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看，深渊里的回眸》青嘴乌鸦

5、第 5 章 等麦嘉成年

　　等麦嘉成年，我们就攒一笔小钱，租一间带窗户的小出租屋，不用再露宿街头、风吹雨淋。屋子里不用宽敞华丽，只要干净温暖，能遮风挡雨就好。我们买一张小床，一床厚棉被，每天干完活回到小家，煮一碗热饭，安稳度日。
　　我们要彻底告别颠沛流离，告别乞讨求生，告别看人脸色的日子，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那是我们三年苦难里，唯一的盼头，是支撑我们熬过无数寒冬酷暑、冷眼恶意的全部信仰。
　　日子慢慢有了起色，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我们找到了稳定的零活，薪资虽然微薄，但足够糊口、攒钱；我们熟悉了城市的规则，学会了规避恶意、安稳谋生；我们褪去了年少的怯懦与莽撞，沉稳又坚定，一步步靠近期盼的安稳人生。
　　距离麦嘉十八岁生日，越来越近。
　　十八岁，是成年的标志，是挣脱年少苦难的节点，是我们新生活的开端。我们满心期待，熬过十几年的黑暗，终于要迎来属于我们的光明。
　　生日前几天，我特意攒了许久的零钱，避开麦嘉的视线，悄悄跑遍周边的小超市、糕点铺，最终买下一个最小最便宜的奶油蛋糕。蛋糕很小，奶油简单，没有精致装饰，却是我能给出的最好的礼物，是我们颠沛三年最奢侈的温柔。
　　生日当晚，我们没有热闹的仪式，没有亲友祝福，依旧待在我们常住的桥洞下。我点上两根细细的蜡烛，微弱的烛光摇曳跳动，温柔地照亮麦嘉清俊的眉眼。
　　我看着烛光里温柔浅笑的他，喉结滚动，心底满是酸涩与庆幸。酸涩他十几年命途多舛、半生颠沛；庆幸他一路坚韧如初，庆幸我能陪在他身边，陪他熬过所有苦难，迎来成年的这天。
　　“许愿吧。”我轻声开口，声音是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麦嘉闭眼，静默几秒，而后缓缓睁眼，轻轻吹灭蜡烛。烛光熄灭的瞬间，桥洞陷入昏暗，可他眼底的光亮，却无比清晰、耀眼。
　　我问他许了什么愿，他不肯说，只是笑着看向我，轻声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许的愿望从来不是大富大贵、前程似锦，只是岁岁平安，岁岁有我。
　　那天晚上，我们分吃了小小的蛋糕。甜味很淡，甚至有些普通，可那是我们这辈子吃过最好吃、最甜的东西。
　　夜里风很轻，夜色温柔，没有刺骨寒风，没有聒噪恶意。我们并肩躺在破旧的棉絮上，望着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静静说着心里话。
　　麦嘉轻轻靠在我肩头，声音温柔又缱绻：“严罪，熬过今天，我就成年了。以后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我抬手，轻轻拢住他的肩，将他紧紧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干净清浅的气息。我低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嗯，以后只会越来越好。我护你一辈子。”
　　一辈子很短，也很长。
　　我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前程坦荡，只求岁岁年年，身边有他，平安安稳，相守一生。
　　那一晚，是我们人生中最圆满、最温柔的夜晚。十几年的苦难好像都在此刻落幕，未来的光明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我们都以为，黑暗尽头终是黎明，苦难过后必是坦途。
　　可我们从来没想过，命运的恶意从未消散，它只是蛰伏隐忍，在我们最靠近光明、最满怀期待的时刻，骤然发难，狠狠击碎所有温柔与期盼。
　　麦嘉十八岁的生日夜，是我们此生最后的温柔圆满。
　　黎明破晓之前，深渊将至。
　　明日天光亮起，碾碎月光的车马，会如期而来。
　　天亮得很干净。
　　没有雾，没有雨，连风都停了。城市的晨光铺得又薄又亮，落在柏油马路上，反光晃眼，像一层假得离谱的温柔。
　　我至今记得那天的每一寸光景，每一秒风声，每一下心跳。不是因为日子多好，而是从那一天起，我余生所有的光明，尽数死在了十八岁的清晨。
　　麦嘉醒得很早。
　　他睁开眼时，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昨夜的睡意，转头看向我的时候，眼底盛着初升的朝阳，干干净净，热烈又鲜活。
　　“今天去找房东看房子。”他声音刚醒，带着一点沙哑的软，指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我成年了，可以签合同了。”
　　我嗯了一声，抬手替他拂开额前散乱的碎发。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触感真实得发烫，那一刻我无比笃定，我们的苦日子真的到头了。
　　熬完十几年山村泥泞，熬过三年城市颠沛，挨过寒冬酷暑、冷眼欺凌、饥寒交迫，我们终于熬到出头之日。
　　只差一间小屋子，一张安稳的床，一日温热的三餐，我们就能彻底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我揣着这段时间打工攒下的全部积蓄，皱巴巴的零钱叠得整整齐齐，贴身放着，温热又踏实。不多，不足以大富大贵，却足够我们租一间小房，安稳落脚，慢慢过日子。
　　麦嘉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浅色短袖，是他穿了两年的旧衣服，干净得没有一丝污渍。他向来如此，哪怕身处泥泞，也把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骨子里的干净从未被俗世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