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清》旧寄云

15、马车

　　洛清雨落下棋子，抬眸望向宋清澜，“至于后来呢，我没答应，我不知答应后，面临的是什么危险，我只知道会很可怕，会丢掉性命。我又为什么不直接讲出这其中的秘密，而是将自己的身世讲了出来？嗯......至于这个我还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我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后，我可能会死。”
　　在淮水鬼庄中，所谓的成长，便是杀死以前的自己。
　　宋清澜缓缓抬头，撩开帘子，望着窗外。
　　雨又下了起来，且听那雨，贪恋这隔绝的清静，以为雨是温柔的庇护，能暂避人间纷扰。它或许曾漫过洛阳古巷，掠过异乡窗台，千百年间落过离人、归客、独坐无依之人。它洗得净石板上的尘泥，洗不净心底积年的记忆。
　　宋清澜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
　　“有人来了。”宋清澜警惕的说道。
　　洛清雨手扶着额头，过了半晌才开口道：“是啊，还是我们鬼庄的老朋友——唐门，看来唐门也想保下我这条命啊。”洛清雨微微皱眉，察觉了不对。
　　宋清澜皱眉，鄙夷道：“谁要保下你这条命？！躲还来不及。”
　　洛清雨故作矜持，轻轻道：“嗯，好像确实不是来保下我的，唐门这是内乱了呀。”洛清雨看着宋清澜，顿了顿又道：“师尊还想问什么？都一并问了吧，待会就没这功夫了。”洛清雨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看着宋清澜。
　　宋清澜淡淡开口：“你怎么还没死？”
　　洛清雨看着宋清澜，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哇，师尊，这么急着我死啊？我不就骗了你三年吗？不至于吧。”
　　宋清澜刚想抬手，马车却停了下来。
　　宋清澜无奈的说道：“我是问你受了这么多伤为什么还没死，先是试炼，再是青丘，前前后后都少致命伤？”宋清澜边说着边将脑袋往外伸，想一探究竟。
　　洛清雨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回想着重重往事，缓缓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按理说我早就死了，但偏偏我没死。”洛清雨沉思片刻，忽然间，护送的泠湘宗弟子，刀剑纷纷齐出，围得马车水泄不通。
　　洛清雨长叹一口气，淡淡道：“回来再说，先看看唐门要干什么吧，唐门的人可不好对付。”洛清雨缓缓握紧身后的短剑，懒散的看着门外。
　　“唐门的兄台们！出来吧，别躲躲藏藏了！”洛清雨厉声向门外大吼道。
　　几个黑影齐刷刷出现在马车前，随后是一大批人出现在马车周围。
　　洛清雨：“七十八个人，唐门这是怎么？是要造反吗？！”
　　唐门的人按理说出行并不用带上面具，即便是杀人。但如今，七十八个人全部都戴有面具。
　　领头的朝着洛清雨喊道：“洛殿主，我们唐门内卫，可没与淮水鬼庄结盟，自然不算造反，洛殿主言重了。”领头的朝洛清雨遥遥行了个礼，语气中满是挑衅。
　　洛清雨与宋清澜相视一眼，洛清雨却没有动身的意思，宋清澜看了洛清雨一眼，便下了马车，华罗维也从另一个马车走了出来，厉声喝斥：“唐门，来此何事？！最好是好事。”
　　“你看他们来者不善的模样，能有好事吗。”洛清雨淡淡道。
　　领头的双手抱拳，低声道：“今日所来之事，只为洛清雨一人，还望泠湘宗通融通融。”领头的倒也不绕弯子，明摆了要将洛清雨带走，语气中也满是不屑。
　　罗华维看着领头的那男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好歹也是泠湘宗掌门，现在连唐门内卫不知名的东西也能这样对他说话。
　　罗华维：“......”
