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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层·歧路 是平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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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回忆的冬天里伸手。
一片光幕。
一片狼藉。
我沉默地站在天台,看楼下人流如潮。
“不明白”这个字眼充斥着我的生命,而我却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它的存在,将它化为了我核心的命题。
真是令人作呕。
街道上的车流从不停歇,大楼上的广告牌一条接着一条地倾泻着广告,人类在大楼里穿梭,行动产出的价值令这片空气都充斥着金属的锈味。这种刻入记忆的气味是刺鼻的、恶心的,仿佛用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让人在充斥着空气的环境里窒息。
多美好,多奇妙,霓虹色的城市构建出了一所属于人类的自由的牢笼。
各种信息,各种价格,各种被贩卖的交换的,如同蛛网一样散开,又回流到中心点。
而每个人都有一张“网”。
自由是什么?
在这个探讨定义的问题后面,只需要稍稍偏题一下,就可以轻易得出结论:自由建立在不自由的基础上。
他人的不自由。
无法认可的道路,无法理解的念想,无法支持的观念,无法逃离的诅咒。
城市将自己最恶毒的祝福包裹进柴米油盐里,随后人类含泪咽下满足基础生理需求的物质,一边焦头烂额地推算明天的太阳,一边肆无忌惮地挥霍昨天的成本。他们用生命为建筑漆上一层金色的外皮,但那层外皮被风一吹就掉下来了。
我走进街道,看着人们脖子上挂着的的绳索。
我抬起头,看着绳索的末端延伸到天空之上。
原来人们一直在被自己驯化,从未拥有过哪怕一刻彻头彻尾的自由。
那这是谎言吗?
形形色色的人从我身边走过,我向他们的相反方向行走。
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这是栅栏。
我走到道路尽头,那是片废弃的海港。
我坐在一个集装箱上,看着我感慨:“又来到这里了。”
我站在码头旁边,海水在我脚下涌动着:“我不意外,只要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这个场景——或者说其它的场景都会出现。”
“是啊,上次看见的是什么?”我靠在路灯上,歪头想了想,“好像是一棵大树?还是一座灯塔?”
我打了个哈欠,看着生锈的铁链:“但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还不习惯吗?”我侧头看着我。
“还抱有希望吗?”我俯视着我。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明白——”我直视着我的眼睛。
“——无药可救。”我与我异口同声地说。
我躺在地上看向蓝天:“所以我是怎么想的?”
我将手里的苹果不断抛接:“是觉得栅栏不应该存在?”
我抹去黏腻的海腥味:“还是觉得不应该破坏栅栏?”
我摇头,用着从集装箱里翻找出来的撬棍敲击着海港边上的水泥桩:“我不在乎了。”
“年轻时候的特点是意气风发,而那阵心气被消磨掉之后徒留一处空洞。我想做一个观测者,可惜我又不甘心只做一个观测者。”
越来越多的我从四面八方走来,左看右看,最后把视线放在了海港里的一只海鸥上。
海鸥怪叫一声飞走了。
我思索了一会:“这里不应该有海鸥。”
我笑了笑,看着它飞远的那个地方:“但这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我骂了一句脏话,有些烦躁:“所以现在我该怎么办。”
“不如试试——”我歪了歪头,提出了一个建议,“等下一班次的船?”
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沉重:“真的能等到吗?”
这时,一个属于我的,鲜活的声音响起:“那就不开船走,留下来。”
我跨过铁链坐在水泥地的边缘:“船票的另一端也不确定是什么,不如就先留下来,反正也没有彻底地去看过这儿……如何?”
于是,我留下来了。
但是,我真的……留下来了吗?
我像是被禁锢的幽灵,徘徊在一处地点,这片土地的所有角落都已经,或者即将被这只幽灵所拜访。
这好像不是个好结局。
幽灵徘徊在城市的声与光中,日复一日地飘荡着,所有景象像是一卷被截下来的胶片,总能从回放记录里找到相似的。
在如此的循环往复之中度过。
“不能留下来,”我抬起头,重新看着这一片有些散乱的集装箱,“留下来的话不会出错,但不出错的代价是……”
“那个词,就用‘普通’来填充吧。”我补上了我没有说完的话,“真是一个矛盾的个体,但是这样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身后是讨论的、争论的声音。
“那我很乐意接受这种现实——如果确确实实是平淡无味,没有任何意外与横祸。”我眺望着远方的海,现在正是风平浪静的时刻。
可惜哪来那么多包含如果的美好祈愿成真呢?
