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隅寂

1、情书

　　许延星背着不算厚重的书包，站在明德中学校门口。辗转转学的日子他早就熬得疲惫，数不清换过多少座城市、多少间校园，颠沛流离的生活磨得人身心俱疲，他实在不想再反复折腾。抬眼望了望眼前整洁的校门，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循着路标找到新生登记处，屋内只有一位伏案的中年老师，许延星安静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登记表，低头落笔准备填写自己的名字。

　　没安静片刻，一道轻快张扬的脚步声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鲜活又跳脱，正是顾星眠。他自来熟凑到办公桌旁，笑着搭话：“老师，忙着接待新生呢？”

　　登记老师头都没抬，无奈摆手：“你一边去，别在这儿捣乱。说真的，从小学我就是你的班主任，初中分班又遇上，如今升高中还逃不开你，初二你明明就该分配去别的校区，怎么偏偏留在我班里？”

　　顾星眠半点不窘迫，吊儿郎当倚着桌边，语气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得意：“这只能说明我和老师您缘分深厚，躲都躲不掉。”

　　两人闲聊的空档，许延星安安静静站在一侧，笔尖落在表格姓名栏，一笔一划，认真写下许延星三个字，周遭的吵闹好像都和他隔了一层距离。老师伸手一把揪住顾星眠的耳朵，往许延星的方向偏了偏：“你瞧瞧人家新来的学霸，安安静静填表，半点不闹腾。同年级的男孩子，看看别人再看看你！人家安分沉稳，就你整天嬉皮笑脸，净在我跟前磨嘴皮子。”

　　顾星眠吃痛嘶了一声，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一旁登记名字的许延星身上，好奇地上下打量起来。顾星眠揉着被揪红的耳朵，嬉皮笑脸开口打趣：“听老师这话，是打算把这位新来的同学当成重点栽培的小白菜了？”

　　老师放下手里的笔，翻了个白眼，语气笃定：“那还用说。本来人家根本不会考虑我们学校，全市统考稳居第一的尖子生，能分到咱们班，简直是给全班争光。”

　　他抬下巴示意许延星的方向，继续数落顾星眠：“不光成绩拔尖，长相也出众。听说之前转学纯粹是追求者太多，搅得没法安心读书，迫不得已才换环境。再看看你，也就一张脸能看，考试分数堪堪只有人家的一半，还好意思天天闲逛捣蛋。”

　　顾星眠的视线牢牢黏在埋头填表的许延星身上，眼底泛起藏不住的兴致。老师平日里熟人都戏称他刘麻圆，此刻提起许延星，张口就把人称作自己最疼爱的小白菜。

　　顾星眠晃了晃脑袋：“先不跟您唠了老师，我也去登记名字。”
　　刘麻圆立马沉声警告：“我把话放这，你要是敢过去打搅这位新生，有你好果子吃，顾星眠你给我安分点！”

　　顾星眠摆着手敷衍哄人：“放心放心，我对小白菜没兴趣，我偏爱大冬瓜行了吧。”

　　刘麻圆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库房给两人取崭新的课本。
　　老师刚一走，顾星眠立马凑上前，半个身子都探到桌子上方，一个劲儿往许延星跟前凑。
　　许延星笔尖一顿，抬眼淡淡发问：“你干什么？”

　　顾星眠笑得吊儿郎当：“没什么，就是好好瞧瞧刘麻圆捧在手心里的小白菜。”

　　登记表是竖版排版，他顺手拿起笔，直接在许延星姓名侧边落下自己的名字。
　　许延星神色淡淡的，整张脸没半点笑意，看着格外冷淡。
　　顾星眠心里暗忖：脸蛋看着臭烘烘的也没事，这种不苟言笑的大学霸，逗起来最有意思。这个尖子班总共也就三十来人，是年级师资、升学率最好的班级，顾星眠明明身在其中，全校排名稳定二十多名，放在全校算不上落后，可落在刘麻圆眼里，他永远是班里垫底的那个。

　　顾星眠临走前转头看向许延星，扬声说了句：“我先回教室等着，刘老师取完书本你直接过来就行。”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教室，刚跨进门，班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调侃声。
　　“哟，咱们顾大少终于晃回来了！刚才刘麻圆在楼下折腾半天，我们还以为是你又闯祸了。”
　　“话说之前就听说今天会转来一名新生，真的假的？”
　　“没错，我听班委说了，是全市统考第一的学霸，搞不懂为什么会转到咱们学校来。”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新来的转学生，顾星眠随意倚着课桌，漫不经心搭话：“谁清楚人家怎么想的。”

　　没等同学们再多追问，他随手抓过桌角的篮球，招呼上自己相熟的兄弟，结伴往球场走去，压根没把班里讨论的学霸传闻放在心上。上课铃叮铃铃响彻教学楼，刘麻圆领着安静温顺的许延星走进教室。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

