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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林星晚视角——没说完的话 陈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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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一直以为,林星晚的离开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不辞而别”,是一场连再见都懒得说的逃离,是他被单方面遗弃在旧时光里的罪证。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林星晚的世界里,那场离开,绝不是一时兴起的决绝,而是一场持续了整个夏天的、漫长而无声的凌迟。每一秒的倒数,都是在割她的肉。
高二下学期的那个午后,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意乱,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课桌上,光斑跳跃,刺眼得让人想流泪。林星晚撑着下巴,假装在看书,其实余光一直都在描摹身边少年的侧脸。她在心里默默倒计时,数着还能和他做同桌的日子,数着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皂角味的次数。
直到那天晚饭。
餐厅里的水晶灯亮得晃眼,父母坐在餐桌对面,神情严肃而冷漠。他们没有商量,只是用一种通知的口吻,将一张飞往伦敦的单程机票和早已注销的高三学籍证明推到她面前。
“不用参加高考了,直接去那边读预科,路我们都给你铺好了。”父亲敲了敲桌子,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掌控,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务事,“那边的教育资源更好,留在这里只会耽误你。”
林星晚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失聪,连窗外那令人心烦的蝉鸣都消失了。她看着那盘自己平时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糖醋汁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恶心得想吐。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像青春期叛逆的孩子那样摔门而去。她只是死死掐着掌心,直到指甲陷进肉里,刺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轻声说了一句:“好。”
从那天起,她变成了一个怀揣着巨大秘密的窃贼,偷来的每一秒相处,都是她在向命运乞讨的恩赐。
她坐在陈默的旁边,贪婪地用余光描摹他的侧脸。看着他因为一道物理题皱起眉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烦躁地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看着他习惯性地在课间低头沉默,在这个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座孤岛。
她多少次想伸出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心,想大声告诉他:“陈默,别怕,以后我陪你一起考,不管是北京还是哪里,我都陪着你。”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旦说出真相,就会成为压垮这个骄傲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分心,让他痛苦,让他原本可以一飞冲天的翅膀沾上泥沼;她更怕,自己一旦开口,就会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只能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哭着求他带自己走,或者求他跟自己走。
可是陈默的未来在高考,在那些需要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才能换来的光明里。她给不了他那样的未来,甚至可能成为他的累赘,所以她连现在的贪心都不敢有。
那个没有台号的校园电台,成了她最后的一丝私心,也是她唯一的宣泄口。
她每天深夜躲在被子里,戴着耳机,任由陈默低沉的声音穿过电流的杂音,像是某种安眠药,抚慰她即将破碎的梦。她会在电台的留言板里,故意抱怨数学题太难,故意说自己怕黑。
其实林星晚从来不怕黑。她只是怕,如果不留下这些声音,如果不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陈默以后该怎么熬过那些没有她的漫漫长夜。她想把这一点点依赖,像种子一样种在他心里,哪怕最后长出来的是遗憾,也好过一片荒芜。
那天,她看着陈默在草稿纸上郑重地画下(116.4, 39.9)的坐标,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承载着未来的纸条塞进她的课本里。那一刻,他的眼里有光,那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是给她的承诺。
林星晚躲在成堆的书本后面,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个坐标是北京。
她多想告诉他:陈默,我不去北京,我要去伦敦,我们要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了,我们之间会隔着一整个大西洋,隔着六千公里的距离,隔着永远无法同步的日夜。
可当她听到他说“我们一起去”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只能把那句“对不起”连着血水一起咽回肚子里,换上一个轻快得近乎虚假的语调回答:“好。”
那是她这辈子,说过最残忍的一个字。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林星晚偷偷潜回了学校。
晚自习的教室空无一人,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课桌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她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她坐了三年的位置,也是离他最近的地方。
她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陈默坐过的那张课桌。桌面上还有他不小心用圆规划下的痕迹,还有他做题时留下的浅浅墨印,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一直舍不得吃的、陈默给她的橘子糖。糖纸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她剥开糖纸,将那颗糖轻轻放在了桌肚的最深处——那是陈默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很甜的,陈默。”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碎成几瓣,“吃了糖,以后做题就不苦了。”
