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食尸鬼 2 果然，眯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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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忙了半天就换一碟天妇罗……居酒屋的寡妇最近是手头紧吗？太小气了……”坂田银时咬着炸得酥脆的虾尾，意犹未尽地感叹。
今天松阳要去村长家一趟，村塾下课早，他们被桂拉去居酒屋帮忙修理屋顶，报酬是招牌美食一碟。当然，桂也不是冲着报酬去的，所以银时理所当然地把他那份也吃了。
“不是她们手头紧，是你太过分了，居然把店里的布丁都吃掉……没扣你钱算老板娘仁慈了。”高杉没好气地瞪他，这个看到糖分就失控的白痴太丢人了！
“我要告诉阿萤，让她今晚把你的甜点没收了。”高杉抱着手，冷冷地道。
银时一听，顿时一头卷毛都炸了，“喂，高杉，你以为自己是被扯辫子要哭着找老师的小学女生吗？告状这种蠢事……”
“啊，阿萤~”高杉忽然眼一亮，朝转角外的人喊道。
银时吓了一跳，以为他要说自己多吃了布丁的事，连忙扑过去捂着他的嘴。
“欸，是那个大叔？”桂按着他们的头，望向那边。
背对他们的阿萤正跟那天他们救的大叔说着什么，大叔的表情很是激动。
“怎么又是他啊？该不会想对那家伙以身相许什么的吧？”高杉撇撇唇，语气有些不满。
他以前曾听人说过，有些女子被武士救了性命，就会想成为那些武士的妻子什么的。虽然现在调转过来，但他们家阿萤长得好看，那个大叔看上去就是缠着她的样子。高杉不认同女子被救就要嫁给对方的说法，更鄙夷这种看到漂亮的姑娘就缠上的男人。
“我跟居酒屋的姐姐们打听过，这个大叔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本来卖完东西就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多留了几天。”桂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
高杉眨了眨眼，莫名地看向银时。懒散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那眼神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三人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垫着脚走到转角那边，齐齐探头看出去。
“是真的，阿萤姑娘，你要小心松下村塾那个男人和那个银发的天然卷小鬼！”大叔的声音带着惊恐，有压不住的排斥，“他们都不是好人！”
听到挚爱的老师被诋毁，高杉眼神一厉便要上前，却被银时一把拉住。
“你拉着我干嘛……他凭什么这样说老师！”高杉不悦地回头，视线触及一双毫无情绪的暗沉红眸，“银时……”
银时仿佛没听到他的话，无悲无喜的眼神越过他，落在那抹纤细的背影上。
“我说的是真的，那个男人……他居然真的养着那小子……错不了的，那银发的小子，就是那个食尸鬼啊……”
大叔颤抖着的嗓音落在他们耳边，那种恐惧连他们也听得分明。
桂下意识地看向银时。
只见素来懒散的家伙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边，暗红色的眸底掠过一抹阴翳，却毫不在意般举手挖了挖鼻孔。然而，桂眼尖地看到他抓着高杉衣角的手指紧得发白。
“阿萤姑娘，你跟我走吧！跟他们一起……会遭厄运的！”
什么？诋毁老师还不够，还想要拐走他们家的女人？高杉阴沉的小脸顿时一黑，想说点什么，却被桂眼神阻止。
桂看过去，眼神沉稳中带了一丝戒备，悄然拉了拉高杉的衣服。
“那小子以前在我老家附近的战场混迹，那么小就知道翻那些尸体的食物活下来……没有人知道他怎么来的，那一定是被诅咒的孩子，靠近他都会不幸的，曾有人好心给他粮食还被他咬了，那就是个恶鬼！所以，你也赶快离开……”
男人眼神飘忽，说话语无伦次的，又慌又怕。
坂田银时毫无反应地听着那人说的每一句话，对他话音里明显的恐惧没有一点触动。这些话他很早以前就听过不少，甚至那些人看他有恐惧也有鄙夷的眼神也记得分明……
没什么的，松阳也不在意这些……松阳说不用听这些人的话，没错，他才不会可怜那些拿食物想要戏弄他然后被他咬伤的蠢货呢！
可是……她呢？
月见萤……知道这些后，她也会跟那些偷偷丢给他馒头，却又在看到他啃食沾了血的馒头后瑟缩着退后的人一样露出那种眼神吗？还是会跟那些无聊的家伙一样，把他当狗一样拿食物来逗弄？
要是这样，他一定会像咬那些人一样咬她……
心脏无端地有些刺痛，银时开始怀疑居酒屋的布丁不太干净。难怪阿萤总是说那里的布丁一次只能吃一个，原来不是因为贵啊……
