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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归之人 提要咋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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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坛,冥气挟着风呼啸而来。
大祭司手持火炬,火焰在风里拧成扭曲的蛇形,念念有词
“今献王族世子,以世子之身祭拜天地,以身赴死,求用他一人性命,护佑天国。”
忱宁穿着白色祭服,头戴冠,眼睛被白纱蒙住。按常理世子献祭不应被捆绑,可他被绑得结结实实抬上来,昏昏沉沉,像一袋被随手扔上祭坛的米。
一名巫女靠近他,沙哑地念叨
“你千万别死。无论你情不情愿,这个国家要灭亡了。作为世子,你会光荣地死去。”
说完便呵呵地笑,声音刺耳得像许久不用的木马车被强行推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城外黑烟滚滚,兵器碰撞声和哭喊声混在一起,敌国军队已经压城。可笑的是,他们居然还指望靠献祭一个世子来保佑国运。那个懦弱的君主在高台上哆嗦着念叨
“天神会保佑我们的,天神会保佑我的……”
忱宁忽然开始挣扎,像从深水里猛地挣出水面,嘟囔着
“为什么……不甘心!活下去……活下去……”
两名内侍死死按着他。篝火烧起,他被拥上祭坛,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就在火焰即将吞掉他的瞬间——城门"轰"一声被破开。
一匹高大的黑马载着一个男人冲在最前面。那人翻身下马,大喊一声
“蛰骸刃!”
手中红光汇聚成一把近一米六五的大刀,寒光凛冽。他冲过来,手起刀落,那些跪在地上祈求天神的文武百官连武器都没来得及释放,便人头落地。两个挟持忱宁的内侍被士卒刺穿身体,忱宁被扔在地上,那士卒没杀他,只将他重新铐起来。
忱宁瘫在地上,听着大祭司被杀死、巫女哭喊,以及那个高大男人冷声吩咐
然后他走向君主。那君主还在念叨
“我不会死的,上天会保——”
话音未落,头颅已被砍下。
鲜血喷到忱宁脸上,泪和血混在一起流下,模糊了五官。士卒问
“统帅,这个被献祭的世子怎么处置?”
男人看了一眼
“斩首”
忱宁听到这两个字,不知哪来的力气撞开士卒,扑到他的脚边,嘴里嘟囔着
“不能死,不能死,我不是世子!”
男人垂眼看他。这少年瘦得厉害,祭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头冠歪在一边,头发散了一半,白纱在混乱中被拽掉了,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空洞却倔强地"望"向他。男人愣了短短一瞬,那双眼睛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可他说不上来。
“带回去。”
他说
“让他为自己的放肆付出代价。”
忱宁被粗暴地丢进一辆露天的马车里。行驶起来磕磕碰碰,他半跪在车板上,听着周围的马蹄声和士兵的脚步声,心里七零八落地整理着脑中纷乱的记忆。他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这具身体是第四子,两个哥哥被献祭,姐姐绝望自刎,轮到他时国都破了。他脑中还散落着零碎的记忆碎片。
一位男子的哭泣,然后又瞬间转变,母亲哭喊的场景,手机,棍棒,汽车。然后又是这具身体的基因
忱宁跟着记忆想试着用御法,念了句
“白铃怜世”
手腕立刻传来剧痛——两个巨大的铁环箍在腕上,是困御,专门遏制御法的东西。他沮丧地想摸一把脸,手被铐着摸不了,只能仰着头让风把脸上的血泪吹干,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发胀。他嘟囔着给自己打气
“渡泯生…渡泯生。”这个名字在脑海中翻涌。
马车猛地颠簸,他话没说完便一头栽倒,后脑勺磕在木板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上盖着一块粗布,有人想把他藏起来。马车慢了,外面传来欢呼声和士兵爽朗的笑声——到沧国了。他第一世的故乡。
马车停住,他被刃尘揪出来,一路拖着往一座巨大的府邸里走。刃尘边走边说
“等主帅回来亲自处置你。没人知道你是谁,最好别大喊大叫,不然只会带来杀身之祸。”
说完把他往一间屋子里一推,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忱宁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疼得像被人拆开又拼回去。手腕脚腕被粗绳勒出红痕,祭服破破烂烂,血迹斑斑。他忽然觉得委屈,两世的记忆加上这具身体残存的绝望一起涌上来,堵在胸口酸酸涨涨的。
他努力摸着四周,摸到一根还算尖锐的断枝,手被铐在后面,只能用断枝像钻木取火一样慢慢磨着绳索。磨了好久好久,手酸得快了,"啪"一声,绳子终于断了。他长出一口气,又去摸脚上的绳子,也解开,然后站起来试探着走两步——还好不是瘸子。再摸摸自己的眼睛,原来有眼珠子,他差点以为自己连眼珠子都没了。
“原来我有眼珠啊……我特么以为我是两个窟窿呢。还好还好,能哭,不然委屈都白受了。”
他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想了想,觉得不能留在这等渡泯生回来处置自己。以渡泯生的名声,下场恐怕不太好看。他得先走,整顿好自己再回来找他。忱宁把歪斜的头冠扯下来丢到一边,头发散了一肩,又撕去半截长袍,拿多余布料把头发扎起来,手里攥着那根断枝,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夜风扑面而来,他在风里站了片刻,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活着"这两个字。虽然瞎了,虽然一身伤,虽然被困御锁着,可他还活着。
忱宁的第一世就与渡泯生相识了,作为给他教学的先生。
他凭着第一世对这座府邸的记忆慢慢往外走。夜很静,只能听到风声和自己踩着石板的脚步声。正小心翼翼地摸着一面墙往前走,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踉跄,突然响起来一道极有压迫感的语气问着:“你要去哪?”
忱宁的喉咙瞬间像被灌了铅,四肢百骸都冻住了,嘴唇犹豫半天才挤出细碎微弱的一声
“我不是世子。”
渡泯生垂眸看着他,面色肃沉,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痕——是攻城时溅上的,他没来得及擦。那双盲眼被夜色衬得愈发空洞,被泪水洗过之后却莫名透着一层薄薄的光,像雾里的月亮。他本想把这个可疑的俘虏拷问一番,可垂眼看到他瘦削的肩、歪七扭八扎起来的头发、手里那根破树枝,以及泛红的耳尖,他忽然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世子?”
渡泯生松开他手腕,退开半步
“那你是谁。”
忱宁攥着断枝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渡泯生借着廊下的灯看着他。这人衣衫不整,血迹斑斑,头发是自己乱扎的,手里攥着一根破树枝当武器,一双灰白的眼睛望向他的方向,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执拗和委屈。
渡泯生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那双灰白的盲眼,喉咙莫名发紧。
沉默片刻后:“留在我院中暂且安身,严加看管。刃尘,给他安排住处。”
刃尘一愣,刚要说什么,渡泯生已经转身走了。玄色的披风在夜风里翻飞,酒气混着血腥味散在空气里。
忱宁站在原地,听着那道脚步声远去,攥紧断枝的手慢慢松开,他低着头,背上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不敢放松,他现在像被短暂的更谨慎的囚禁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盲眼俘虏,没有被当场砍头,说明他引起了这位统帅的某种注意,是好是坏,他不知道。
但至少还活着。
忱宁慢慢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
“渡泯生,”他对着空气说“你认不出我,没关系的。”
没关系,至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