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青天一日

3、又是你 咋昨天还好

　　应尽欢轻快地跃上自家屋顶，单膝蹲下，垂眼细听。
　　这群人的脚步杂乱无章，方向多变，八成是没围成，被追杀的那家伙在试图甩掉他们。声音被分成了两股，那家伙成功了，追杀他的那批人在往另一个方向跑。
　　但麻烦的是，那家伙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了。
　　应尽欢抬起头，眯眼细看。天很黑，但她能看见有一个人影在冲她的方向来。
　　等等……
　　应尽欢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昨晚那个小瞎子葫芦男吗？！

　　甩掉了，那些人。
　　只是暂时的。他们警惕心很重，用不了多久就折回来。
　　褚还扶着树干，踩着枝茎慢慢蹲了下来，喘气。
　　一共三十个，还剩多少？七个？八个？都受了点伤，摸过来还要一阵子。
　　方才的战斗和周旋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内力也所剩无几。跑是跑不远了，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藏身之所。
　　他喘匀了气，站起身，根据一路转的方向和距离判断了当前的位置。
　　再往东几步，就是昨晚的茶馆。
　　离她的家，很近。
　　只住一晚的话，应该不会连累到她。或许……
　　不能再犹豫了。褚还重新提气，向着应尽欢的方向跃去。
　　一口气来到那位姑娘的住处。他知道现在不早了，本准备直接翻进去，却听见了里面的呼吸声。
　　很近，一墙之隔。
　　他停了一下。抬起手，敲了敲门。
　　“叨扰，我……”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一把拉了进去。
　　她的手松开了。过了几息，他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
　　“我……”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又被握住了。
　　“先进去再说。”

　　应尽欢确认了外边没有别人，也没什么滴落下来的血迹，便关好了门，拉着他往里屋进。
　　褚还坐在床上，呼吸压得很低，但没有乱。身上的血腥味不算浓。
　　“怎么回事？”应尽欢边找绷带和药膏边问。
　　褚还的声音哑哑的：“赚悬赏的。盯上我了。”
　　应尽欢扫了他一眼，将找到的药物搁在桌上，出去打水：“衣服先脱了。”
　　等她端着水进来时，褚还已经把解下来的衣物放在一边了。
　　乌云散了些，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淡淡的。应尽欢借着点月光将这人观察一遍。
　　左肩有剑伤，长三寸深半寸，出血出得多，虽说没有伤及筋腱，但想必动起来也疼得很。右前臂是格挡伤，不重，血已经凝固了。背后有一道长但不深的刀伤，斜向下。麻烦的是左肋，看着像是钝器打的，青紫色，有大片的瘀血，里边要是裂了就难办了。她不会治骨头。
　　除了这三处，身上基本上就是不大不小的擦伤和淤青，都是耗出来的，怪不得这样狼狈。
　　她将拧好的布巾递给他，待他接过以后，用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左肋，皱眉。
　　“这里……”
　　“没裂。”
　　应尽欢点点头，拿起另一条布巾，开始给他擦拭背后的伤口。
　　当润湿的布巾碰到他的脊背时，褚还原本在擦拭左肩伤口的手停住了，不受控制地收紧了肌肉。应尽欢习惯了这种反应，没管，专心致志地清理伤口。
　　“……多谢。”她听见他低低地说。
　　应尽欢坐在他旁边，手没停：“欠我一顿酒昂。”
　　接着便是止血、上药、包扎。
　　她将纱布由背后绕到胸前，再由胸前绕回背后，打了个牢固的结。
　　“搞定——”
　　闻此，褚还动了动，将脸面向她。
　　“多谢。一晚就好，明早我便走。”
　　“一晚？”应尽欢将绷带卷好搁回柜中，偏头看他，见他仍是一副空空面向前方的冷淡模样，转回了身，嘴角微扬，“消停些吧你。我可不想待会再帮你包扎一遍。”
　　她站起身，来到他面前：“这段日子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养伤。钱就先欠着。不过比起担心这些，我建议你还是先想想你的衣服该怎么办。”
　　毕竟被刀剑划成这样，肯定是不能穿了。
　　应尽欢看了一眼脚边的衣裳，收回视线，向他竖起了两根指头：“要么呢，你不穿。反正这家里就我一个，你不介意我自然也无所谓。要么呢，你穿我的。”
　　她有一件旧衣，扮男子时留下的，对她来说宽松了点，对面前这个明显高大许多的男人，她就不清楚了。
　　“......”
　　褚还没说话。他慢慢伸出手，在她的默许下摸到了她的肩背，大致估量了一下她的身形，然后淡淡地回道：“你的衣服，我穿不下。”
　　“还没试呢。试了再说。”
　　他没拒绝，只是空空地望向前方：“麻烦了。”

　　果然还是小了点。
　　不过也勉强能套上去就是了。
　　应尽欢双手横在胸前，歪了歪头：“如何？要穿要脱？”
　　褚还调整了一下衣服：“穿。”
　　虽然不能正常穿。
　　“随你。”应尽欢摆摆手，并不在意他怎么穿。见一切大功告成，她向房门走去：“我睡了。感谢的话就明天再说吧。”
　　褚还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右手，摸到左肩上新包好的纱布。指尖沿着纱布的边缘，慢慢按了一下。疼。
　　他收回手，开始脱靴，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