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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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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远大将军许伯煜私通后妃,秽乱后宫,又通敌叛国,实是罪不容恕,念其过往,镇远戍边,劳苦功高,许氏累世公卿,忠君为国……”
“特判——许伯煜及其妻室、子女,就地格杀,枭首示众!
“然皇恩浩荡,此刑止于其本家。许、赵两氏宗族其余人等,概不株连——”
“钦此!”
火光映照下,母亲素白的衣裙上已溅满了刺目的血点,她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与哀求。
她双手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死死抓住许时宁的肩膀,猛地将他推向身后那扇不起眼的暗门入口,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急促而撕裂:
“时宁,跑,快跑……”
母亲急促地喘息着,目光越过许时宁的肩头,死死盯着逼近的追兵和漫天火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气和最后的希望:
“听娘的话,去梁王府,去找你叔父和堂姐……快走!!”
许时宁被母亲猛地推向暗门,身后是府邸冲天的火光与兵刃交错的厮杀声。
他踉跄着跌入密道,最后一眼瞥见娘亲决绝的背影挡在追兵前,素白衣袂被血色浸透。
“娘——!”
凄厉的呼喊被石门轰然隔绝。
黑暗中,圣旨冰冷的字句在他脑中反复灼烧:“许伯煜一家斩首”……“与两氏无关”——这赦免何其讽刺!
他攥紧袖中半枚染血的虎符,那是父亲临别所赠,在窒息般的甬道里狂奔。
梁王府是唯一的生路,叔父许仲霖是驸马,亦是梁王心腹,他不知道找谁,但目前能保他的,只有叔父!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许时宁。
身后石门的轰然关闭,不仅隔绝了冲天的火光、刺耳的厮杀、兵刃的碰撞,也隔绝了母亲那浸透血色的、决绝的背影,以及他最后那声凄厉的“娘——!”的余音。
这死寂的黑暗反而让圣旨上那些淬了冰的字句在他脑中更加清晰地、反复地、带着滚烫烙印般灼烧起来:
“就地格杀,枭首示众!”
“然皇恩浩荡,此刑止于其本家……概不株连——”
“与两氏无关!”
“无关……好一个无关!”许时宁的牙齿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打颤,一股混杂着灭顶悲恸与滔天恨意的腥甜涌上喉头。
那所谓的“赦免”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赦免的是许氏宗族,却唯独要他父亲、母亲和他……死无全尸!
这“皇恩”何其虚伪,何其歹毒!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悲痛。
母亲沾血的手印似乎还烙在他肩头,那句用尽生命力气吼出的“跑,快跑!”、“去梁王府!”如同最后的指令,在他混沌的意识中劈开一条血路。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停下就辜负了娘用命换来的这条生路!
他猛地咬破了下唇,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冰冷的恐惧依然缠绕着四肢百骸,但双腿却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开始机械地向前狂奔。
密道狭窄而低矮,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跌跌撞撞,手在粗糙冰冷的石壁上胡乱摸索,好几次被地上的凸起绊倒,手掌膝盖擦破,火辣辣地疼。每一次跌倒,他都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跑!
去梁王府!
找叔父!
袖中那半枚父亲临别时郑重交予他的虎符,此刻成了唯一的实物依托。
他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死死攥紧袖口,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染血的冰冷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这曾是父亲统御三军、威震边关的信物,此刻却成了他孤女逃亡路上唯一的“凭证”和渺茫的希望。
父亲……
母亲……
家……
都没了!
这冰冷的金属是他与过往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
“爹……”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眼泪在黑暗中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可能的血污,留下冰冷的痕迹。
他不能哭出声,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都可能暴露他的位置。
追兵……那些如狼似虎、手持屠刀的身影,可能就在石门之后,可能已经发现了密道入口!
母亲用身体挡住的,只是片刻!
甬道仿佛没有尽头,黑暗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带着胸腔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擂鼓,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不知道密道通向何处,不知道外面是否已是天罗地网,不知道叔父许仲霖——那位身为驸马、梁王心腹的叔父,是否真能成为他的庇护所?
母亲临终的话是唯一的指引,他不知道还能找谁,但“去梁王府”是母亲用生命指出的路,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跑……快跑……梁王府……”母亲撕裂般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如同不熄的火焰,支撑着他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朝着未知的、渺茫的、却又承载着全部希望的“梁王府”方向,亡命狂奔。
每一步,都踏在亲人的血泊之上;每一步,都离那个可能带来生机的名字更近一点。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
许时宁几乎是滚出来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硬物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蜷缩在地,贪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密道里残留的尘土和浓重的血腥气,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眼前是模糊的光影,刺得他紧闭双眼。
短暂的眩晕过后,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甩了甩头,试图看清周围。
这是哪里?
不再是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但也绝非安全之所。
头顶是低矮、积满污垢的屋檐,身下是冰冷湿滑、布满青苔的石板。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垃圾、潮湿的霉味,还有……远处隐约飘来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他身上沾染的味道如出一辙。
狭窄的巷弄,两侧是高耸破败的墙壁,遮蔽了大部分天空,只留下一线灰蒙蒙的、压抑的暮色——或者黎明?
他已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密道的出口,竟藏在一处废弃民居后院堆积的杂物之后,被几块腐朽的木板和一堆破烂勉强遮掩。
他刚才就是撞翻了这些障碍才滚出来的。
“呼……呼……”喘息声在死寂的小巷里显得异常清晰,许时宁立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强行压到了最轻。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
他竖起耳朵,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捕捉着四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追兵!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神经。
母亲用生命换来的片刻喘息,能持续多久?
密道是否已被发现?
外面是否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强迫自己冷静,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挪动,将自己更深地缩进杂物堆的阴影里。
袖中的坚硬硌着他——是那半枚虎符!
他下意识地、更紧地攥住了它,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父亲将它交给他时那凝重而信任的眼神,母亲最后推他时那染血的、绝望的呼喊,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爹……娘……”无声的悲鸣在心底翻滚,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迹,留下冰冷的沟壑。
但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更浓重的血腥味,硬生生将呜咽咽了回去。
哭?
他没有资格哭!
停下就是死!
停下就辜负了爹娘的命!
母亲最后的嘶喊再次在脑中炸响,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不能待在这里等死!
许时宁强忍着全身的酸痛和膝盖手掌擦破的火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逃亡时跌撞留下的伤痛。
他扶着湿滑的墙壁,一点点撑起身体,视线警惕地扫视着巷口。
这条背街小巷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远处似乎传来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还有……整齐划一、沉重而冰冷的脚步声?
是巡逻的兵士!
声音正由远及近!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普通的城防巡逻?
还是……专门搜捕他的追兵?!
不能再犹豫了!
恐惧再次化为驱动身体的力量。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梁王府!
许时宁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将身上凌乱沾血的衣衫尽量裹紧,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试图掩盖一些狼狈。
他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贴着墙根,朝着巷子另一端、远离那沉重脚步声的方向,跌跌撞撞却又拼尽全力地移动起来。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危险之上,每一步都离那个象征着“生”的“梁王府”更近一分,也离那刚刚被碾碎的家、被鲜血浸透的过往更远一分。
袖中那半枚冰冷的虎符,是他仅存的“身份”,也是他复仇之路上,第一块染血的基石。
他不知道前路是陷阱还是生机,但他知道,他必须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