人从一出生就在和世界上各种各样的意外作斗争。童年、青年、成年,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各种可控的不可控的,像是约好了时间相继上门拜访,处理完一件接着还是一件。
……啊,这集我在那卷胶片里看过。
哈哈。
我突然想到了那班船:“如果搭乘了那班船呢?”
我站在船上,摇了摇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海港:“……似乎,也不怎么样。”
船票的费用几乎要搭上所有的钱财。
船上的日子很苦,不管是不断翻涌的波浪,还是各种各样的,听得懂的听不懂的信息顺着洋流不断漂过,无一例外地令人苦闷。
船上的饭菜也充斥着一股咸腥味,啊,这个口味倒是因人而异,我只是单纯不太习惯这种味道。吃饭的时候,人们在船舱里走动着,交流着,嘴角挂上的是我看不懂的笑容,眼中点燃的是我不知道的希望。
好像一张压上一切的船票就一定会换来好日子。
这艘船不只有我所在的这一层,顺着尾部的梯子走上去,还有两层。上一层,可以看到整洁的桌椅,玻璃,还有窗外拍打着船的浪花。再上一层,据说那儿的内饰是涂满金粉的,空气也比下面的要干净许多,船舱的角落里铺着香薰,而机器人在里面无言地工作着,端上美味的食物供人享用。
最底下一层有一个人有幸被邀请去最上面一层的船舱体验过半天,回来之后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儿的时间。
剩下的人聚精会神地听着,就像是在进食一顿丰盛的饭菜,咬下补充精神支撑的食粮。随着讲述的越发深入,人们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了。
就这样,那个人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关于船舱与生活的故事,船上的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直到船只靠岸,陌生的地方映入眼帘,人们踏上新土地,如同拓荒者一样在这儿劳动着。这时这些人眼里的光似乎有些变了,它们像一簇簇空心的火苗,没有落点,徒劳燃烧。
我认真听着,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但是我的讲述到此结束了,我忍不住问:“所以结局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有结局哦,这是个现在进行时的故事。”
我装作醍醐灌顶地样子点了点头,接着感慨:“那听起来和留下的选择没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我反驳了我的话,“如果从你的定义出发,宏观视角下人类的所有活动并无区别。细想的话,二者之间过程逻辑完全不一致。”
我没有问两者的那种所谓过程有什么不一致的,因为那又要废一番口舌,而结局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开始思考,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我想到了什么,但是我却在意识到它存在时陷入了沉默。
我张了张口,但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什么话,只能把笑容放下。
我做不到。
“但是如果做不到,没办法走第三条路。”我说着,然后走到了港口灯塔的门前,打开了那扇门。
灯塔里边的设施很乱,我仔细看了一圈,没找到眼熟的工具,只能靠着直觉一个个敲过去。
“是吗?”我站在一旁看着设施被拆下来又装回去,感觉好像误入了什么神奇的仪式现场,“那就……”
“不走了?”我将面前的螺丝又按安回去,继续拆下一个,埋头在电路的迷宫里兜兜转转,“其实也不必就这么给这条路下了个走不动的定义,要相信命运有时候真的很奇妙,没准哪天走着走着突然回头……”
我一边说着,一边检查好电路,然后拉下了一个类似于开关的东西,好像响起了什么声音,灯塔的光从下至上逐一亮起来了。它从集装箱这一侧看过去无比显眼,就像是作为标记,在指引什么回到这儿。
“然后无比震惊地发现,原来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出去了。”我拍了拍手,将后半句话接上。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灯塔,转身离开了港口,再一次融入了人潮里。
其实我没有说的事情是关于第四条路的。
第四条路在哪,第四种选择又是什么。
不过这不重要,毕竟在现在进行时里可以得出一切结论。
我闭上了眼,我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