　　中见长老走了出来，见男子这么猖狂，惺惺作态道：“这位唐门的兄台，这人是不能交予你的，通融也是不行，你还是回去跟你家头儿说一下吧。”中见长老抱拳笑道。
　　男子越发猖狂，“这人我就带走了，谢了。”
　　洛清雨淡淡的，嘴角却咧开一个愉悦而残忍的弧度，琉璃般的眸子淡淡扫过车内，“我都没答应，人怎么就上来了？”
　　马车内，一位身着朴素的男子已经坐在了洛清雨的对面，宋清澜也很快察觉了，立即转身，注视着马车内。男子正准备带洛清雨走，便被洛清雨用短剑杀了，剑锋抹过脖子，见血封喉，很快，都看不见出剑的动作，便又将短剑收回了剑鞘。
　　血慢慢流了出来，顺着马车的缝隙，滴落在地上。
　　宋清澜低声道：“洛清雨！”
　　洛清雨立刻反驳，“是他自己想带走我，我只是自保。”语气急切而真诚，“这天下这么多人想杀我，我哪知道他们是不是想将我杀了。”
　　宋清澜微微蹙眉，没再过多说什么。
　　领头的男子望着马车想看看洛清雨，却什么也望不着。
　　男子：“看来洛殿主是不打算出来了？可惜啊，我还是见不到您的真容，你该与我们走一趟的。”男子似乎不打算带走洛清雨了，反而兴致冲冲的与洛清雨聊起了天，“洛殿主，你知道吗，你在我们内卫是多么传奇的一个存在吗？！十岁正式通过淮水鬼庄残忍的试炼正式加入淮水鬼庄，十一岁一人单杀在战场上连赢数年的大将军萧世子，十二岁，一人对抗魔族，取得通天印与魔弩。年仅十三岁便有了两把神器，并担起了淮水鬼庄殿主之位，直到十七岁再次现世，一人单挑五位大派掌门，也未曾占据下风。这期间你还有太多精彩的事情了，还......还有制毒，就连与我们唐门唐老太爷比起来也并不逊色。”
　　洛清雨皱了皱眉，歪头长叹一口气道：“并不逊色？那就是比不上啊。”
　　男子逐渐疯狂：“总而言之，还有太多惊奇的事件了，可惜，洛殿主出任务一直戴着血红恶鬼面具，虽只有传闻人是你杀的，但是所有仇家与雇主都不知道您的真容，我真想看看啊。”
　　洛清雨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龙！没有名字只有青龙。”几乎在洛清雨话出口的一瞬间，那位男子就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洛清雨低下头，低声轻轻念道：“青龙......”洛清雨抬眸望向青龙，淡淡道：“青龙？可你却像我一位故人，是吧，霍殿主。”
　　青龙身子微微缩了一下，却还是被洛清雨察觉，青龙笑道：“我并不知你在说什么。”
　　洛清雨叹了一口气，道：“我看起来有这么好骗吗？”
　　青龙还想为自己辩解，洛清雨的短剑就已经无声划过了脖子，杀人于无声之间。
　　“在淮水鬼庄没学过吗？当自己实力不够强的情况下，别人问你名字时，不要说，你只要说出来，就会有破绽。”洛清雨淡淡道，“你在淮水鬼庄时的代号就是青龙，况且你右脸到脖子上的伤太好认了，那可是我一手造成的。”
　　洛清雨抬眸望向马车外，质问道：“还不走吗？！我不介意多杀几个！”
　　话音刚落，唐门内卫众人纷纷大眼瞪小眼，过了片刻才陆陆续续的走了。
　　“把霍无侵带回去！他这个老狐狸没死！只是看起来像死了，我不杀他只是念在他是之前的殿主，好歹同门一场，我是真不想杀他。”洛清雨朝外面的唐门内卫众人喊道。
　　宋清澜走了上来，静静的看着洛清雨，没有说话。
　　宋清澜琢磨不透他，要说宋清澜是天下第一宗师，但也是人。要说洛清雨是人，但一个人的想法怎么会琢磨不透呢？他不知道洛清雨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宋清澜自从知道洛清雨的真实身份就一直想与洛清雨分出个高下，想看看这个传闻中的天才，到底是什么样的实力。
　　宋清澜冷冷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这个问题我曾问过露妄归，她没有回答我，只是跟我说，不喊疼的孩子未必不疼。”
　　洛清雨沉默了很久，“戾气之主不死不灭，纵然我受了这么多伤，也死不了。我洛清雨不能有弱点，即使我死不了，我也不能有任何弱点。”
　　洛清雨低着头，指尖掐入肉中，指尖微微泛白。“但，还有个我的猜想，我是被造出来的。幻境中，那个冒牌货可能就是我，淮水鬼庄第一代家主，造灵之术，她曾想过造出一个天下无敌的人，那个人可能就是我，可是后来她没成功，我死了，她用造灵之术复活了我，消除了我的记忆，变成了现在的我。”
　　宋清澜：“造灵之术，造人之术，这两个有什么不同？为何露妄归是造人之术，而无源是造灵之术？”
　　洛清雨眉头微皱，半响，洛清雨神色淡淡道：“造灵之术未大成前，名造人之术，只能造没有感情的人，情感都异于常人，其他的也不如造灵之术，都有缺陷。但造灵之术可以复生，篡改记忆，可以造出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修为也比其他人高，可能刚被造出来就已经筑基下期了，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宋清澜低下头，微微皱眉，不假思索后冷冷开口道：“不可能，但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话，那就是另外一个事情了。”宋清澜指尖因为攥紧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