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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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天色很快就暗了下去。秦淮陪着他母亲围在煤油灯下嗑瓜子、聊家常，不亦乐乎。
另一边，许褚静静坐在书桌前，没什么情绪，只是低头看着他们小时候的玩具——万花筒、铁皮青蛙，还有那把弹弓。
天上亮起第一颗星星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动静。许褚想都没想就知道是什么，但他还是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手里盘弄着那只发旧的铁皮青蛙。
忽然，门外亮起一些细微的火光，从窗缝里打进来。
许褚平静地扫了一眼，慢慢收起了那些小玩意，把它们整齐地放进抽屉里。刚关好抽屉，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他没有看，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最前面的是李健和李俊霖。
李健看着许褚，冷笑了一声，往前走两步：
“许褚，你被邪祟上身，现在我们要在新年里拿你去祭拜山神，保佑全村。”许褚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半句话。
李健转头示意几个举着火把的村民先出去。那几个壮汉对视一眼，关上门退了出去。
大门一合，李健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褚，相识一场，我给你两个选择。”许褚还是静静坐着，没什么表情。
“你自己选——是拿你祭拜山神，还是秦淮。”
许褚这次有了一点反应。他叹了口气，手指蜷了蜷：
“我。”李健笑着冷哼了两声：
“有骨气。既然这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许褚抬眸看了他一眼。
“其实你不叫许褚。”
许褚的睫毛颤了颤，眼神一惊。
“许褚是我后来给你取的名字，其实你可以叫许遂满……”许褚不解地皱起眉。
李健又笑了一下：
“也可以叫秦淮安。”
许褚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劈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始终犀利：
“什么意思？”李健笑得更冷了：
“事到如今，我该告诉你了，让你好上路。”
许褚捏紧了拳头。他清楚地记得，原来也没有这一段。
李健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你母亲和你父亲是长沙人。许遂满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说是想你一生顺遂圆满。那时候你父亲刚领着你到这儿来的时候，你才六岁……”许褚听到这里，手指抖了一下。
“你六岁那年，你母亲生了一场重病。你父亲焦头烂额，不知从哪儿听说我们这地方有治重病的偏方，想都没想就带着你从长沙来了。”许褚的睫毛颤了颤。
“你父亲刚带你到这儿时，我看你们挺有钱，你父亲还是个文化人，带了很多书，就骗他说我有能治你母亲的药。”
许褚听到这里，眼神一沉，拳头越捏越紧，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那时你父亲别提多高兴了。我当时提了个条件，说你们要守山里的规矩，今后永远留在这儿祭拜山神，我才肯给他药方。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为了拿到药方，就带着你一起住在了这里。”
“后来，我为了拖住你父亲，就随便拿了些假药瞒住他，说只要虔诚地祭拜山神，就会保佑你母亲。你父亲信以为真，拿着那几颗假药准备回去救你母亲时，我算好了你母亲死去的日子，让他每天去祭拜山神，直到满三十天为止。”
许褚眼里顿时布满血丝，手臂上青筋暴起，脸上的怒气怎么也压不住。
李健看着他这副样子，满意地大笑起来：
“你父亲也是真傻。从那之后，真的去后山祭拜，很多时候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他忽然表情一变，变得阴恻恻的：
“后来他真的祭拜了三十天，我就把那假药拿给了他。他拿到药就准备带着你回长沙。可我怕他以后不回来了，就找了个理由把你留在这儿，让他一个人回去救你母亲。你父亲虽然万般不舍，可为了你母亲，还是狠心把你丢在了这里。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当时哭着喊着的那个样子，有多好笑。”
许褚眼里全是血丝，听到这些，止不住地发抖。
“再后来，你父亲走后没多久，我就听说了你母亲去世的消息。说是你父亲刚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李健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笑：
“大概过了五六天，我本以为他不会回来了。没想到第七天，他破天荒地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些你的小玩意。”
