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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小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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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洗完澡,许延星裹着宽松的家居睡袍,靠在卧室飘窗软垫上闲着无事,随手点开国内微博软件。他这个账号只用来发布小提琴演奏作品,所有出镜画面要么全程遮挡面部,要么后期打上厚码,平日里极少互动评论,今晚难得有兴致翻一翻留言区。
一条高赞评论映入眼帘:劳斯身形、手部轮廓看着好眼熟,会不会以前和我们读过同一所国内小学?
许延星指尖顿了顿,斟酌过后敲下回复:我长期在国外就读,国内只上过两年学而已。
这条回复刚发出去,立刻引来接连追问,其中一条紧跟提问:那为什么非要出国读书呀?
他思索片刻,如实又克制地回复:是有不得已的私人原因,如果全盘说出来,很容易引来无端争议,反倒落得刻意博热度黑红的说法,麻烦大家多多理解,谢谢大家。
翻着翻着,又看见无数条刷屏询问线下见面会的评论,最多的一句是到底什么时候能办线下活动,想现场听演奏。
许延星如实作答:线下活动初步定在开学第一周的周六,距离开学只剩一周时间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评论区瞬间炸开。
“真的要办线下了!蹲了大半年终于等到!”
“虽然还是暂时不曝光完整样貌,但能现场听演奏已经知足了!”
“只剩一周开学,我提前规划行程!”
他简单扫了几条暖心的留言,没再继续回复,顺手把手机放到一旁。窗外夜色沉静,隔壁婴儿房里小侄子睡得安稳,脚边豆沙包蜷成一团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许延星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清楚线下见面意味着曝光度会大幅上涨,但有哥哥全程帮他把关合约,再加上自己还有一周缓冲时间调整状态,倒也不必过分焦虑。一周后的线下演奏分享会准时开场,现场安保安排得滴水不漏。许延星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宽檐帽、防护口罩层层挡住面部,只露出纤细修长的双手,全程没有展露真容。许景宴寸步不离陪在他身侧,怀里稳稳抱着年幼的孩子,小家伙安安静静靠在父亲怀里,十分乖巧。
台下粉丝看清父子二人显露出来的兽人特征,小声哗然议论。
“原来宝宝是垂耳兔兽人啊,之前视频里马赛克打得太厚,一点都没看出来!”
活动设置了粉丝排队面对面提问的互动环节,众人有序上前。第一位上前的粉丝满心期待地发问:“想问问你,之后有没有规划回国办巡演?”
许延星指尖轻捏话筒,语气平淡,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暂时没有回国巡演的打算。国内留给我的大多是难受的回忆,当年出国也是迫不得已。在海外发展对我来说安稳许多,如果在国内出道,很容易引来无端非议、恶意指责,背后有很多私事不便细说,希望大家能够体谅。”
粉丝听完了然地点头,道谢后退到一旁。紧接着第二位粉丝走上前提问:“之前你在微博回复说只在国内读了两年书,请问是哪两个学段?”
