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白甜的逃荒路》星星易动

5、第 5 章 那

　　那一日黄昏，暮色压得极低。

　　云黛做工归家，刚拐进偏僻巷口，王魁带着三个闲汉骤然拦路。

　　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狞笑，伸手便要抓她手腕，强硬要将人带走。

　　云黛吓得浑身发冷，连连后退，瑟瑟哀求避让，可流民孤女的求饶，在恶人眼里一文不值。

　　就在他粗掌即将扣住她胳膊的刹那，身后苍老的身影猛地冲了上来。

　　章奶奶孱弱的身子狠狠撞开王魁，将云黛死死护在身后。

　　老人枯瘦佝偻，声音发抖却字字刚烈，拼尽一切护住她：“你们别碰她！我孙女清清白白，绝不随你们去！”

　　王魁被一介老妇冲撞，顿时恼羞成怒，凶性大发。

　　他本就蛮横惯了，哪里容得半分拂逆，盛怒之下，随手抄起墙边立着的粗木扁担，狠狠一挥。

　　砰的一声重响。

　　扁担狠狠砸在奶奶后脑。苍老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鲜血瞬间浸透灰白的鬓发，染红身下的青石板。

　　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云黛整个人彻底僵住，耳边所有声响骤然消失，天地间只剩下心脏碎裂般的轰鸣。

　　她疯了一般扑过去抱住倒地的老人，颤抖着唤着章奶奶，可往日会温柔回应她的人，再也睁不开眼，再也唤不应了。

　　陪着她守着清贫安稳，替她缝补衣衫，熬过无数苦难的奶奶，为了护住她，倒在了肮脏蛮横的恶人之怒里。

　　王魁看着倒地不起的老人，眼底毫无半分悔意，只嫌晦气，狠狠啐了一口，挥挥手喊身旁闲汉：“老东西碍事，丢一边去。把这姑娘带回我家。”

　　周遭围观的镇民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前阻拦。

　　闲汉正要上前拉扯她，王魁却嫌他们动作慢，挥手让几人先去巷口望风，自己独步上前，打算亲手拽起她。

　　巨大的悲恸像寒冰裹住她，先前所有怯懦尽数消散，心底翻涌着刺骨的恨意。

　　她垂着头，将脸上的泪水掩住，肩膀微微颤抖，看上去如同吓傻了一般。

　　王魁见她这般模样，戒备松懈，俯身伸手，想要揪住她的发辫将她拖走。

　　就在他弯腰，重心下沉的一瞬，云黛藏在袖中那把平日劈柴用的短柴刀，猛地刺出。

　　是她做工时刻意磨锋利的小刀，本用来劈柴割草，此刻却对准了王魁毫无防备的颈侧。

　　王魁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嘶吼，身躯猛地一颤，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脖颈涌出的热血。

　　沉重的躯体轰然栽倒在青石板上，鲜血蔓延开来，和奶奶的血汇在一处。

　　巷口望风的闲汉听见动静，慌忙转头来看，一见此景吓得失声惊呼，转身就往镇上奔，要去喊人。

　　云黛没有片刻停留。

　　她俯身，指尖颤抖着轻轻合上奶奶圆睁的双眼，来不及好好安葬，只能就地捧来巷边的干土草草掩住老人家的身躯。

　　她不敢哭出声，任由泪水砸落在泥土里，背上自己那个破旧包袱，抓起地上的柴刀一并裹进布包。

　　身后已经传来闲汉呼喊捉人的叫喊，镇上的人很快便会赶来。

　　她最后回望一眼这片曾给她短暂希望，如今染满鲜血的栖禾镇，旋即转身，借着渐浓的夜色，朝着镇子外侧荒芜的野路狂奔而去。

　　来时，两人相扶，步步求生。

　　走时，天地孤影，只剩她一人。

　　安稳碎了，章奶奶没了，乱世依旧滔滔。

　　漫长又绝望的逃亡路，再次在她脚下，无尽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