　　刘老师抬手示意许延星上前，朗声介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转来的许延星同学，全市统考第一。孩子性格偏内向，往后大家多照顾包容一点。”

　　说完他扫了一眼教室里仅剩的空位，无奈开口：“班里实在没有多余单独的座位了，延星你先暂时和顾星眠同桌，后续我再重新调整座位。”

　　许延星轻轻颔首，拎着书包缓步走向教室后排顾星眠旁边的空位。
　　此刻顾星眠正埋着头，看似认认真真低头演算数学习题，桌上摊开的练习册整整八道大题，算了半天，到头来只做对两道，剩下的步骤错得一塌糊涂，他自己还浑然不觉。许延星刚把书包放在桌边落座，身侧的顾星眠立刻侧过头，刻意捏着腔调怪声开口：“哈喽呀，初次相遇你我皆是缘分，能跟我当同桌的绝对不是凡人。”

　　许延星面无波澜，微微倾身往前，轻轻拍了拍前桌的后背，低声询问：“打扰一下，请问他精神方面是不是不太好？”

　　这话一字不落飘进前桌耳朵里，那人当即肩膀一抖，埋着头憋不住笑意，笑声断断续续从臂弯里漏出来，半晌都停不下来。顾星眠听见对话，脸上故作委屈，却还是忍不住勾着嘴角。顾星眠依旧夹着绵软腔调，故作受伤地耷拉下眉眼：“哎呀许少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听得我心口好痛。”

　　许延星眼皮都没抬一下，平静淡淡回了句：“若是有心脏病，顾同学最好尽早就医诊治。”顾星眠悻悻地低下头，假装专心刷题，可心思压根不在习题上。
　　下课铃一响，他抱起篮球直奔操场。一堆女生立马围上去打趣，议论声清晰飘回教室：
　　“这不就是顾星眠吗？整天自称小爷，行事风风火火，半点稳重都没有。”
　　“刘老师说得没错，这人也就一张脸能看，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几个女生转头围到许延星桌边搭话，许延星小声感慨：“我总觉得他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话音刚落，女生们哄笑起来：“许同学你居然害羞脸红了！”
　　有人顺势追问传闻：“我们听说你以前在原来的学校，情书收到手软，是真的吗？”
　　许延星耳尖泛红，轻轻点头：“差不多，也是因为这样才转学过来。”
　　他心里暗自觉得这里的人温和不少，愿意主动搭话的女同学很多。
　　身边此起彼伏响起惊叹：“他皮肤好白啊，比我们女生还要白皙细腻。”中午报到结束后，下午第一节课便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哨声吹响，班里大半男生抱着篮球冲向球场，场边长椅只剩零星几个人，许延星独自安静坐着。

　　旁边几个女生慢慢凑过来坐下搭话，有人好奇开口：“你不去和大家一起打篮球吗？”
　　许延星轻轻摇头：“我不太喜欢这类对抗运动，也不擅长。”
　　女生有些意外：“我们还以为男孩子基本都会打球呢。”

　　话音落下，一群女生顺势围在他身边，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
　　“难怪方才看你安安静静的，性子看着就文静。”
　　“之前传闻你之前学校追求者特别多，情书堆满课桌，原来是真的？”
　　“你的皮肤也太白了吧，太阳光底下看着比我们精心护肤的女生还要细腻。”
　　“你成绩还是全市第一，人又斯文好看，怎么偏偏不爱运动呀？”
　　“等下自由活动结束有八百米测试，你会不会紧张呀？”

　　许延星耐着性子一一轻声应答，耳尖时不时泛起淡淡的红，全程温和有礼，和球场上肆意张扬、被众人簇拥的顾星眠形成鲜明对比。远处球场里的顾星眠目光时不时往长椅这边瞟，看着团团围住许延星的女生们，运球的力道都重了几分。顾星眠实在搞不懂这颗小白菜究竟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只是心里莫名别扭，打完球下场后，往日里争先恐后上前送水递纸巾的女生，今天全都围在了许延星身边，没有一个人顾及他。

　　长椅边，女生接连抛出问题：“许同学，追你的人里男生多还是女生多啊？”
　　许延星柔声回答：“说实话，主动向我表白的男生会更多一些。”
　　女生们纷纷小声惊叹：“居然还有男生喜欢你，许同学的魅力也太大了！”

　　许延星淡淡开口：“但我觉得初一年纪太小，过早触碰爱情根本没有必要，那时候心性不定，自身的取向也没能明晰，所以所有告白我全都拒绝了。父母不在世上，一直都是哥哥照顾我生活，家里家境尚可，学费、日常花销我从不用担忧，平日里收拾书包这类琐事也都是哥哥帮忙打理。上学期每次放学，哥哥都会主动问我收到多少情书，那些信件我一封都没有拆开看过，全部交给他，最后都被他丢掉了，我本身也从来没有把儿女情长看得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