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与我》树阴照水

12、第 12 章 洗澡3

　　“啊……”林停雨一声低呼，回过神来。齐策竟然掐住了他的腰，磨砺粗糙的大掌揉来捏去。

　　林停雨使劲推他的手：“……齐策，你，你干嘛。放开、快放开！”

　　“林停雨，你怎么总有理由，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最讨厌你假惺惺的样子。我妈尽心尽力地照顾你，你还总是欺负她，现在说着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不像你，哼哼，我工作没两年就给我妈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大房子，让她颐养天年。而你呢，啊？这么多年一个电话也没打，一条信息都没发过，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可是……她怎么就不想着我的好呢？一看见你就像是把我忘了，我一个人在老房子里发烧，给她打电话，她说吃点药就好了，可那次你发烧，她守在你床边照顾你，温度一降下来就舒了一口气，我站在旁边看着她高兴，我好难受，好难受啊，林停雨，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要你可怜我，你不许可怜我……”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手上用力，算是警告。

　　“……我没有可怜你，我在真心道歉。”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林停雨，我妈不喜欢我，我爸也不喜欢我，我们那时候住在一起，他很少跟我说话，只说一些必要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难道我真的特别不值得别人喜欢吗？我难道就这么让人讨厌……”

　　“齐策，你爸爸妈妈都喜欢你的，只是你……只是你……”

　　他没办法圆下去了。

　　“看吧，我就知道。”齐策像小孩那样哼哼唧唧，不安地扭动起来，带着身体上的林停雨也微微晃动。

　　“没人喜欢我，我同学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的。”

　　“你骗人，你要喜欢我，那全世界的人都喜欢我了，你就是那个最坏、最不喜欢我的！”

　　“……齐策，你喝醉了。”

　　清醒的齐策不会跟他说那么多，他很骄傲，不会说自己的难过。

　　“没有，没有，我头脑很清楚，你别想骗我……我还记得今天的事……一个男人找我代理案子，被告是他爸。他爸干的那叫什么人事？孩子小时候，他就领不同的女人回来上床、对妻子拳打脚踢。”

　　“后来终于离婚了……孩子跟着妈，他爸是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一分钱没给过他。他妈供他上学，他很争气，考进了全国前几的学校。刚毕业没两年，马上就要享福了，那个老东西心里不平衡找到他妈，把人捅死了……这个人渣……”

　　他断断续续讲着，虽然喝醉了，逻辑却很清晰。

　　“他爸那个二婚老婆找到我，上来就挠我一爪子……把我给疼的……还好，你看见了，给我买了药……”他意识不清晰，没想到把心底真话说出来了。

　　林停雨心中微微一动。

　　齐策搂住他的腰往上提了提，头依偎在他柔软的耳侧蹭了蹭，鼻尖使劲往他脖子里钻。

　　“林停雨，你好香啊……”

　　“……”

　　“那你知道怎么办吗？”林停雨偏了偏头，避过那炽热的嘴唇与耳畔的摩擦。

　　“什么怎么办？”齐策睁圆了红通通的眼。

　　“这个案子。”

　　“噢。”齐策有些失望，嘴唇捉住他通红的耳缘，来回摩擦，“案子好办，就是有点堵心。”

　　“噢……”他被磨的受不了，试着抬起胳膊，撑着浴缸缘起身。

　　齐策敏捷地抓住他细白的手腕，扯了回来。

　　“……齐策，你究竟想干嘛……”林停雨很无奈。

　　“睡觉。你陪我睡觉还不行吗，小时候我陪你多少次，你陪我一次还不行吗？”齐策简直像个无赖小孩，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

　　林停雨只好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炽热的心跳。

　　小时候，他只是模糊有个概念，姨姨一直在他身边，会照顾他，会陪着他。就算后来齐策来了，各种事情也是向着他，他那时还很得意，现在却清楚地知道不对劲，就算姨姨这个人工作再负责，情感上再喜欢他，她也不可能在外人和儿子之间总是选择外人。

　　可姨姨就是那么做的，面对被他气得吱哇乱叫的齐策，她总是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漠，说：“小雨还小，你要多让让他。”

　　可为什么呢？齐策小时候明明品学兼优，早早地独立，什么事都不让人操心，为什么她……不喜欢他呢？

　　不知道是愧疚、可怜还是别的什么，他胳膊交叠撑起上身，脖颈伸出一个优美的线条，看向齐策。

　　明明宽额高鼻，下颌线条凌厉，就算紧闭双眼，也像是即将醒来的狮子。这个时候再看，睫毛不安地颤动间，竟然有一丝脆弱。

　　那掩盖在面具之下的莫名的情绪，现在酒醉不设防，竟然显现了出来。

　　这让林停雨更加自责，觉得小时候的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如果没有自己、没有林家，姨姨就会陪伴在齐策身边，关心他呵护他；他父亲也不会死在林家的矿场。齐策会在爱里长大，没有遗憾。

　　“齐策……”他轻轻叫道，嗓音里多了一丝愧疚和心疼。

　　真的睡着了。

　　他慢慢从齐策腿间站起来，跨到浴缸外，抬手拿来浴巾裹到自己身上。

　　回头看，齐策光着上半身，倚在浴缸里睡的四仰八叉。

　　他不能一直睡在这吧，会着凉的。

　　林停雨比划了一下，还是放弃了。齐策常年健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绷紧流畅，极富美感。他抱不动他。

　　他只好把浴缸的水放了，拿来另一条浴巾给他擦擦身子，准备去卧室拿一条薄被子，也让他睡的舒服些。

　　谁知胡乱擦了擦上身，正要抬手去擦满是水珠的脸。

　　齐策突然梦魇一样睁开了眼，两道目光清明中带着一点疑惑看向他。

　　林停雨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怵，但他还是牢记幼师精神，温声细语地问：“齐策小朋友，怎么不睡觉了呀，那我们去床——”