许褚脑袋一热——他一下就想到了抽屉里那些玩具。难怪有那些玩意。
他嘴唇颤了颤，还没缓过神，李健又爆出了一个秘密：
“你父亲回来那段时间，我一直给他洗脑，说什么是他不虔诚，才导致山神没有眷顾你母亲。他当时因为丧妻之痛，一直没怀疑。从那之后，你父亲就变得浑浑噩噩，恨自己没能力救活你母亲。就是他最困难的那段时间，不知怎么结识了秦淮他父亲。”
许褚听到“秦淮”两个字，满脸惊愕，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李健快速打断了他：
“他们两人那段时间经常在一起。因为他父亲的原因，你父亲慢慢走出了阴霾。两人那时还有一个定情信物呢，就是两块没用的破血石——那还是你父亲专门送给他父亲的呢，一人一半。你说恶不恶心？”
空气安静了几秒。许褚僵在原地。
“后来没过多久，就有人爆出了他们偷藏的恋情。
因为秦淮他母亲本就和他父亲没有感情，是强制联姻，就像完成任务一样诞下一子，两人一直不相往来，很久都没说过一句话。
所以他父亲就和你父亲好了。你知道当时他母亲是什么表情吗？”李健像陷入回忆似的想了一会儿：
“对了，他们分别都有一个儿子——一个就是你，另一个就是秦淮。他们当时觉得你们有缘，就为你们结下了拜把子的兄弟。你还是他哥哥。谁能想到，父亲死后，他们的儿子又在一起了？你说这巧不巧？竟然还是两个亲兄弟。你竟然和你弟弟谈恋爱，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李健看着许褚生不如死的样子，大笑起来：
“你别说，还挺巧。当年我问秦淮他父亲和你一样的问题，他也是你这么说的。不愧是亲父子。”
许褚颤抖得整个人说不出话。李健看着他，轻笑了两声：
“秦淮安，就是你父亲给你取的另一个名，说这样就能保佑你俩都平安。你不知道吧？他母亲最忌讳的就是你。当时她知道你父亲还有个儿子，恨不得杀了你。要是被她知道，她儿子是和自己的情敌儿子在一起了，她又会怎样？”
许褚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他压下一口气，红着眼，声音里带着怒气：
“那他们当时是怎么死的？”李健轻笑了两声：
“怎么死的？你等会儿不就知道了吗？但我可以告诉你——当年死的是秦淮他父亲。哪知道你父亲还是个情种，知道他父亲死后，连你都不在意了，就……”他大笑了一声
“就在那天晚上，跳江自杀了。”
许褚再也压不住情绪，颤抖着抽泣了两声，然后红着眼，流下了第一滴血泪。李健见状，笑声更大了：
“别急啊，你马上就可以去陪他们了。你们那么相爱，那你猜秦淮会怎么？”
许褚一听到那个名字，瞬间破防。他脸上冒起青筋，满眼血丝，声嘶力竭地朝他吼了一句：
“你敢动他一下，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那一刻，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了。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也不动了。
李健阴笑了两声：
“放心，我信守承诺，不拿他怎样。要是他自己想不开，我就没办法了。”
许褚在无尽的黑夜里哽咽了两声：
“好……，但你能别告诉秦淮吗？”他抬起头，满眼哀求地看着他。李健阴笑：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空气安静了两秒。许褚认命地吐了口气，然后抬起头，往前走了一步，先把左腿跪在地上，又慢慢把右腿跪下去，腰板挺得笔直，端端正正地跪在他面前。少年曾经的那点心高气傲，在此刻碎了一地。
“我求你。”
今晚新年的黑夜里，只剩下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他。
“这次还像话。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你也该上路了。”
许褚跪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流下第二滴泪：
“我再求你……如果我死后，你能阻止他自杀吗？”
李健冷笑：
“他自己想不开，我能有什么办法？”许褚咬着牙出声：
“好……好歹你救一下他，他也还能多活一会儿。”他又哽咽了一下：
“我的弟弟还没成年。”
李健笑了两声：
“看在你如此诚恳的份上，我答应你。”
许褚咬着牙，没哭出声：
“谢谢……”
李健笑了笑，背着手往门外走去。站在旁边目睹一切的李俊霖，只是淡淡地、带着胜利者的表情看了他两眼，也跟着走了出去。门一开，李健在漆黑的夜里对着门口那几个壮汉淡淡说了句：“带走。”然后就往后山走去。
那几个壮汉点了点头，两人进屋，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已经麻木的许褚。他们什么也没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木绳索，把他绑了起来。
许褚全程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绑着自己往外走。
他们带着他走出门外时，许褚最后红着眼看了一眼新年的月亮，嘴角却扯出一抹笑：
“再见……”
“我的爱人。”然后缓缓垂下眸：
“再见……”
“我的弟弟。”
此时才燃起新年的第一缕烟火。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