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檐》隅寂

20、早生贵子

　　教室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两个人，连讲台上都积着薄薄一层灰尘。七点才会正式开校门，他俩六点就匆匆赶到学校，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旁人的动静。

　　顾星眠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积压了一整个暑假的思念，伸手直接揽住许延星的腰，一把将人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很紧，生怕眼前人再一次凭空消失。许延星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往后挣，却被对方牢牢圈在怀中挣脱不开。

　　没等许延星开口推拒，顾星眠微微侧头，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他的侧脸，语气裹着沙哑的恳求：“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我不想每天只能看着空座位惦记你，连安安心心学习都做不到。别人都说先动心的人注定会输，这个暑假，我实实在在输得一塌糊涂。”

　　他稍稍松开怀抱，却依旧环着许延星不肯撒手，眼底满是在意与醋意：“以后别再和林家那个人走那么近了行不行？我也会弹钢琴，我的水平绝对不比他差。以后练乐器我们两个搭伴，你拉小提琴，我弹钢琴伴奏，只有我们两个人，别再跟他朝夕相处。”僵持片刻，许延星紧绷的身子骤然卸了力道，抬手主动环住顾星眠的后背，牢牢反抱回去。眼眶泛着湿热的红，嗓音微微发颤：“顾星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新闻里你向别人求婚的画面我全都看见了，我当真了，还以为那是你的真心，原来是故意做出来想让我吃醋。”

　　他埋在对方肩头，胸腔里堵了两个月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我在国外的这个暑假一点都不好过，时时刻刻都在胡思乱想，总觉得你会彻底放下我。”

　　顾星眠收紧手臂，将人死死箍在怀里，脸颊轻轻贴在许延星的肩窝，声音闷哑又不安：“我才是日日惶恐，怕你留在国外不回国，怕你和林砚朝夕相处生出情愫，怕你干脆跟着他再也不回来见我。那场假婚礼，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赌你心里还有我，赌你一定会回来。”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早到打扫卫生的女同学抱着抹布推门进来，恰好撞见两人相拥的画面，当场惊得捂住嘴，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脱口而出：“啊！我磕了好久的双学霸CP居然是真的！”

　　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许延星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窘迫得不敢抬头，连忙把整张脸深深埋进顾星眠怀里，死死攥住对方的校服衣角，半点不肯露脸。

　　顾星眠顺势抬手护住他，侧头看向门口惊喜不已的女生，嘴角忍不住上扬，手臂依旧稳稳圈着怀里害羞的人。许延星又羞又窘，攥着拳头轻轻捶了下顾星眠的胸口，闷声道：“都怪你顾星眠！”
　　顾星眠低笑出声，抬手顺了顺他的后背安抚：“瞒不住的，早晚全班都会知道，被撞见只是时间问题。”
　　“那也不该偏偏现在被人撞见啊，混蛋。”许延星埋在他怀里嘟囔。
　　“行，混蛋就混蛋。”顾星眠收紧手臂，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哄，“我就当你一辈子的混蛋。”
　　许延星轻轻哼了一声，抬眼打量他：“比起上学期，你好像没什么变化。”
　　顾星眠微微挺胸，眼底带着笑意：“怎么没变化，我又长高了，现在比你高出一大截呢。”顾星眠揉了揉许延星的头发，轻声开口：“晚上你哥要和我父亲来顾家聚餐，正好，我抽空带你出去约会，就当弥补之前没能去成云南看星星的遗憾，之前是我不好，跟你说声对不起。”

　　许延星抬眼看他：“那你打算带我去哪里约会？”
　　“你猜猜看。”顾星眠故意卖了关子。
　　许延星撇撇嘴：“你猜我猜不猜。”
　　“我笃定你一定会好奇去猜的。”顾星眠低笑，语气认真下来，“借着这次约会，咱们就当重新开始这段感情。”
　　许延星疑惑追问：“要怎么重新开始？”

　　顾星眠往后退了半步，站直身子，故作绅士地微微弯腰，笑着开口：“哈喽，许同学，不知能否赏脸和我赴一场约会？”
　　这番做作的模样逗得许延星忍不住笑了，轻轻推了他一把：“哪有人是这样重新开始的，也太敷衍了。”

　　这会儿早读还没正式开始，学校还没统一收走学生手机，班主任管束得也宽松。顾星眠直接掏出兜里的手机，点开广角模式，顺势重新将许延星揽进怀中，定格下两人相拥的画面。
　　编辑好文案之后，他特意艾特了自己的父亲还有许延星的哥哥许景宴，发布动态：费尽心思想要拆开我们是没用的，我俩两情相悦，永远都不会分开。

　　许延星瞥见他的操作，脸颊一热，伸手想去抢手机删掉动态，却被顾星眠稳稳举高手臂拦了下来。放学铃声一响，走廊瞬间涌满喧闹的学生，顾星眠自然地伸手扣住许延星的手腕，顺势下滑牢牢牵住他的手。指腹贴合着对方细腻的掌心，十指稳稳相扣，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路上不少同班同学瞥见这一幕，早上撞见教室相拥的女生当场和身边好友小声惊叹，视线不停往两人身上飘。许延星耳尖发烫，下意识想轻轻挣开，却被顾星眠攥得更紧。