　　“林停雨！！！”齐策眼睛已经完全恢复清明，厉声打断了他。

　　他这人喝醉有个毛病，醒得特别快，上一秒混沌，下一秒就能清醒，而且会把喝醉之后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他一睁开眼，看到光着上身的自己，水花四溅的浴缸，林停雨湿身曼妙的曲线以及有些尴尬讨好的眼神，眼前一片狼藉，心中霎时有了一个猜测。

　　他震怒、恶心、嫌弃、鄙夷溢于言表。

　　“林停雨，你他妈的死同性恋！！！你竟然打我的主意？！”他唰的站起身，夺走林停雨手上的浴巾裹在身上。

　　“你他妈别跟着我啊！我不是死同性恋！再他妈趁我酒醉对我干这种事，别怪我扭送你去公安局！真是晦气，晦气！”

　　他把门关的砰砰响，声音还是挡不住。

　　“把浴室收拾干净！”

　　林停雨被门震得眨了一下眼，无奈苦笑。他认真地擦掉墙壁上的水珠痕迹，扶好不幸被波及的东倒西歪的瓶子，这才打开门出去。

　　走到餐桌边，蹲下身子拾起手机，左下角磕破了一个角，碎裂延伸到整个屏幕，他尝试开机，没反应。他拍了拍，继续开机，还是没反应。看来是彻底报废了。

　　他看向齐策紧闭的房门，踌躇了几步，还是过去敲了敲门。

　　“你他妈还想干啥，我不想听你说话！滚滚滚！！”门后的齐策咆哮着。

　　“……那个，策哥哥……赔我五百块钱吧，虽然我手机不贵，但我重新买一个，也是要钱的……”

　　林停雨隔着门，声音比较小，再加上齐策正在气头上，没听清下半句。

　　但他有自己的理解，猛的拉开门，瞪着门口缩着肩膀的林停雨。

　　“他妈的，谁欺负谁啊，你还想要嫖/资？！”

　　林停雨的脸霎时就红了，摇头道：“不是不是……”

　　“我告诉你，林停雨，你在其他人那不老实就算了！在我这必须得老老实实的！我可不想和一个烂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林停雨就算再不把这些人格侮辱当回事，也受不了了，他脸一沉，将碎掉的手机扔到他怀里，简短地说：“赔我钱，手机坏了！你摔的！”

　　齐策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钱是让他赔钱，但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拉下脸承认错误：“……怎么能是我摔的？你有证据吗你？怕不是手机烂的不能用了，碰我的瓷吧。”

　　“就是你摔的，你喝醉了，突然把我扛起来，我被吓着了，手机就摔碎了！”

　　“谁抗你了，你编着花样骗我呢吧，滚，死同性恋！”他把手机丢回去，根本不承认错误。

　　门砰一声合上，震的林停雨的额边碎发颤了颤。

　　他捧着碎裂的手机，委屈又无力。继续抬手敲了敲门，商量道：“策哥哥，你赔我四百块吧，真的是你摔的，你喝醉了，不记得了，但是……真的是你摔的。”

　　“滚，我不想跟同性恋说话！”齐策坐在床边，一脸晦气地用浴巾擦着身体。

　　“策哥哥，我不是同性恋，真的是你抗我过去的，要不然你为什么会在浴缸里呢？”

　　“浴缸？噢，是我他妈的神经病犯了，想让你给我洗澡，所以我他妈的就跳到了浴缸里！”齐策抬头叫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

　　“你他妈——”他忍不住了，大步一跨打开门。

　　林停雨本能退后一步，这个距离，轻薄水衫下的皮肤轮廓看的一清二楚，那两枚绯色樱桃含羞带怯藏在被雨水打湿的树叶下，随着林停雨抬手沉肩，若隐若现。

　　齐策这下更操蛋地确定，林停雨这死同性恋就是在勾引他。

　　“对对对，林停雨，我他妈的发酒疯，把你给抗到浴室，让你给我洗澡——”

　　林停雨期待地盯着他的眼睛，正要点头。

　　“放你妈的屁！你怎么那么会鬼扯啊！我看就是你想要趁我喝醉了，要爬上我的床，还好我中途醒来，发现你不老实！”

　　林停雨由期待转为黯然，无奈地问：“策哥哥，你喝醉的时候什么样，你不知道吗？”

　　他这下算是见识到了，先是像小孩一样耍酒疯，认知混乱，分不清时间地点，然后突然瞬间清醒，一双眼睁得溜圆，把人吓个半死。

　　“我为什么要知道？我平常又不喝酒，这次喝还是……”

　　这次他本意是想看看时刻讨巧卖乖的林停雨喝醉了会不会诉苦，好让他快活快活，谁能想到这狗崽子酒量惊人，最后出丑的却是他。

　　想到这，他怒气又盛了几分：“喝醉了能什么样？总不能我爬你的床，你有什么好爬的啊，死同性恋，这个屋里的都是我的床，好吗？”

　　林停雨看他胡搅蛮缠，泄了气，低头摸着碎裂的屏幕，心疼道：“可它还能用好几年呢，这下摔坏了，又要买新的。”

　　齐策看见他这副倒霉样子就头疼，一把夺过碎裂的手机：“别叫了，就算不是我摔的，我赔行了吧，谁让我是你老板，要多少钱？”

　　“五百。”

　　“刚才不还说四百呢？”

　　“那四百。”林停雨很快改口。

　　齐策手上操作一番，提着手机给他看转账记录。

　　林停雨看了一眼，移到他脸上，真诚地说了句：“谢谢，策哥哥。”

　　齐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要关门，林停雨扶住了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