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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墨痕与分界线 桌面墨痕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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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沸腾起来。男生们勾肩搭背地冲出后门去抢占篮球场,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同桌对峙”。
温语禾没有动。她坐在那片属于她的“领地”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长长的、刺眼的墨痕上。那是周凛墨刚才听到“绑定搭档”时失控留下的杰作。黑色的墨水在淡黄色的木纹桌面上蜿蜒,像是一条丑陋的伤疤,横亘在两人之间。
“那个……需要帮忙吗?”温语禾从笔袋里抽出一张湿巾,递到周凛墨面前。
周凛墨正盯着那道墨痕出神,眉头紧锁,仿佛那不是他弄出来的,而是别人泼在他脸上的脏水。听到声音,他侧过头,视线扫过那张湿巾,又看了看温语禾平静的脸。
“不用。”他冷冷地拒绝,伸手想要用袖子去擦。
“会越擦越脏的。”温语禾没有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而且,这是公共财物。作为你的‘绑定搭档’,我有义务维护我们共同的生存环境。”
她特意加重了“绑定搭档”这四个字。
周凛墨的动作顿住了。他似乎对这种被拿捏住把柄的感觉很不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放下了袖子,接过了那张湿巾。
他的手指触碰到湿巾包装的那一刻,温语禾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或者进行某种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迹。
他并没有真的用湿巾去擦桌子,而是将湿巾扔进了桌肚里的垃圾袋中,然后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瓶喷雾清洁剂和一块专用的超细纤维布。动作熟练地喷了两下,轻轻擦拭。那股刺鼻的化学清洁剂味道瞬间盖过了原本的墨水味。
“我不喜欢欠人情。”他一边擦一边低声说,声音闷闷的,“这道线,以后就是楚河汉界。不管是手肘、书本,还是别的什么,越过这条线一次,扣一分。”
“扣分?”温语禾挑了挑眉,“周同学,我们是同桌,不是狱友。还有,刚才李老师说的是总分排名,不是个人表现分。”
“在我这里,规矩我说了算。”周凛墨擦完桌子,将那块布叠得方方正正收好,眼神冷冽地看着她,“还有,关于那个所谓的‘互助小组’,我会向李老师申请撤销。我不需要一个拖油瓶来拉低我的平均分,更不需要在班会课上表演什么弱智节目。”
他的话说得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傲慢到了极点。
如果是普通的女生,此刻大概已经眼眶泛红,或者气得摔书走人了。但温语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冷静审视。
“周凛墨,”她开口叫他的全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李老师既然宣布了,那就是既定事实。你是年级第一,我是入学成绩全班第五。虽然不如你耀眼,但也绝不是你口中的‘拖油瓶’。至于表演节目……”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如果我真的拖了你后腿,导致我们要上台表演,那我甘愿受罚。但如果是因为某人单方面拒绝合作导致任务失败,那这笔账,怎么算?”
周凛墨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生。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她脸上,将她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看起来那么柔弱,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扎在他的逻辑漏洞上。
“你……”他一时语塞。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这是一节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进门就开始讲函数单调性。
两人的对话被迫中断。
温语禾迅速进入状态,脊背挺直,眼神专注地盯着黑板。她的笔记做得极好,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重点难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周凛墨余光瞥见她的笔记本,不得不承认,这女生的学习习惯确实挑不出毛病。但他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听他的课。对于他来说,这些基础知识点早就烂熟于心,他更多时候是在脑子里推演更深层次的公式。
然而,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极具挑战性的拓展题,转身问道:“这道题有点难度,谁来试试?”
教室里一片死寂。这道题涉及到了还没讲到的导数应用,对于高一新生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周凛墨习惯性地想要举手,这是他作为学霸的本能反应。但他的手刚抬起一半,旁边就伸出了一只纤细的手。
“老师,我来试试。”
是温语禾。
周凛墨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温语禾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面向黑板,刷刷刷地写了起来。她的解题思路非常清晰,虽然没有用到大学的高数知识,而是巧妙地利用了高一现有的不等式性质进行放缩,步骤虽然繁琐了一些,但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当她写下最后一个“解毕”时,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后变成了雷鸣般的喝彩。
“好!非常好!”数学老师激动地拍着黑板,“温语禾同学不仅做对了,而且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初等方法!大家要多向她学习这种钻研精神!”
温语禾走下讲台,路过周凛墨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看他,只是在经过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这就是你要撤销的‘拖油瓶’的实力。”
周凛墨看着她回到座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骄傲的小白杨。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她刚才在讲台上的样子,有些晃眼。
下课后的课间操时间,班主任李老师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这次他是冲着周凛墨来的。
“周凛墨,出来一下。”
周凛墨起身走出教室。温语禾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果然,十分钟后,周凛墨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只苍蝇。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当然,是在他自己的那一侧。
“怎么了?”温语禾明知故问。
周凛墨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老李说了,‘互助小组’是年级组的重点项目,旨在通过优生带后进生……提高整体升学率。他驳回了我的撤销申请。”
“哦,那是好事啊。”温语禾翻着书,漫不经心地说。
“他还说,”周凛墨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鉴于你刚才数学课的表现,证明了你有一定的潜力,所以更要加强‘帮扶’。他要求我们每天晚自习前,必须互相检查当天的作业和错题本,并且每周日要在图书馆进行一次两小时的联合复习。”
温语禾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
每天检查作业?每周日图书馆约会?
这哪里是互助小组,这分明是变相的捆绑销售。
“看来,”温语禾转过头,看着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周凛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周同学,我们的缘分,比想象中还要深呢。”
周凛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甩不掉的麻烦精。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直尺,沿着桌面中间那条看不见的线,用力地划了一道痕迹。
“听着,”他压低声音,语气凶狠,“周日去图书馆可以,但必须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还有,检查作业仅限于书面内容,禁止任何形式的闲聊。如果你敢在老李面前演戏装熟,我就……”
“你就怎么样?”温语禾凑近了一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飘了过来。
周凛墨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耳根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他猛地坐直身体,恼羞成怒地低吼:“我就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课外书全没收了!”
温语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眉眼弯弯,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好啊,”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道新划的痕迹,“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周同桌,你的耳朵好像红了耶。”
“闭嘴!”周凛墨捂住耳朵,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像一只鸵鸟。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毒辣。但这间教室的角落里,空气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道冰冷的楚河汉界依然存在,但在界限的两端,两颗年轻的心脏,正以一种别扭而又鲜活的方式,开始了第一次同频跳动。
而在教室后排,赵泰正跟几个哥们儿挤眉弄眼,手里转着篮球,嘴里嘟囔着:“真邪门了,咱们班那座冰山居然也会脸红?这世界是要末日了吗?”
没人回答他。大家都在忙着观察这场名为“同桌”的好戏。
毕竟,在这个盛夏与初秋交替的季节里,没有什么比看着高岭之花跌落凡尘,还要拉着另一个同样优秀的人一起跌得更有趣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