　　“别躲，早晚所有人都知道。”顾星眠侧头低笑，放慢脚步迁就他的步伐，一路就这么牵着人走出校门。顾星眠牵着许延星柔软的手，径直走进了茶厅——正是许景宴和顾昭屹相约吃饭谈话的地方。掌心细腻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暗自感慨，心底默默盘算：他的手好软，长这么大我只牵过他一个人的，手感比我哥的手舒服太多了。

　　两人刚跨过门槛，顾昭屹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自家弟弟，当即皱起眉头，狠狠瞪了顾星眠一眼。一旁的许景宴也愣住了，心底万般无奈，万万没想到自家悉心照看的弟弟，还是跟顾星眠黏在了一起。顾昭屹更是满心费解，当初明明闹到决裂，联姻险些彻底取消，他本以为隔着海外两地相隔，这两个人早就断干净了，谁能想到暑假一过，许延星刚回国，两人又形影不离。

　　顾星眠半点不怕兄长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掌心牢牢扣着许延星不肯松开，拉着人大大方方走到餐桌旁，微微侧身凑到顾昭屹耳边，压低声音嬉皮笑脸地嘀咕了几句。

　　顾昭屹眉心拧得更紧，沉声发问：“你在我耳边瞎嘀咕什么？”

　　顾星眠扬着嘴角，语气张扬又得意：“我对象平安回来了，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哥，你该不会是嫉妒我吧？”

　　“我犯不着嫉妒你。”顾昭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眼无奈，“话说回来，我们俩和许景宴还有正事商谈，你特意把延星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话瞬间激起了顾星眠的不服气，他下意识将许延星往自己身侧揽了揽，理直气壮地反问：“凭什么只准许你和延星哥哥坐在这儿喝茶谈心？你们能约在这里碰面，我怎么就不能带着许延星过来约会？天底下没有这种偏心的道理，我凭什么不能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许延星被这场面弄得局促不安，指尖轻轻挣了挣被握住的手，脸颊微微发烫。许景宴看了眼自家弟弟窘迫的模样，又瞧了瞧护得严实的顾星眠，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之前百般阻拦，处处提醒延星三思，可自家弟弟一颗心始终拴在顾星眠身上，再多劝解都无济于事。

　　顾昭屹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转而看向许景宴，语气透着歉意：“实在抱歉，没料到这小子会贸然闯过来打乱我们的谈话。”

　　许景宴轻轻摇头，目光落回许延星身上：“孩子自己心甘情愿，我们拦不住的。”

　　顾星眠听见这话，得寸进尺拉着许延星拉开一旁空着的座椅坐下，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抬头对着对面两人扬声说道：“正好你们谈你们的，我们约我们的，互不打扰。”推开教室门，不少提前返校的同学已经坐在座位上闲聊，方才早上撞见两人相拥的女生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径直捧住许延星和顾星眠相扣的手，眼里满是兴奋。

　　“许哥，我好奇问一下，你们俩谁是左位谁是右位啊？”

　　突如其来直白的问题瞬间让许延星脸颊烧得通红，他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顾星眠牢牢攥住不放，只能局促地垂着眼小声回答：“我……我觉得他当左位的概率更大，我个子比他矮不少。”

　　女生听完瞬间激动起来，笑着抬高声音：“这么说许哥你是默认你们在一起了？实锤了对吧！”

　　许延星耳根红透，迟疑几秒，轻轻点了下头：“嗯，算是吧。”

　　一旁的顾星眠顺势把人揽到身侧，挑眉看向起哄的女生，笑意藏不住：“这下全班都不用猜了，我俩本来就好好在一起。”茶厅的包间空间不大，一同过来的几个同班同学围坐在桌边，此起彼伏地念叨着9999的祝福，热闹得不行。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忽然高声喊了句早生贵子，许延星的脸颊唰地泛起通红，局促地往顾星眠身边靠了靠。他心里压着一桩秘密，至今都没有告诉哥哥许景宴：他现在才十五岁，未来等到分化期到来会变成Omega，曾经短暂维持了两个月的Alpha体质，最后还是逆转变回了Omega。这句玩笑恰好戳中他藏在心底的心事，窘迫感瞬间漫了上来。

　　顾星眠见状马上伸手将他护在怀里，笑着对起哄的众人解围：“你们别拿这话吓唬他，我们现在才初三，别乱说什么早生贵子了。”包间里同学的哄笑慢慢平息，旁人各自闲谈，顾星眠侧过身，低头凑到许延星耳边小声逗他：“那你愿不愿意顺着他们说的，给你老公早生贵子呀？”

　　许延星耳根一下子烧得通红，伸手狠狠推了顾星眠的胳膊，又羞又恼地抿着唇：“你这人咋这样，顾星眠，满嘴没个正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