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念头，银时直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挖着鼻孔的手指越来越用力，仿佛在等着什么，所有声音都远离了他。
蓦地，一声噗嗤的笑打破了他的寂静。
“哇哦，真的吗？”女人清亮的嗓音带着满满的骄傲，“好厉害！”
欸？红眸蓦地微睁，坂田银时愣了一下，耳边骤然清晰。
集市人来人往的声音，身边小伙伴忽然打破紧张感的轻笑，还有那边那个女人带笑的嗓音。
“厉害？”男人的脸色惊恐，连声音也在发颤，“你根本就不懂！阿萤姑娘，那是战场啊，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吃的捡？他吃的……一定是尸体啊！那小子……那个恶鬼，是靠着吃尸体活下来的！你……”
那惊惧的话落在高杉和桂耳边，如刀刮般刺耳，两人眼神一凛，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举步，却被身边的少年一把拽住。
高杉冷嗤一声，幽绿的眸色阴沉，“怎么，你都不生气的吗？银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
为什么不生气？这小子什么时候脾气那么好？高杉一阵气闷，上次他们遇到以前私塾的人，才讽刺了几句，高杉自己都还没生气，这人就直接扔刀扑上去了。
现在被人那样说，吃尸体什么的……还是跟他们阿萤这样胡说，坂田银时他都不生气吗？
“银时，那个大叔说得太过分了，你才不是这样的。”桂坚定地道，眼神清正，脸色难得的严肃。
坂田银时偏头，绯红清透的大眼一片漠然，似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生气。
“那个大叔没说错啊。遇到松阳之前，我就是在捡死人的食物。至于有没有吃过尸体，说实话我也不清楚。”银时摩挲着挖完鼻孔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道。
尸体什么的，反正他有记忆开始就没吃过。
“你……”高杉瞳孔微颤，手按着银时拉着他的手，咬了咬牙。
“银时，放手。”桂拉下他的手，小脸难得没有丝毫笑意，眉眼染上寒意，“食尸鬼什么的，根本不算什么……大叔没资格这样说你！”
银时一怔，抓着他们的手指紧了紧。
没等桂两人挣开，那边轻盈的笑语便传了过来，带着没有一丝阴霾却微冷的警告意味。
“大叔，吃尸体什么的你没试过就别乱说哦，你知道尸体是什么味道么？我想你的意思是，我们家银时，那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勇敢地在破败荒芜的战场，靠着自己努力活下来了？风吹雨打，孤零零的……一个人坚强地活下来了啊……”警告过后，谈及她家里的小子，她的声音很温柔，如同夏日的微风，无端地安抚了三个孩子心头的急躁。
犹嫌不够般，她深呼吸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佩服和赞叹，双手在空气中大大地画了个圈，“不愧是我们家的男人，太厉害了！今晚我要奖励他两个草莓团子！”
银时红眸轻颤，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草莓团子。
他抬起头，那女人的背影依然纤细，看着就弱不禁风的，但那一刹那仿佛能为他挡下那些曾刮伤他的攻击。
有一刹那，他眼中的身影跟当日带他离开战场的那个男人重叠。
那个弱鸡……什么嘛，最厉害什么的……怪难为情的说……他也就是比其他人厉害了一点点而已……没什么了不起嘛……
银时松开拽人的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只觉得脸上被火烧了般灼热。
高杉和桂对望一眼，嘴角轻勾，一鄙夷一好笑地看着平日咋呼又带点无赖懒散的家伙如同煮熟的鲜虾再也不能蹦跶般一头磕进最近的墙里，那头银白色的卷发下露出的皮肤通红一片。
像是觉察到什么般，那边的人忽然回过头，看到他们时微微一愕，然后朝他们绽出如常的灿笑，明亮的大眼弯成了新月般，笑容在太阳下依然耀眼。
“哟~小子们~”
啊……眼都快被亮瞎了……银时强装镇定地把脸拔出来，转头就遭到暴击，撇撇唇。
果然，眯眯眼都是怪物。
松阳是，她也是。
他们一个说他可爱，一个说他厉害……
“大叔，一把年纪就别老造谣小孩子了。没事就回去吧，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有他们救你的呢~”阿萤笑着跟大叔道别，然后朝他们跑过来，一把抱住那个发愣的天然卷笨蛋。
“唔！”被抱了满怀的银时猝不及防地埋进香软里，“呼吸不了啊混蛋……胸大了不起啊！禁止胸袭呜！”
“银时，今晚的甜品……”
阿萤话没说完，高杉和桂便一手抓着那头卷毛把涨红了脸的人揪出她怀抱。高杉不怀好意地哼道，“阿萤，银时他刚才吃了居酒屋三个布丁……”
“……今晚银时的甜品没收！”阿萤笑眯眯地宣布。
银时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高杉你个混蛋！”