“初二和初三,完整读完初中。高一一直到大学都会在国外就读,短期内不会回国。回去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只会不断勾起痛苦的过往。”
话音落下,他温和引导对方可以咨询曲子、演奏相关的问题,顺势避开身世相关的深挖话题。一旁的许景宴安静环视台下,怀里的孩子轻轻动了动小胳膊,依旧没有哭闹。线下互动提问环节结束后,许延星转身走到会场隔壁的连锁商店,自费购置了一大批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回到现场挨个分发给到场的每一位粉丝。
分发礼物的时候,不断有人追问露脸相关的问题,许延星握着巧克力礼盒,耐心开口解释:“关于露脸这件事,经纪人和我沟通过,最早也要等到高三毕业,我年满十八周岁之后才会安排。就算到了十八岁,也不会随便在网络公开全貌,只会在专属线下见面会露出长相。”
他顿了顿,提前和大家说好规矩:“等到那场线下见面会,现场是严禁携带手机、相机等拍摄设备的,一旦我的样貌流传回国内网络,会给我带来极大的麻烦,这也是当初我们一家选择定居海外发展的关键原因,还请大家遵守规则。”
台下此起彼伏传来疑问,不少人不解为什么公司唯独限制他露脸。许延星如实拆解缘由:“很多人好奇为什么只有我全程遮挡面容,主要两点,第一我目前还未成年,海外行业对未成年艺人隐私保护管控严格;第二是我自身的私人处境,有很多难以细说的现实顾虑。对我而言,保持不露脸的状态反而能安稳生活、安心创作,算是一件好事。”
一旁抱着孩子的许景宴安静站在侧边,时不时点头附和,全程护着许延星,避免粉丝过度围拢。台下粉丝听完解释后纷纷表示理解,捧着手里的巧克力,不再过度纠结样貌的问题,转而和他聊起小提琴原创曲目。这场线下分享会的消息同步传到了国内社交平台,不少专程跨国赶来现场的粉丝还把现场图文、采访片段发到了网上。许延星正值变声期,声线比起少年时期褪去了原先的清亮软糯,低沉温润了不少,哪怕是特意从国内追过来的听众,单凭嗓音也完全辨识不出他真实身份。
远在国内的顾星眠正坐在书房电脑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处理手头的文件,网页推送弹窗接二连三地跳出来,标题都和海外那位匿名小提琴创作者相关。不堪弹窗反复打扰,他随手点进链接翻看内容。
帖子里的文字让他心头猛地一震:这位音乐人距离成年还有整整两年,根本还没升入高三。他从前一直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即将毕业的高中生,全然没料到年纪这么小。配图仅仅拍到艺人垂在帽檐外的一对垂耳兔兽耳,当下兽人族群里饲养、原生垂耳兔的数量不少,遍地都是,单凭一对耳朵根本没有辨识度,顾星眠瞧着图片,心底没有生出半点疑心。
他不死心,点开附带的现场采访视频,凝神屏息仔细聆听里面的人声。视频里许延星的嗓音经过变声期改动极大,和当年朝夕相处、日日对话的少年声线判若两人,反复听了好几遍,顾星眠也没能将这个拉琴的匿名艺人和凭空消失的许延星联系在一起。
烦闷感一股脑涌上心头,他原本就长久陷在寻人无果的焦虑里,看完所有内容后心情愈发沉郁。明明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外貌、声音两条关键线索全都对不上,所有疑虑只能硬生生压下去。他烦躁地合上网页,指尖攥紧了鼠标,满心无奈,只能任由这一条关键线索从眼皮底下悄悄溜走。线下活动中途有互动环节,许延星应粉丝请求短暂摘下宽檐帽与口罩,完整露出垂耳兔耳朵和下半张脸。可即便近距离直面,依旧没人将他和失踪的许延星联想到一起。变声后的声线沉稳温润,和从前带着稚气的软音截然不同,先前戴口罩闷出来的软糯音色只是空气不流通造成的错觉,摘掉遮挡之后的本音落差极大,国内赶来的粉丝纵然仔细分辨,也一无所获。
回归日常校园生活后,许延星在校人缘格外好,待人温和内敛,同班同学都乐意和他相处,好感源源不断涌来。最让他头疼的便是源源不断的情书,每天放学翻开书包,夹层、课本里总能塞满各式各样的告白信件,沉甸甸一堆,严重扰乱了他的日常,实在不堪其扰。
经纪人知晓这件烦心事,特地在家入户大门旁安置了一台大功率碎纸机,专门用来处理这些情书。往后许延星放学回家,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掏出书包里所有信件,尽数塞进碎纸机销毁,从头到尾一封都不会拆开阅读。
