……”

　　“所以，是她自己握碎了芳噬杯！”

　　刘骏哈哈大笑：“这算什么？明摆着就是她自己蠢，居然还敢去握异能武器！”

　　唐黎摇摇头：“不，还有其它特征。你看她眼球，过久不眨眼导致眼球充血，视线凝固在虚空而非武器。肱二头肌收缩方向与防御本能相悖。”

　　“你明白了吗？她不是自愿握碎武器的，而是被控制的。”

　　刘骏突然沉默了。

　　唐黎余光瞄了一眼年祈，发觉年队长还目不转睛盯着他，赶忙收回视线。

　　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得查查薛晨有没有精神病史，”刘骏瞥了眼薛晨的脸，“说不定是她突发疾病。”

　　蹲在一旁的邓赫再次看不下去：“喂喂！要证据小唐也给了，我看比你那什么精神病的结论靠谱多了，你还死犟什么？”

　　刘骏扯着嗓子吼：“什么叫我死犟？这小子仗着自己脸好看，还是关系户，让你们各个向着他！既然说这女人是被异能催眠，有本事把异能物质找出来啊？”

　　“什么关系户？小唐入职成绩......”

　　“我能找出来，”唐黎打断他们。

　　争吵戛然而止，两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刘骏上下打量他一番，眼里充满不屑：“你？一个实习的关系户？小子，说大话不打草稿，要是你找不出异能物质怎么办？”

　　唐黎没搭话，抬眸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简直如猛禽般冷淡，刺得刘骏后背一阵发寒，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唐黎缓缓收回视线：“你还没资格要求我做承诺。”

　　“我会把异能物质找出来，作为条件，可以请你们退后一点吗？”

　　刘骏怔了下，随即勃然大怒：“你这个......”

　　邓赫一把勒住他，将他带向远处花团：“差不多得了啊！叫你退后就退后。”

　　年祈看都没看他们，深邃的眼神凝在唐黎背上。过了良久，他才轻轻哂了一下，踩得草丛沙沙向后退。

　　.

　　确认所有人都退到一定距离外，唐黎才回过头，蹲下在草丛里，将头垂进花簇间——

　　看到现场时，他已经对真相有了些许猜测。但那猜测实在太恐怖，他简直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所以，他要验证。

　　花枝掩盖间，他一双眼眸化为竖瞳，碧芒从中荡漾开来。

　　来吧芳噬，听命我，把你的记忆交给我……

　　无数记忆碎片流星般划过，唐黎伸手触碰一片，晚上六点的情景悄然乍现——

　　树叶沙沙作响，异能武器的杯壁冰凉，却被一只手逐渐捂暖。薛晨手捧芳噬杯，目光如被抽了魂般空洞呆滞，机械地在小径一点点挪动步伐，往家的方向。

　　突然，她停住脚步，提线木偶般缓缓抬起手，一顿一顿伸向芳噬杯，蓝光在她眼睛一闪而过——

　　唐黎皱眉，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下一秒，两个漩涡流转在她眼中，莹蓝流质如眼泪般顺她脸颊淌下，瞬间凝结成晶体！

　　薛晨爆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力量，一把握碎杯身！蓝莹莹的晶体落进生芳，如一滴水落进油锅，激得芳噬瞬间疯长，眨眼间绞住薛晨的脖子......

　　巨大漩涡在她脚下涌开，晶体部分融入芳噬枝条，更多则被暴风般卷入其中。待没被吸收的晶体被一扫而空，漩涡就闭合消失。

　　嘭！唐黎脑袋好像挨了一拳，跌坐在地，灵魂瞬间被扯回现实。

　　碧芒覆盖到瞳孔三分之一便黯淡转黑，竖瞳复原，眼中的惊恐却挥之不去——

　　漩涡、晶体、莹蓝......真的是他！

　　异种发动异能后都会残留异能物质，比如芳噬留下的花草，但这些晶体却被回收了……

　　只有S级才能控制异能残余，不留任何痕迹！而S级里，也只有那家伙会这出神入化的晶体催眠术！

　　过往一幕幕走马灯般闪过，与眼前的姹紫嫣红混杂，伴随响起的是醇厚低语——

　　“你逃不掉的，唐黎。”

　　……

　　“喂！”

　　刺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唐黎回过头。只见刘骏一脸阴霾，深一脚浅一脚向他走来：“看也看够了吧？异能物质呢，找不出来吧？我就说你这种来体验生活的......啊！”

