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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河神(三) “自然是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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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男子,”岳星驰下巴微扬,镇定自若,“不然能让你再吞去一个女子,在此处继续为非作歹?”
“大言不惭!”河神发怒,“既如此,拿她来换!”
少年钗钏歪斜,簪好的发髻全然四散,随水浪飘摇。
他手按剑柄,一字一顿:“做梦。”
水浪刹那间变幻出数条触手般长臂,乔晚忽觉鼻间水气再次涌动,再无刚刚如陆上自由呼吸之感。
少年环住她的腰身倏然收紧,唇角冒出一串泡,掐下诀:“金光护体!”
银剑剑端迸发出耀眼辉光,自顶汇成一圈淡蓝色透明的保护障。
她的呼吸再次恢复正常。
触手丝毫不退,如花瓣般瞬间拢上保护罩。敲打、撕裂。
而保护屏障屹然不动。
“乔小姐,”少年温热干净的吐息扑闪在她的颈脖,“害怕就闭上眼。”
乔晚摇摇头。
“那只能速战速决。”
巨浪猛地灌来,似刀锋利,直指少年怀中的女郎。
“真是你侬我侬,原来是小情人。”
死死盯着屏障内少年男女交耳低语,河神勃然大怒。
“为何我的椒娘不会像她一直陪着我,为何我就活该被她辜负!”
缕缕冤魂集聚、扭曲,如墨色泽浸染着河神眉心翠珠,愈发暗沉。
猛然间,翠珠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赤光,整座水府随之一动。
四周水流开始倒卷,冤魂爆发出凄厉的嘶鸣。
咔擦一声,屏障裂出数道裂缝。
“既然你二人相伴,”河神声音骤然阴冷,“那便和他们一道,一同葬在河底!”
轰隆一声,圈圈涟漪炸开泥沙,水底轰然而动。水草之下累累白骨悉数立起,下颌同时张开,齐刷刷转向两人。
“替本座撕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具白骨已率先扑到了二人面前。
岳星驰搂紧乔晚往后一跃,珠钗将将擦过白骨的指章,躲开一击。
那骷髅行动敏捷,爪风锐利,不似别的白骨那般笨拙。
乔晚看去,那并非一个及笄后的少女该有的骨骼,她太小太瘦弱,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二岁出头。
岳星驰显然也发觉了,剑锋微微下沉半分。
河神洋洋自得:“她是本座年纪最小的新娘,我和椒娘初遇时也那般大。她本是我教养得最好的新娘,可惜她寻死觅活要找娘,又偷偷自戕。”
岳星驰握着剑的掌心微抖:“你竟连孩子都不放过?”
他知道河神新娘案中大多失踪都是少女,可没想到,竟有如此年岁的女童。
视线下垂,怀中女郎面色凄凄。
“孩子?”河神唇线裂开,弯起诡异的弧度,肉脂堆上腮,“那又如何?”
“只要我以发水为要挟,谁敢不从?”
河中枯骨齐齐向前,东西两方乌压压的一众,前后将二人夹击包围。
岳星驰剑光一闪,白骨如屑纷飞。
随着第一只枯骨的消逝,骷髅一齐涌上前,骨爪锋利。
嫁衣胸口忽然一沉,他下移视线,是乔晚将符放上。
击符、防御符,他甚至没注意到乔晚是何时拿出的,他拿起一张攻击符,翻飞于剑上。。
剑柄恍然光亮,淡蓝色屏障却恰好被枯骨重重破开。
短短一息,锋刃割破岳星驰的肩胛,血水四溅,溅上近处一众的骷髅。
攻击忽然停滞,骷髅愣愣凝滞。
河神哑声:“你……”
他面色颓然一白,如同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哈哈……世上竟有你这般异类……”
乔晚张口,望向身侧的岳星驰。
少年面色僵硬,似是被戳中心事。
啪嚓,河神额间的翠珠出现细细裂缝。
黑暗席卷了水底,冤魂纷纷从翠珠中逃窜:
“娘!我要找我娘——”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放我回去,我不要被沉塘成为新娘——”
“放我回去……”
在数不胜数的怨力中,乔晚听到了孱弱的一声:
“深郎……”
那冤魂与其他漆深的、带着浓浓悲伤、愤慨的冤魂不同,更带着一种悲悯。
乔晚想起河神所言的椒娘,几乎下意识地问道:“你是椒娘?”
“乔晚,别和冤魂对话!”岳星驰道。
乔晚却摇摇头,她直觉觉得,这冤魂和其他的不同。
与那道冤魂四目相对时,乔晚眼前一黑,脑海里闪过一道画面。
河神彼时还身形匀称,他满面憔色,双目通红,双颊染上酒气的红。
他一脚踢开柴门,捧起红坛席地而坐,酒液直直灌入喉。
身边的年轻妇人风尘仆仆,却难掩貌美。她奋力夺过酒坛:“深郎,不能再喝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科考失利非你之过,再来一年定能行……”
她话音未落,便被一掌扇入地,青年拳脚悉数尽上:“你懂什么,又是一年,又是一年!你那日放榜时是不是多看了那举人一眼,是不是在笑话你相公我而立之年还没出息,你说话!”
