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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笔录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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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录结束,警方给出初步定论:司机超速行驶,操作失误,交通意外致人死亡,后续走民事赔偿与司法流程。
轻飘飘的定论,轻飘飘的罪责,轻飘飘的结局。
一条干净鲜活的人命,终究抵不过权贵的光鲜体面。
我没有争辩,没有哭闹,没有质问。我只是安静地跟着工作人员,去往冰冷的停尸间。
那是我这辈子去过最冷、最黑、最绝望的地方。
停尸间的冷气刺骨寒凉,穿透皮肉、渗入骨血,比山村的寒冬、桥洞的夜风还要冰冷千万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死寂交织的味道,压抑得让人窒息。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拉开冷藏柜,金属滑轨滑动的声响,沉闷又刺耳,像敲在我的心脏上。
白色的尸布,平整地覆盖在一具单薄的身躯上。
我认得那身形,认得那微微蜷缩的弧度,认得那是我护了十几年、宠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的人。
“确认身份。”工作人员的声音毫无波澜,冰冷又机械。
我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却异常冷静。
我缓缓伸手,指尖触碰到尸布的那一刻,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绝望。
我这辈子挨过最狠的打,受过最深的冻,吃过最苦的饭,熬过最黑的夜,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彻底崩溃、彻底无力。
我掀开白布。
那张清俊温柔的脸,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盛满星光的眼眸彻底紧闭,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温柔看着我。
他身上有严重的外伤,触目惊心,是那场惨烈车祸留下的痕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我的麦嘉,我的月光,我的救赎,我的全世界。
安静地、永远地,躺在了冰冷的停尸柜里。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
我们熬过了山川苦海,熬过了人间冷暖,熬过了所有无人救赎的黑暗,最后却死在了黎明到来的那一刻。
老天让我们苦了十几年,却连一秒的甜、一瞬的安稳,都不肯施舍给我们。
工作人员在一旁低声说着流程,交代着后事处理、赔偿事宜、火化时间,字字句句都是冰冷的规则与程序。
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的眼里、心里、脑海里,只剩下麦嘉冰冷苍白的脸。
有人说,人极致悲伤的时候会大哭、会崩溃、会歇斯底里。
可我没有。
我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心口的疼痛早已超越了流泪的范畴,是一种死寂的、沉沉的、碾骨的痛,将我整个人彻底掏空。
不哭,不是不疼,是太疼了,疼到麻木,疼到失语,疼到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
我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这样多看一眼,他就能再次睁开眼,再次对我笑,再次轻声喊我的名字。
可没有。
他再也不会醒了。
良久,我缓缓抬手,轻轻替他拂开脸上沾染的细碎尘埃,动作温柔得像是怕吵醒熟睡的他。
然后,我在心底,一字一句,立下血誓。
这个世界,从此再无值得我留恋之物。
我从前为麦嘉而活,往后,我为麦嘉复仇而活。
他们想用一场意外盖过一场事故,想用金钱权贵抹平一条人命,想用光鲜体面掩埋所有恶意。
可以。
那我就亲手撕开这层虚伪的皮囊,亲手把所有藏在深渊里的肮脏、罪恶、算计,尽数拖到阳光下暴晒。
他们想体面脱罪,我就让他们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他们想轻飘飘用意外了结一切,我就用我的命,陪他们玩到底。
我一无所有,无牵无挂,无名无利,无亲无故。
我唯一的软肋没了,从此,我再无软肋,只剩铠甲,只剩疯戾,只剩不死不休的执念。
走出停尸间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人间依旧热闹鲜活。
车水马龙,烟火繁盛,所有人都在奔赴新生活,只有我,被永远留在了那个十八岁的清晨,留在了那片血泊里,留在了麦嘉死去的那一刻。
世人皆在光明里前行,唯有我,自愿坠入深渊,永世不得脱身。
我抬头,望向刺眼的天光,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寒与黑。
麦嘉,你别怕。
你等我。
所有欠你的、害你的、藏刀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以命为饵,以血为棋,以余生为赌。
世上最完美的复仇,从不是玉石俱焚的硬碰硬,是我用自己这条烂命,做最锋利的饵,亲手钓出所有藏在光鲜皮囊下的恶鬼。
麦嘉走后的这半年,我活得像个没有心跳的幽灵。
别人活着是为了三餐四季、岁岁年年,我活着只为一件事——拆穿那场被所有人定性为意外的谋杀,让所有亲手推死麦嘉、包庇罪恶、冷眼旁观的人,尽数坠入地狱。
那场车祸的定论早就落了板。
肇事的富二代叫沈聿,家里家底雄厚,人脉盘根错节。天价赔偿款早早备好,层层关系打点到位,媒体舆论被悄悄公关,所有负面消息销声匿迹。最终的判决轻得像一场玩笑,超速过失致人死亡,缓刑、罚款、取保候审,几乎算得上全身而退。
他依旧开着豪车、出入高端场所、夜夜笙歌,活在万人艳羡的光明里。
唯独我的麦嘉,永远停在了十八岁的清晨,长眠于冰冷的地底,连一句公道、一句抱歉,都没人愿意给他。
警局的卷宗被封存,案件草草了结,没有人愿意再深挖疑点。那位私下重启调查、数次帮我求证线索的刑警林队,也因为证据不足、层层压力,被迫暂停追查,只能悄悄告诉我,让我别冲动,相信法理。
法理。
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早已淡去的、当年护着麦嘉留下的旧伤疤,心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冷笑。
法理公允,可它从来照不进底层的深渊,护不住无人撑腰的普通人。它能惩戒明目张胆的恶,却奈何不了用钱权包装得天衣无缝的罪。
既然人间规则护不住我的月光,那我就亲手撕碎规则,用我的方式,为他讨一场干干净净、淋漓尽致的公道。
这半年来,我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莽撞寻仇,只是像蛰伏的野兽,隐在城市的阴影里,日复一日跟踪、观察、记录。
我放弃了所有零工,舍弃了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白天混迹在城市各个角落盯梢,夜里蜷缩在无人的废墟,靠着最便宜的干粮果腹,把所有时间、所有精力,全部砸在追查沈聿和他那群狐朋狗友的踪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