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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炼 一炷开试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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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开试香燃尽,炼玄秘境广场中央铺设的阵纹环绕通元敬仙道君的玉雕骤然升起一圈金色光芒,引力将参试的三万余名修生下饺子似的丢入水土二兽笼阵。
云为月掉落在土兽主宰的阵域,卸力翻滚,玄色衣裳沾了半身湿漉漉的褐黄灰泥。
她四周依稀有修生掉落,发出重物坠入湿泥地的扑哧声,伴随一阵阵避险玉牌相击的清脆声。
水土二兽阵域考验无论难易,总归属黄阶试炼,内部设置传影镜,供外部千百名修为高超的长老监视。
场中修生稍有不虞,哪怕来不及使用避险玉牌,长老也总会及时施法将之带离,千百年来,鲜少有一例参加黄阶试炼丢了性命的人。
是以总有修生撕开避险玉牌,相敲三声,连拍三次,表示自己不畏险阻、过关斩将之心。
云为月对此不以为奇,但她无心随波逐流,对她而言畏惧或无畏,挑战都必须成功。
她略微整整衣裳,视量附近,流云剑孤零插在她身前,左右不见林郁然和灵泽宗同门的身影。
土兽阵域东、西、南三面竖围着百丈土色高墙,北面弧墙上遥遥高挂一颗巨大的蓝色光球指向出口。
下方有百十个着泥甲的血眼巨熊的兽影匍匐着,源源不断从泥沼地聚起土色的泥熊兽,驱使它们集结向试炼者进攻。
云为月当下了然,泥熊兽无穷无尽,硬搏并非上策。
她拔起陷在泥淖中的流云剑注入灵力,御剑避开兽群,飞向北面光球。
疾飞二三十里,阵域刮起蒙蒙黄沙尘,她脚下踩着剑在风中摇摆,无形的威压犹如一堵不停息的泥流抵挡在她剑锋前,她的速度骤然下降,直至两里后御剑寸步难行。
云为月放弃御剑,轻盈落地,几群泥熊兽便感应到她气息,伸爪扑来,她一招「雨泽」无声除去,紧握流云剑,步伐谨慎迈进。
沙尘蔽目,她所能见的不过左近七尺之距、高处一星隐隐闪烁的蓝光,耳边清晰的其他试炼者同泥熊兽的打斗声却连绵不绝。
云为月给腰身两侧贴上回灵符、聚神符,往黄沙深不可见处展开神识,一路避开阵域泥魔兽密集处,只拣八九只一小丛的杀,弯弯绕绕又前进六十余里,周身沾满风沙。
她举目,四下黄沙依旧朦胧,但不再浓郁不可见天日,前方依稀有了翠绿的树植水草,生气蓬勃,神识已感应不到泥熊兽,象征出口的蓝光球清晰到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云为月折进林荫掩身,收了神识,手伸入流动的溪水洗净,吃下炼玄会派发的补灵丹,丝丝缕缕的灵气在她左右凝聚。
她打坐运功吸纳灵气,心中盘算,布阵压制血眼巨熊撕开一道口子就能进入水兽阵域。
自己五灵走势从水火,凭借亲近水的优势,为文试砍下些许时间不难。
补灵丹散发的灵气翻涌变得急剧,像水烧开了沸腾,最后一缕自云为月指尖而入。
她收指迈步,舒畅感受灵力融入五脏六腑,目光铺向黄黑错杂、交错高低不一的虚木。
木叶同虫鳞如蛇眼一般幽深,曲蔓勾枝遮荫,树根深深扎入的泥地,外射着阴绿白光。
云为月静息一瞬,不由得起一层寒毛,暗道此片树林外视如尘中仙境,内里却像极《上古易阵》记载的炼人的古阵:怨血化壤,百步嗜一人,尸肉生木,枯魂附叶。
相传怨血唯有在得道大能身上才得取三滴,化壤则不知要杀多少大能。