然后,她转过身,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眼泪终于决堤,打湿了校服的下摆。
“陈默,”她对着空荡荡的教室,用尽全身力气轻声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把勇敢留给你了。你要好好的,去北京,去更大的世界,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林星晚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机场的安检口。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回头,看到那个熟悉的校门,或者幻想那个少年正骑着单车赶来,她就会不顾一切地扔掉行李箱,跑回那个教室,哪怕放弃所有优渥的安排,也要坐在那个少年的身边,陪他熬过高三的题海。
后来,在飞往伦敦的万米高空上,林星晚看着窗外厚厚的云层,终于放声大哭。
她哭自己没能赴的约,哭自己没能说出口的喜欢,哭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名叫陈默的少年。
伦敦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冷,也更漫长。
这里没有香樟树,只有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不断的阴雨。林星晚住进了父母安排好的公寓,房间里有着精致的欧式装修,却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气。
最初的适应期,是一场灾难。
语言成了第一道高墙。课堂上,教授语速飞快,夹杂着各种专业术语和俚语,她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机械地记笔记,课后对着录音一遍遍回放,常常熬到凌晨。小组讨论时,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简单的观点都组织不起来,只能尴尬地沉默,看着同学们热烈地交流,自己像个局外人。
饮食习惯的差异也让她备受折磨。食堂里永远是冰冷的三明治、油腻的炸鱼薯条和半生不熟的牛排。她想念学校门口那家热气腾腾的馄饨摊,想念晚自习后和陈默一起分食的一包辣条,甚至想念家里那盘曾经让她恶心的糖醋排骨。
孤独是更深的泥沼。
她试图融入,参加了学校的社团,去当地的酒吧,可热闹是别人的,她只觉得更累。那些金发碧眼的同学礼貌而疏离,没有人会像陈默那样,在她解不出题时,默默把草稿纸推过来,写上详细的步骤;没有人会在她感冒时,不动声色地把温水放在她桌角。
无数个夜晚,她蜷缩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和雨声,想念国内那个小小的、有着香樟树影的房间,想念那个会陪她听电台的少年。
她逼迫自己忙碌起来,每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在陌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大脑的思念。
可是,思念就像伦敦的雾,无孔不入。
走在泰晤士河边,看到成群的海鸥飞过,她会下意识地想转头跟身边的人说:“快看,好多鸟。”可转过头,身边只有匆匆路过的异国行人,冷漠而疏离。那一刻,巨大的失落感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在超市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糖果,她会驻足很久,目光在一排排包装精美的糖果中搜寻,却再也找不到那种几毛钱一颗、包装简陋却甜到心里的橘子糖。她买了很多种昂贵的进口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只有甜腻的香精味,没有那种清新的、带着少年气息的果香。
最难熬的是倒时差的日子。当北京的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正是晚自习最安静的时候,伦敦却正是午后。林星晚会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想象着此刻的陈默在做什么。
他是在做物理题吗?还是趴在桌子上小憩?有没有发现身边的座位空了?有没有……想她?
她无数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对话框里还停留在那句“如果迷路了,你要负责带我回家”。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却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能发出去。
她怕打扰他。高三那么关键,她不想成为他的干扰项。她更怕,听到他冷淡的回复,或者更残忍的,是石沉大海的沉默。
于是,她只能把那些汹涌的思念,都写进日记里。每一页,都写满了“陈默”两个字。
后来,她听说陈默考上了北京的那所大学。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她躲在被子里,哭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好啊,陈默。你去了你想去的地方,成了你想成为的人。
只是,那里没有我了。
很多年以后,当林星晚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偶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橘子汽水味时,她依然会停下脚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恍惚失神。
她终于明白,陈默以为她是路过他轨迹的流星,划破夜空后便消失不见。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那场短暂的交汇,她燃尽了整个青春的光热。
她不是没有勇敢过。
她只是把勇敢,用在了成全他的未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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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写完了。
从陈默的视角看,这是一场“查无此人”的遗憾。
可从林星晚的视角看,这是一场“倾尽所有”的成全。
双向暗恋最虐的地方就在于:他们都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默默付出,却不知道,对方也在用尽全力地爱着。
那颗橘子糖,那个坐标,那个没有台号的电台,都是他们爱过的证据。
只是命运太残忍,没有给他们一个可以并肩的未来。
但没关系。
在那个平行的时空里,那个叫陈默的少年,一定已经带着林星晚的勇敢,走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而林星晚,也一定在某个起风的傍晚,隔着千山万水,对着同一个坐标,轻轻地说了一句:
“陈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