之前他年少气盛,收到告白信不耐烦时,会直接撕碎当面还给送信的人,场面十分尴尬。许景宴特意认真叮嘱过他:“往后不许再这么冲动,不能把撕碎的信丢回人家身上,太伤人自尊,好好用碎纸机处理,默默消化掉就好。”
许延星牢牢记着哥哥的叮嘱,纵使厌烦成堆的情书,也始终温和待人,只是进门后安静销毁所有信件,不给任何送信的同学带去难堪。豆沙包总会蹲在碎纸机旁边,看着纸屑纷飞,乖乖陪着他处理完这些麻烦,之后他才能安心放下书包,去婴儿房看看熟睡的小侄子。闲暇之余,许延星抱着小侄子坐在阳台窗边,抬手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小家伙脸蛋肉嘟嘟的,眉眼还没完全长开,细细端详,完全看不出和顾昭屹相似的轮廓。
他编辑好文字发到自己的微博,配图就是方才拍下的孩童照片:
明天我小侄子就满一岁了,不知不觉就当舅舅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这条动态刚发布,评论区立刻热闹起来。粉丝大多只感慨宝宝长相软萌可爱,没人联想孩子的生父是谁,更不会把这条动态和顾家扯上关系。许延星随手把手机放到一边,转身听见客厅传来豆沙包轻轻的呼噜声,安心去厨房帮温言准备明天侄子周岁宴要用的小点心。经纪人和许家一同住在这栋宽敞的独栋别墅里,宅子房间富余,住在一起也方便随时对接许延星的演艺工作,省去来回奔波的麻烦。
这天经纪人路过厨房,看见许延星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翻找烘焙材料,不由得走上前发问:“延星,你在这儿忙活什么呢?”
许延星手里捧着低筋面粉,头也没抬:“学做蛋糕,明天给小侄子过周岁。”
经纪人哭笑不得:“你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学烹饪?今天老师布置的课业作业都写完了?”
“嗯,今天布置的作业全都写完了。”
经纪人无奈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我搭把手陪你一起弄。”
两人一前一后在厨房里折腾开来,称量食材、打发奶油、搅拌面糊,手忙脚乱忙活半天。第一批蛋糕胚送入烤箱,出炉的时候表层焦黑发硬,完全没法吃。接连反复试做,前后整整烤废了五盘,黑糊糊的蛋糕胚整整齐齐码在操作台,两个人并肩站着,盯着五盘失败品齐齐陷入沉默。
许延星率先打破安静,笃定开口:“肯定是烘烤时间调太长了。”
经纪人摇着头反驳:“我看是烤箱温度开太高了才对。”
之后二人反复调整温度、计时时长,来回试了好几回,状况还是层出不穷。要么温度低了,蛋糕内部黏糊糊没烤熟,切开全是湿面糊;要么把控不好火候,转瞬间又烤得外皮焦硬。忙活了快两个小时,依旧没能做出成型好看的周岁蛋糕。许延星看着台上五盘焦黑报废的蛋糕,长长叹了口气,泄了气似的放下手里的搅拌勺。
“算了,不烤了,白白浪费这么多面粉、牛奶还有鸡蛋,太不值当。明天直接去甜品店订成品蛋糕省事。”
两个人方才忙活的时候操作太急,扬起来的面粉扑得满身都是,头发、衣领、胳膊上白蒙蒙一片,活像沾了一层雪。
经纪人打量着他满身狼狈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延哥,你这是被面粉炸了一身吧。”
许延星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你才被面粉炸了,看看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互相瞅着对方满身白灰的滑稽样子,忍不住一同笑出声。台面上散落着空蛋壳、没开封的食材、沾着面糊的工具,再配上五盘没法食用的焦黑蛋糕,厨房乱糟糟一团。最后二人收拾起残局,把报废的蛋糕全部打包丢弃,洗手清理掉身上的面粉,打算第二天直接定制周岁蛋糕。许景宴推门回家,一进玄关就看见厨房一片狼藉,许延星和经纪人浑身落满白面粉,滑稽得很。他皱了皱眉走上前:“你们俩在这儿瞎捣鼓什么?满身都是面粉,赶紧上楼洗澡清理干净。”
“知道了哥。”
许延星应声,跟着经纪人各自回房间冲洗。等收拾妥当,他换上柔软宽松的睡衣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许景宴亲手做的晚饭,襁褓里的小宝宝安安静静安置在旁边的婴儿座椅里。
落座之后,许延星随口问道:“哥,明天孩子周岁宴,你都邀请什么人了?”