妇人泪如珠落,脸上青红交加,满是伤痕:“妾绝无此意!只是不愿见郎君以酒伤身,一坛又一坛地喝。”
青年忿忿道:“若无酒,你还让我有什么活头!”
“可深郎你已将所有盘缠还拿去赌坊,如今又拆了酒,我们如何再回去?”
“回去?我偏要待在京郊,没有钱,你就想办法替我挣,我也去坊间继续一试,没准能赢得比我们之前更多的盘缠。”
画面再一转。
女人被一个身着锦袍的高个青年纠缠:“椒娘子,你若从了我,我给你夫君安排一个县下小官也未尝不可,跟着那男人有何前途?”
女人道:“大人,妾刚诊断出已有身孕,无法服侍大人,请大人放过妾。”
青年毫不介意:“你生下后将孩子交给他便是,我不介意你曾是有夫之妇。”
“反正,你也曾经与我有过欢好。”
这时,门被推开。
彼时的河神已有了如今的面目的雏形。他双颊浮肿,脚步虚浮,常期浸泡酒色之中令他眼下青影愈深。
他身上满是酒气,见女人与县令公子拉扯,拔出一剑。
剑锋没有指向县令公子,而是直指女人,血染隆起的小腹。
“你肚子里的果然不是我的种。”
女人双目失神,完全没了活气。
“醒醒。”
耳边再次炸开声音,乔晚睁开眼,岳星驰掌心贴着她的额头。
眼前河中枯骨再次屹立,河神额上翠珠已即将完全破碎,但骷髅的攻击却气势更胜,完全失去了畏惧。
乔晚眼看着河神的苍白面容:“三表哥,他是在储力?”
岳星驰点头:“他不是寻常妖物,而是人类怨念,妖力没那么强,只能以此为法提高妖力。”
乔晚眼睛一转,眼下河神虽妖力大增,但防御应当随之减弱,不如一试,毁他心神。
更是她自发地想为那女子说些什么。
“三表哥,一会儿配合我。”
岳星驰动作一顿,最终却轻轻颔首。
于是乔晚开口,模仿着所见到的椒娘的样子:“深郎……”
河神迟疑一瞬:“椒娘?”
“我借了这个女郎的壳子,”乔晚柔柔道,回忆最痛苦的记忆,泪如雨下,“你那日,为何杀了我和我们的孩子,明明是县令公子纠缠在先,你却不体谅我,还一剑杀死我……”
她目光递给岳星驰。
“那个孩子?”河神脸色大变,如不堪重负般脸色再一白。
虽没有看到所有的过程,岳星驰从乔晚的描述中听懂了七七八八。
“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娘子的冤魂一直都在你那破珠子里,”岳星驰言辞犀利,“明明是你的错,你却一直怪罪于她,还伤及无辜,你这样的人,即使成妖,也一无是处。”
“那些村民以为你能治水,才尊你为水神。若是知道连水患都是你带来的,那你到底是河妖,还是河神?”
“一无是处……哈哈,一无是处……”
岳星驰一跃,长剑直破河神头颅,他完全没躲,翠珠尽破,周身怨气几乎将它吞没。
而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那名为椒娘的冤魂,却缠了上去,一同绕进被吞噬的漩涡中。
乔晚不明白。
那男子明明如此,她为何还要追随上去?
如魂灵飘渺的椒娘深深看了一眼乔晚,似乎知道她的疑惑,却没有解释,只是柔和地道:“谢谢你,姑娘。”
乔晚心脏为之一滞。
河神完全消逝,被冤魂死死纠缠,成了河底饵料。
椒娘的灵魂则化为一道白光,与他一道沉沦。
而这时,水中能呼吸自如的能力也褪去,河底宫殿坍塌,她开始感到有一股强烈的阻力。
岳星驰手掐一诀,圆形蓝色保护罩圈住乔晚,她呼吸又一次自如恢复。
这符篆本事可真大。
乔晚却听到水底还有一声来自别处的声响。
“大人,小姐,我在这里……”
那声音细弱,却能清晰可辨是明显女性的声音。
他们对视一眼,往声源处探去。
她蜷缩在一角,头发凌乱,蜷缩在殿宇坍塌的一角,正好没被砸中。
许是做这所谓河神新娘太久,她也有了水底自如呼吸的能力。
乔晚将她扶起,见了女郎的面容,不由露出诧异之色。
那女郎面容清秀,耳下一颗小痣,瞧起人来,自带着一种妩媚风流的气度。
“怎么是你?”
二人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