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胃病 深夜伏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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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台灯散出一圈浅白光晕，安静笼罩书桌。
季疏雨换下潮湿校服，身着宽松棉质家居服，端坐在桌前摊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面，有条不紊演算题目，窗外秋雨还在断断续续落着，敲打玻璃窗，发出细碎绵长的声响。
胃部的隐痛并未彻底消散，像一根细密的丝线，持续拉扯着脏腑。他起初只是微微挺直脊背，刻意忽视那股不适感，沉下心投入课业。
时间缓缓推移，夜色越来越深。
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加上空腹许久，胃里的酸胀慢慢加重，隐隐演变为熟悉的绞痛。季疏雨指尖微微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留下一道浅痕。
他没有停下动作，只是悄悄腾出一只手，轻轻抵在胃脘位置，缓慢、用力地按压，试图依靠外力压制翻涌的痛感。
额角渐渐沁出薄汗，苍白的脸颊在灯光下更显清浅。他垂下长睫，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不适，依旧维持平稳的呼吸，不愿中断手头的习题。
多年以来早已习惯如此。只要忍一忍，熬到就寝时分，疼痛大多会慢慢平息。
家中一片死寂，父母早已回房休息。白日进门时，二人句句不离成绩，没有人留意他惨白的脸色，无人过问他腹中持续不休的疼痛。
在这里，他的病痛无关紧要，情绪不值一提，唯有分数才是唯一值得被谈论的东西。
一阵痉挛骤然袭来，痛感猛地加剧。季疏雨肩头轻微一颤，指节死死压住腹部，喉间涌上淡淡的腥涩。他微微俯身，额头几乎贴近桌面，屏住呼吸，安静等待这阵剧痛缓缓褪去。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张、雨水敲打玻璃的声响，夹杂着他难以察觉的轻浅喘息。
等汹涌的痛感稍稍回落，他慢慢直起身，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温水。温水入腹，短暂缓和了不适，却治标不治本。
恍惚之间，校园的画面悄然浮上心头。
他想起苏晚柠总会默默为他备好温水与养胃糕点，细心留意他每一次脸色变化；想起雨巷里，封瑾然不顾阴雨，执意扶着虚弱的他前往医院，严肃叮嘱他按时吃饭，满眼藏不住的担忧。
还有走廊偶然相遇的温叙白，会温和地提醒他不要过度透支身体。
季疏雨眸光轻轻一动。
从前只觉得校园不过是埋头读书、角逐名次的场所，喧嚣繁杂。可此刻置身冷清空旷的家中，被无边孤寂裹挟，他才恍然发觉，学校似乎也没有那么枯燥乏味。
至少在那里，有人看得见他藏在体面之下的脆弱，有人会真心在意他是否难受，有人愿意向他伸出手，送来片刻暖意。
不像这间屋子，灯火通明，却终年寒凉。
想到这里，他忽然轻轻弯了弯唇角，低低地笑了一下。
说来何其讽刺。生养自己的家，只剩无休止的催促与期许；一处朝夕求学的校园，反倒存留着为数不多的温情。
笑意很浅，转瞬便消散在安静的夜色里，没有半分愉悦，只余下淡淡的怅然。
人人都羡慕他稳居榜首，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自制力。没有人知道，无数个深夜伏案刷题的时刻，他都要一边对抗躯体的折磨，一边稳住心神埋头学习。光鲜的名次之下，是日复一日独自吞咽的苦楚。
他低头看向密密麻麻的习题，重新拿起笔。
心底悄然生出一点微弱的期盼，期待天亮，期待重返校园。
夜色沉沉，台灯长明。
少年独坐书桌前，一边伏案书写，一边独自承受漫漫长夜的隐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