许景宴一边给孩子调试温水,一边淡淡回话:“只请这边海外相熟的朋友,国内那边怎么可能发请柬。”
许延星愣了愣,暗自琢磨确实是这个道理,小声咕哝:“好像也是。”
许景宴无奈瞥他一眼:“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什么叫好像,本来就是绝对不会联系国内的人。”
“我记住了。”许延星乖乖应下,想起烘焙失败的事,主动报备,“对了,明天我抽空去甜品店订蛋糕。”
“嗯,记得订大尺寸的,到场宾客不少。”许景宴顿了顿,补充安排,“周岁宴不在别墅办,明天直接租游轮出海举办,空间宽敞,也自在。”第二天许延星如常去上学,放学之后散漫地把书包随手扔进车里,转头跟司机吩咐先去蛋糕店取定制好的周岁蛋糕。
取完精致的大蛋糕,车子径直开到海边码头等候许景宴。许景宴暂时还在公司处理收尾工作,温言提前把刚满一岁的小侄子送了过来,这会儿孩子就乖乖坐在许延星身边。
小家伙跟温言相处时日还不算太久,黏着许延星这个舅舅,小嘴巴含糊地开口:“舅舅……”
许延星瞬间眉眼都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小脸,惊喜又欢喜:“哎哟,居然会喊人了,咱们宝宝真乖。”
他小心护着身旁的蛋糕礼盒,另一只手稳稳圈住怀里的小侄子,站在码头吹着海边的晚风,静静等着许景宴赶来汇合,一同登上游轮举办周岁宴。许延星脱下身上的西服,这件新衣没有喷洒香水。他平日里习惯喷淡雅的男士香氛,可婴幼儿嗅觉敏感,浓烈香气容易让孩子不舒服,所以特意换了这件无香外套。海边晚风微凉,小孩子年纪太小免疫力弱,他怕吹着凉,把厚实的西服轻轻展开,盖在熟睡的小家伙身上挡风。
宝宝没有抱在怀里,安安稳稳枕在他腿上酣睡,西服布料严严实实遮住小家伙大半身子。没过多久温言赶到码头,看着睡醒后口齿清晰的孩子,十分诧异:“怎么一夜功夫,宝宝学会喊这么多称呼了?”
许延星低头逗着腿上的小孩,随口笑道:“估计是我哥抽空一点点教的。”
没过一会儿经纪人也来到码头,小家伙看见人,奶声奶气地开口喊:“哥哥。”
经纪人当场耳根唰地红了,抬手轻挠脸颊,语气欣喜:“哎哟,这孩子嘴也太甜了。”
许延星看得一头雾水,打趣道:“你这是什么反应,至于这么激动吗?”
经纪人不服气地回嘴:“人家难得甜甜喊我一声,我欣慰一下还不行?”许景宴驱车赶到码头,一行人提着周岁蛋糕、随身物品陆续登上游轮。海面风平浪静,游轮甲板布置得温馨热闹,宾客还未到齐,几人先倚着栏杆闲聊。
许延星低头看了眼腿上乖乖玩耍的小侄子,开口同身旁的许景宴说道:“哥,等我以后大学毕业,这孩子也五六岁了,刚好到上小学的年纪,那时候咱们考虑回国其实挺合适的。”
许景宴闻言淡淡蹙了下眉,语气带着几分抵触:“你总惦记回国干什么?这孩子我自己完全有能力抚养,哪里非要依靠顾昭屹?实在不行,将来给他找个后爸也未尝不可。”
一旁的温言连忙劝道:“这话不能这么说,孩子现在年纪太小,虽说记不住完整的人和事,但多少会有模糊印象的。”
“他自打出生起就从没见过顾昭屹,根本谈不上记住。”许景宴平静解释,顿了顿又补充,“不过等他慢慢长开,五官难免会有地方随顾昭屹,这点是改变不了的。”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哥。”许延星应声。
“真走到要抉择的那一步再考量,”许景宴望向辽阔海面,语气从容,“到时候对比国内外两边的教学资源,哪边更适合孩子成长,我们就定居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