气不过地扑过去，两人习以为常地揪着彼此的头发打起来。阿萤和桂完全没有劝架的意思，退开两步笑着下注这次谁赢。
瞥见那边的大叔面露震惊地看着他们，阿萤笑了笑，朝他挥挥手，然后搂着两个扭成一团的笨蛋们。
“走吧，我们回家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保不住自己的甜品，银时颓靡地拉耸着肩膀走在最后，满是怨恨的目光死死瞪着那个只及阿萤肩膀的背影。
瞪得眼睛发酸，才无力地移开，然后，视线触及阿萤小振袖的袖角。
磨破了，花的颜色都洗得发白……说起来，他们家的经济一直算不上好，只有他和松阳也就算了。现在家里可是多了几口人，这家伙来了那么久都没买过新衣服，几乎都是附近好心的女性送的，好几件和服下摆都有些磨毛了。她自己原来穿的那件鹅黄色和服倒是好看，被她收起来了很少穿。
衣服很旧，但她一点也不在意，穿什么都是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美的臭屁样，只是偶尔看到街上女孩子穿着花纹漂亮的和服，还是会移不开眼。
家里也不是全无收入，松阳的钱基本都给她管着，她偶尔也会去村里打工赚零钱。不过每次有了钱，她都会买好吃的分给村塾的孩子们……要是，要是给她买新衣服……银时心疼得捂着胸口勉强地同意，少吃几顿甜品也是可以的……
男人就是要养家的嘛……至少要让家里的女人穿好吃好……
因为，他很厉害啊，他是很厉害的银时大人。
“银时，你在傻笑什么？赶紧跟上，我们还要去杂货店搬两袋米呢，别想溜走啊。”
“切，谁会溜啊……话说回来，让我们给你搬东西你良心不会痛吗？成年人……”
“成年人就是可以使唤孩子的~”
银时一时语塞，算了，反正……他很厉害嘛。
加快了脚步，他跑了上去，一把挤开了高杉，垂涎地凑到阿萤身边，“呐呐，我都帮忙了，今晚的甜品能还给我吗……”
再厉害，他也需要糖分补充啊！
……………… ……………… ………………
松阳准备睡觉的时候，看到蹲在院子那株山茶花前的阿萤时顿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拢了衣襟走过去，敲了记她的头。
“我记得这是茶花不是昙花，不用深夜等它开花吧。”揉了揉她的头，松阳蹲在她身边笑道，“那几个小子都已经睡了，你还在干什么呢？就算过了生长期也不能太晚睡哦~”
他抬眸环顾院子，眸中罕见地有些恍惚。他和银时刚在这里落脚的时候，院子不是这样的。
松下村塾的院子原本只是围了起来，按着他的想法栽了棵不大不小的松树。阿萤来了之后才架起了篱笆种满了附近村民送的蔬菜瓜果，还有一些她喜欢的花。
开始的时候坂田银时经常抱怨她太会使唤人，松阳还记得他一边碎碎念一边被按着老实挖土的样子。后来，桂和高杉等孩子都会主动帮忙，其他学生还会每天早上上学时偷偷观察果实的成长。
现在一些菜已经收割过一回，松阳还趁机科普了不同的植物特性，孩子们喜欢的向日葵也开过几朵花，唯有阿萤种的茶花这么久才冒出一朵花苞，这还是她和桂每天照料的成果。
冷白月色下，女人琥珀色的大眼带着笑意，看向他的眼神温柔得像冬日的暖阳。
“呐，松阳，你真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呢~”月见萤笑着对他道。
那个本应该愤世嫉俗的小笨蛋，能有那么天真又纯粹的心性，甚至在将来拥有那么正气坚强的灵魂，眼前的男人一定用了很大的耐心，以爱喂养。
能活下来的小小食尸鬼很厉害，能把鬼变成人的家伙也很厉害。他们总说她拥有他们没有的东西，但明明他们就竭尽全力地给了彼此。
松阳微怔，想要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没这个必要。他学着阿萤的样子蹲在那株茶花前，温柔的目光落在含苞待放的花卉上。
“看起来是很美丽的花，一定会开得很灿烂。”
阿萤双手捧着脸，“山茶花是很难种活的，开了花也很快凋零，但开的时候都很热烈。呐，松阳，人生如花卉，但人的一生不是限期美丽的，每一个阶段都会开出不同的，灿烂的花。”
食尸鬼是坚韧的野花，一个人忍受孤独砥砺前行的孩子是傲霜的菊花，在大门户里生长出顽强生命的孩子也会成为破土而出的菖蒲。
未来也一样，这些孩子也会在即将动荡起来的时代里活得比任何人都要热烈。而这一切，都源于这个男人用心去浇灌出顽强的根，让他们扎根于爱的土壤。而如此平凡的她，因与他们相遇而显得珍贵。
这一刻，月见萤不管日后世界如何，只想要在每个一起的时刻，呵护这些绽放于不同时期的孩子们。
“是吗？”
夜色中，男人温厚的嗓音悠远轻柔。
“这样说的话，阿萤也很厉害呢~”
她从来不平凡，她是他们家的阿萤，是松下村塾里花期永恒的热烈红山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食尸鬼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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