通元敬仙道君的师妹明婴曾以扶霄天道殿为阵眼,扶霄方圆万里山河作阵基,发动屠霄之变,弑师夺权,戕害天下。
当时如日中天的扶霄天道殿门人万不存一,通元敬仙道君为平乱自断七脉,连跌三境。
动乱过去千年,古阵连着阵名失佚。
云为月过往未闻土兽阵域林中还有这番对古阵的仿饰,思忖道:是炼玄会警醒求帖者不忘故史、发奋修行,莫畏邪敌的心性考验么?阵域设计当真巧妙。
穿越树林,云为月踏入血眼巨熊的踞守点,预备按计划使出浑身解数,同其消耗一阵,再寻机绘阵压制。
却发现流云剑锋所至,轻而易举就能划开血眼巨熊的壳甲,用不着费心布阵了。
她前突后劈,熊的壳甲如碎屑片片溅落。
探索出熊的罩门在脑门顶,果断飞跃而起,一剑刺入。
裂纹自血眼巨熊头顶起蔓延,咔嚓一声,熊身浑体碎裂成细沙,哗哗哗自空中沉滚,落地复升聚起一座精致的小沙塔。
秘境中高悬的蓝光球分出一道虚影飘洒至沙塔,悠然升起一簇光纹,焰动如水,想来就是用以传送去下一关的焰光纹。
云为月越过眼前的焰光纹,敬视如日高悬的蓝光,慨叹它照耀多少通过土兽阵域的人。如今自己也将沐浴蓝光,通往水兽阵域。
她指尖轻触焰光纹,求道之心愈发坚定:玄阶门派拜修帖,势在必得,哪日见识见识天阶第一门派的高深剑招也未尝不可。
焰光纹如火如水游过云为月食指绕上她手腕,即将完成传送的瞬间,耳畔传来微不可闻的空间波动。
她循声望去,一具泥人身凭空出现,平摔至她脚底下,腹背渗着大片鲜红的血液,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修道十余载,云为月与同门斗法,惊心游弋刀刃间不下千回,对战过恒维以法术召唤的千百鬼灵精怪。
但她从未见过死人……准确地说是因为斗法在黄阶试炼被同类杀透的人。
她抽离焰光纹打断传送,快速布下一个藏身阵,将自己和泥人与周围阻绝。
“你是谁?何人对你下此毒手?”
泥人没有回应。
云为月蹲下,剑鞘缓缓翻过泥人,手指探向她的鼻息,竟半点呼吸也无了,她顿时警惕,“秘境传影镜出了差错?监试长老为何不曾留意此间?”
云为月打量泥人,面容一片血污,模糊不清,身上勉强看出内衬白袍,外披一身精致金甲,上有多处刀创剑口跟法术痕迹,胸腹、腰背处严重破损。
想来她是一人遭遇多人围击,经历过一番持久惨烈的逃生战,发动某种珍贵空间法器才传送到此处。
恒维教过她:空间法器在修为达到灵道第七境神游境,灵力储备才足够发动一次,修为不足者至少需要耗费十枚希品灵石使用。
修为如此高深的人不可能参加来黄阶试炼去拜修玄阶门派,那么泥人则可能是非富即贵、底蕴深厚的修仙世家里疼爱的后代了。
云为月听林郁然说过生于那等修仙世家,除非魂魄消解、肉身不存,否则总会有救回去的希望。
也许这位泥人身上就备了还魂草、回魂丹。
“事急从权,不才只为救人,道友原宥。”
云为月使法术隔空在泥人腰腹、衣袖间摸索,摘下两只乾坤袋,取出膏状伤药,用「雨润」洗去她伤口的泥污,妥帖敷上。
接着倒腾泥人的乾坤袋,翻了底朝天不见什么还魂草、回魂丹。
泥人携带的灵药极为见效,不过片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伤疤也不留一丝,只是仍然未有呼吸。
停于空中游动的焰光纹转了一转发出裂帛声,变得暗淡。
云为月眸色涌过一丝无奈。
还魂草、回魂丹如若不是泥人身上未并未携带,就是太过珍贵被她放在胸襟里袋。
无论何种可能,金甲内里阻绝法术探物,她要救她,总归免不得上手翻找。
“冒犯了,”
云为月轻快解开泥人玉带,脱下金甲,放在一旁。
御术翻开她一层衣袍,果然在怀中寻到一只玉匣,方方正正,玲珑剔透,不开盖能观清内里蕴含一枚丹药,状如莲花,豌豆大小,散发阵阵生气。
只是玉匣严丝合缝,左掰右拧不动,却不知如何打开?
