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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风不渡旧友人 十年暗恋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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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崇林走的那天,麟城下了一场连绵的冷雨。
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经年未愈的伤疤,反反复复地疼。
沈齐江撑着一把黑色的旧伞,站在机场偌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架承载着他毕生执念的航班缓缓升空,穿透厚重的雨云,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滚烫的火星灼热的破皮肉,他却浑然不觉。
身边的助理低声提醒:“沈总,飞机起飞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没应声,只是垂眸看着掌心那道浅浅的烫伤疤。
恍惚间,思绪被拉扯回十许崇林年前的盛夏。
十七岁的许崇林,是全校最干净温柔的少年。
白衬衫领口永远干干净净,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盛着整片夏日的星光。
那时的沈齐江孤僻、冷戾,是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的异类。
父母常年争执不休,家庭冰冷得像一座牢笼。他浑身是刺,拒绝所有人的亲近,唯独纵容了许崇林的步步靠近。
许崇林会在他被孤立时,默默递上温热的牛奶;会在他逃课躲在天台发呆时,安安静静陪着他一下午;会在深夜的小巷里,挡在他身前,替他拦下寻衅滋事的混混。
少年的温柔是无声的救赎,一点点熨平了他骨子里透出来的那份荒芜与戾气。
沈齐江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许崇林。
他藏着满腔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小心翼翼护着那个干净的少年。
他拼命长大,拼命变强,拼命积攒所有的底气,只想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许崇林身边,护他一世安稳无忧。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齐江待许崇林独一无二。
唯独许崇林,好像永远不懂。或者说,是永远在装傻。
十八岁毕业那晚,晚风温柔,蝉鸣聒噪。两人坐在江边的护栏上,江水滔滔,晚风拂面。
沈齐江攒了一整晚的勇气,喉结反复滚动,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许崇林,你要不要…… 跟我在一起?”
夜色温柔,却衬得空气骤然凝固。
许崇林沉默了很久,晚风掀起他的额发,少年清澈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挣扎,唯独没有心动。
他轻声说:“齐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仅此一句,字字诛心。
沈齐江所有滚烫的执念,所有隐秘的欢喜,在这一刻,被生生浇灭,冻成寒冰。
他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压下喉间的酸涩与剧痛,故作平静地点头:“好,朋友。”
那夜之后,沈齐江再也没有提过喜欢。
他收起所有的私心,乖乖扮演着最好的朋友,以最体面的身份,留在许崇林身边。
这一陪,便是十年。
十年光阴,少年褪去青涩。沈齐江褪去戾气,成了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沈总,沉稳冷漠,杀伐果断,唯独面对许崇林,永远保留着最初的柔软。
他看着许崇林谈恋爱,看着许崇林为别人欢喜、为别人难过,看着他小心翼翼呵护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每一次,沈齐江都安静旁观,不动声色,无人知晓他心底早已溃烂成泥。
无数个深夜,他独自一人,熬过无边无尽的煎熬。他明明离许崇林最近,却永远只能是旁人。
这十年,是他心甘情愿的自我囚禁。
他总以为,只要他等得够久,护得够好,总有一天,许崇林会回头看见,身后永远有一个不离不弃的自己。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回头,而是离别
——许崇林生病了。
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拖了很多年,早已拖到了晚期。
这件事,许崇林瞒了他整整十年。
沈齐江是在一次偶然的体检报告里,无意间发现的真相。
那些年许崇林偶尔的晕厥、苍白的脸色、不耐劳的体质,他从前只当是体弱,一次次叮嘱他好好休养,却从没想过背后是致命的顽疾。
医生说,时日无多,唯一的生机,是远赴国外做一场成功率极低的手术。
那一刻,沈砚之天崩地裂。
他终于明白,当年十八岁的那句拒绝,从来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
许崇林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命途短暂,给不了未来,担不起偏爱。
他不敢接受沈齐江炙热的爱意,不敢耽误他的余生,只能装作懵懂,只能以朋友的身份推开他,宁愿让他怨恨、淡忘,也不愿让他陪着自己承受无望的结局。
他用最冷漠的成全,护了沈齐江的余生坦荡,却独自扛下了所有的孤独、病痛与绝望,整整十年。
真相撕开的那一刻,沈砚之十年隐忍的爱意与委屈,尽数崩塌。
他找到许崇林的时候,少年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身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依旧温柔得不像话。
看见沈齐江通红的眼眶,许崇林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声音轻得像羽毛:“你都知道了?”
沈齐江一步步走近,声音嘶哑得破碎不堪:“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崇林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齐江,我给不了你未来,与其让你陪着我煎熬,不如让你自由。”
“自由?” 沈齐江红着眼,字字泣血,“你所谓的自由,就是让我傻傻等你十年,看着我爱而不得,看着我内耗十年?
“许崇林,你好狠的心。”
最残忍的从来不是拒绝,是明明深爱,却刻意推开,是明明彼此牵挂,却硬生生错过十年。
许崇林抬头看他,眼底终于漫上水汽,带着无尽的无奈与温柔:“我不想耽误你。你那么好,值得岁岁年年,值得安稳圆满,不值得耗在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我不要圆满,我只要你。” 沈齐江伸手,小心翼翼抱住单薄的他,力道轻得怕碰碎了他,“没有你的岁岁年年,对我而言,全是荒芜。”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克制,十年的爱而不得,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可一切,都太晚了。
手术定在国外,即刻启程。出发前一晚,雨下得很大。
许崇林靠在沈齐江怀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轻声道:“齐江,如果…… 如果手术失败了,你要好好活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再念着我了。”
沈齐江收紧手臂,将人死死护在怀里,喉咙哽咽,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不敢想最坏的结局,可心底的恐慌早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攒了十年的温柔,等了十年的归人,好不容易知晓真相,好不容易可以明目张胆偏爱,却要面临生死离别。
次日清晨,机场。
临登机前,许崇林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温柔缱绻,藏着十年未说出口的爱意与亏欠。
他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得细碎:“沈齐江,其实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绝不推开你。”
说完,他转身,没有回头。
细雨纷飞,打湿了沈齐江的衣衫,也打湿了他满目山河。
飞机彻底消失在天际的那一刻,掌心的烟彻底燃尽,灼出深深的疼。
沈齐江缓缓蹲下身,在空旷的机场大厅,压抑的哭声终于破腔而出。
世人皆道他沈齐江杀伐果断、无坚不摧,可没人知道,他这辈子所有的软肋,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执念,都随那架飞机,一同远去了。
后来的日子,沈齐江守着遥遥无期的结果,日复一日等待。
他推掉了所有应酬,空出了所有时间,守着手机,等着远方的消息。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年后,跨国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医生平静又遗憾的声音:“抱歉,沈先生,手术失败了。许先生走了,走得很安静。”
听筒脱手,重重砸在地上。
刺耳的响声过后,世界彻底陷入死寂。
窗外的风穿过空城,吹遍整座江城,却再也吹不回那个温柔少年。
沈齐江坐在空旷的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夜。
桌上还放着十七岁那年,许崇林送他的那支钢笔,笔身早已磨损,却是他珍藏半生的宝贝。
他等了十年,盼了十年,忍了十年。
最后等来的,是天人永隔。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爱他,却再也没有爱人可寻。
晚风年年依旧,吹过旧地,吹过余生漫漫岁月。
只是从此世间,再无许崇林,再无人温柔渡他余生荒芜。
他的余生,只剩无尽的思念,和一场永远无法圆满的遗憾。
那年盛夏的告白,终究成了终生绝响。
故人远去,晚风不渡,岁岁年年,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