　　刘骏骂骂咧咧，没注意到脚下枝条，猝不及防被绊到，险些滑倒。

　　“艹！”在讨厌的人面前丢脸实在是令人不堪，刘骏脸涨得和番茄一样，伸手就去扒拉那枝条。

　　唐黎瞳孔一缩。

　　在芳噬的记忆里，那根枝条是融了晶体的！

　　他厉喝：“别碰！”

　　然而已经晚了，一团花从枝条上急速膨胀，绽成一朵布满獠牙的花。它张开血盆大口，猛然朝刘骏的手咬去！

　　“啊！”刘骏惊恐万状，但此时收手已来不及，眼看他的手就要没掉——

　　砰！

　　一道金芒如流星般划过夜空，砸在那多花上，霎时无数像素块漫天飞溅！

　　不远处，唐黎手举异能铳，冰冷的铳口直指花团。

　　“吼！”巨花发出不甘的哀嚎，剧烈摇摆几下，轰然倒在花浪里，溅起无数花枝绿叶。

　　一切归于寂静。烟尘中，刘骏哆哆嗦嗦跌坐在地，眼泪鼻涕糊一脸：“这......这怎么回事？”

　　唐黎没说话，缓缓放下异能铳。

　　邓赫一把拽起死狗般的刘骏：“起来吧，别丢人了！”

　　刘骏嘴唇抖了抖，突然指着唐黎大声道：“你......你救我的事我得谢谢，但一码归一码，催眠薛晨的异能物质呢？”

　　唐黎瞥了他一眼，轻轻叹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什......什么？！”

　　唐黎走向那团花被击碎散成的像素块，从中捡起一枚。邓赫拖着刘骏跟来，监察庭众人也围上来，灰褐里那抹莹蓝显眼无比。

　　他举着像素块：“薛晨是被控制的，现场却没有催眠异能残留，说明异种能控制它的异能物质。”

　　他没说敌人是S级。

　　“如果这种晶体就是催眠薛晨的物质，异种把它藏在芳噬内躲过搜查，想找机会发动二次攻击......”

　　“比如，对刘骏那样？”

　　犹如一滴水溅进油锅，众人一片哗然——

　　“牛啊小唐！”

　　“不愧是九十三分紫薇星！”

　　“唉，我们的搜查应该再仔细点。”

　　……

　　　夸赞声不绝于耳，刘骏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灰溜溜就向别处遁去——

　　嘭！

　　“艹！谁啊？”刘骏骂骂咧咧抬起头，登时就僵住了。

　　年祈矗立在面前，灯光从他背后照来，他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刘骏。

　　“你刚才辱骂的唐黎，是我的队员，”他垂眸注视刘骏，声音竟有些柔和，“我一向待人有礼，前提是对方值得礼待。”

　　刘骏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哆嗦：“对对对不起……我我……”

　　年祈淡然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

　　另一边，唐黎被热烈的赞扬声环绕，不安地微收下颌，目光潜意识想寻找什么。

　　然后，他又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

　　年祈站在路灯下，黄晕勾勒出他英俊的轮廓。这人依旧垂眸与自己对视，眼睛一眨不眨，视线似乎从未离开过自己。

　　真像教堂里的神像......

　　我不信神，为什么神像会看着我？

　　唐黎蹙眉，好像在思索什么世纪难题，直到沙沙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年祈轻轻拦住他肩膀，一步步将他带离人群中心，向僻静处走去。

　　唐黎扫了眼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脑中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神像把我带走了。

　　两人走到一棵树下，晚风一拂，树影就斑驳摇曳。

　　靠得近了，年祈反而不盯着他看，远远注视忙碌的队友们：“一般异种可没法控制自己的异能物质，为什么这个使用晶体的可以？”

　　唐黎不动声色：“你觉得呢？”

　　年祈：“我觉得是S级异种。”

　　昏黄的路灯下，窸窸窣窣的走动声混杂监察庭众人的喊话，唯二人这一小方天地陷入冻结般的寂静。

　　唐黎沉声道：“S级……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百年来，基地从未出现过S级异种，如果不是灾变前的资料留存，人们甚至不知道有五位大恐怖的存在。但即使只是文字描述，S级毁天灭地的威力也可见一斑。

　　年祈点点头：“而且，不止这个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唐黎缓缓开口：

　　“如果我没记错，万合一般都是小组行动，但这次调查员只有刘骏一个......”

　　“芳噬是万合收容的，薛晨是从万合下班路上遇难的……”

　　唐黎直勾勾紧盯年祈：

　　“我认为有必要调查一下万合，年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