思忖之际,藏身阵外飕飕破风声起,数十道黑衣蒙面装束的人影近到跟前,互在脖颈比了杀的手势,分开八个方向搜查起周围。
每行几步就举刀横劈,大有掘地三尺,不放过任何一丁点可能的势头。
云为月瞧不出黑衣人使刀的路数,只见那刀法看似毫无章程,实则每一劲灵力控制精妙。
横、竖各劈出两刀,间距不多不少恰恰相隔二尺,前后刀劲勾勒在一块,灵力互相触撞也丝毫无有外泄。
恍若织了张天罗地网,无刻不在撒播,擒捕猎物。
她心中一紧,明白黑衣人真实修为远远超过炼玄会的规定。
炼玄会限修为灵道第四境——极学境以下者参与,黑衣人灵力充沛,显然有五境之力。
云为月目光再次短暂落在泥人血模糊的面容上,忽然生出一丝擦去泥人脸上血污认真看看的念头。
招致何等仇恨,才让一群人不惜压制修为,冒着被秘境抹杀的代价参与暗杀。
尽管他们不知道此刻地上一动不动的泥人,他们的刺杀目标已气绝。
气绝之人毫无灵力,无法通过焰光纹离开土兽阵域。
玉匣再不开,云为月只能留泥人在此面对黑衣人,独自前往水兽阵域。
否则藏身阵若被探出,她和泥人必定会叫黑衣人拖走补上几刀,白搭一命,双双尸骨无存实在不值。
云为月轻叹一息,眼睛盯梢黑衣人动向,手里摸索玉盒的动作不停,暗暗亟盼:“玉匣速速开启,迟来些,你主人怕是肉身无存,回天乏术。”
玉匣似通了人意,骤然绿芒大作,极速斜转,刮起强劲的灵流涌动。
云为月惊喜下,忙拉过可阻绝法术探物的金甲,盖在玉匣之上,掩藏这番动静。
却还是晚了些,七丈外有道黑影察觉到此间不对,招了同伙,举刀凝灵力朝她们的方向七劈八砍,一路飞沙溅石,步步逼近。
所幸黑衣人亦忌惮秘境法则,未见目标真身前,不敢贸然释放全部修为,劈出的刀劲威力仅仅只有二境,不足以摧毁她设下的藏身阵。
然布设的藏身阵终归吸收太多伤害,只勉强能维持盏茶功夫。
云为月拔流云剑出鞘,聚起一尖金光,一面防范阵外随时可能扑杀过来的黑衣人,一面倾听玉匣、金甲相碰的砰砰声。
一待玉匣的鼓动平静,几无间息,她即掀开金甲,开匣卷取丹药,一掌引入泥人灵台。
巨大的荷绿光灵流顿从泥人的躯体里如雷浪迸发,凝成漩涡,自无形的藏身阵边缘起,疯狂纳纳一切。
云为月清晰望见离阵法最近的两个黑衣人惊恐地重重摔在阵缘上,紧跟着远处各个方向的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失控飞来。
一条条黑影贴满阵缘,面目痛苦扭曲,跟随迅猛流动的漩涡围绕她和泥人旋转。
泥人未醒,云为月挪她抵阵心平躺,走四五步靠近黑影,瞅准时机蓄力点剑尖穿刺其中一条。
漩涡分出三道骇浪从上至下反击她。
骇浪乍然而生,太快太近,云为月毫无防备之心,竟无从躲避,任由强劲的推力拍透她的形骸,一时朝后急退。
眼看就要撞上焰光纹触发传送,她挥臂将剑倒插,狠狠扎入地下,一膝磨地滑了八九尺,终于在泥人腰侧停了下来,重重闷呛出一口鲜血。
所幸,无论在土兽阵域受何等内外伤,去往水兽阵域均能一瞬治愈。
云为月用干净的手背抹去嘴角红血,顺势看一眼泥人:心口多了一团荷绿色的灵光,依旧平静阖着双眸,毫无意识,一身白袍因无腰带围系,被她扬动的流风吹得松垮。
她张五指内勾,凭空拢齐泥人的衣襟。捡起玉带,慌乱套上泥人腰间。
玉带环扣即将合上的一刻,泥人伸一只手抓住她手腕,漩涡停止旋转,砰然自爆。
“你终于醒了。”
双耳擦过一丝微热,星予祈睁眸,刺目的金光射照下,她眨眨眼,目色迷朦。
依稀见一人逆金光握剑,半跪守在她身侧:“你丹药了得,追来的黑衣人已尽数歼灭,”
声音极清极悦,好似高悬的月光倾泻,那人起身,弯腰单手伸向自己,“但自爆动静太大,难保不招后患,随我走。”
星予祈极度疲惫,来不及思考,更谈不上回应。
似乎也不需要回应,那人自顾自拉起她,触了一团火焰状蓝光。
她们一同传送入水兽阵域,化成浮蝶,滔滔不息的波流冲散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