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她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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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第12号台风‘杜鹃’预计将于 8月17日13时前后在南城沿海一带登陆，中心附近最大风力为13级。”
播音员清凉柔和的声音通过街头巷尾的破旧喇叭回响着。
南城是一个落座于东南部的城市，既有古城的厚重，又有沿海的鲜活。
这里有着过去号称“东方第一大港”的港口，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货物从这里登陆，送往不同的地方。大街小巷上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在不同的路口。
刚下工的高凤兰听到这通知看了眼天，艳阳高照，晒得人几乎要脱层皮。潮湿的风迎面打来，高凤兰捋了捋发油的鬓发。她边抱怨边转身去市场买菜：“烦死了，一年到晚就是台风刮刮刮的。每年不都是小风小雨来一点，还要害得我上不了班。”
高凤兰是个土生土长的南城人，照理来说沿海城市靠海吃海，干点什么这会儿都富起来了。偏偏她在最适合闯荡的时候选择了躺平，早年没乘上改革开放的东风，现在年过五十还在流水线上班，平日里租住在老城区的小房子里。
好在家里人口还算多，东蹭蹭西凑凑，倒也能租下一套稍大点的房子。
最好的买菜时机往往是在早上五六点，那会儿的菜最是新鲜。无论是刚摘下带着水珠的青菜，还是刚捞上来的鱼，都是顶好的。
这会儿傍晚了，高凤兰只得在一堆剩菜中挑挑拣拣，再留下新一拨剩菜。
“行了啊，这大晚上的不新鲜了都，你可必须给我打个折。”摊子上破旧的暗黄灯光忽闪忽闪地叫人看不清。高凤兰趁着摊主算账，偷偷往里加了根葱。
破败的白楼房一栋挨着一栋，高低不平，墙面上尽是海水侵蚀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腥味和饭菜香。老房子没有电梯，台阶被踩得积满了泥，扶手上的漆也早就叫人摸得撸秃了皮。
不过高凤兰可不在意这些，她满心是占到了小便宜的欢乐，一边哼着著名的最炫民族风，一边拎着一家五口两天的菜，穿过七拐八拐的巷子回了家。
打开门前她看到隔壁邻居门口前堆的几袋垃圾，又想起这位504在楼里一向的“好名声”，不免用空着的那只手扇了扇，高声骂道：“有没有公德心啊，一天天垃圾也不倒，脏死了啦。”
刺啦一声，门缝中露出一只阴郁死寂的眼睛，漆黑的房间衬得他眼眸发亮，像是什么诡异的生物。
高凤兰被吓得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一时间气势更足吼了回去：“看什么看！扔垃圾懂不懂！”
……
南城公安局。
俗话说暴风雨前的宁静，便是现在这种情况：无雨、闷热，偶尔刮起的几阵风也充斥着湿气，天色被压得格外暗，若是不看时间的话还以为晚上七八点了。
办公室里惨白的灯光映在相框上，反光映得看不清其中的面孔，只能依稀辨认出是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桌子的正中央，一张打印好的鉴定委托书正在签字。笔尖划过纸面，工整清秀的字迹写在第一鉴定人处，霍南楼。
又补完一份报告。法医大队总是这样忙碌的工作，缺少人手，一个人掰成两份干。忙起来的时候挨个老老实实写报告又跟不上，只能将一些不急的延后再写，就导致了现在这种结果。
六点整，可以下班了，不过欠的文件有点多，霍南楼想。好在他早已习惯加班的每一天。他放下钢笔，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顺手按下助手的电话：“乔柯，一杯冰美，加糖加奶，谢……”
叮咚一声，微信群弹出新消息。
【通知：台风预计明日上午11时登陆，今晚全体警员留局待命。】
“谢谢，不用了。”
瞬间，霍南楼感觉自己的头似乎更疼了，整个人泄了劲似的赖在椅子上。
一到恶劣天气人都不免得有些想家，霍南楼也不能免俗。虽然家里没有人，可他有点想念自己的床了。
霍南楼将钢笔收好，顺手将身上的风衣褪下，单手挂住，推门而出。他的身后的门牌上赫然写着：法医室副主任。
“霍主任。”“霍法医。”
台风留局，正如霍南楼的行动一样，不少人都准备着回家收点行李带来，因而路上格外热闹。
听到这称呼，抱着档案的新人曾雯有些疑惑，她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角，悄声问：“怎么叫他主任呀，这霍法医看着不是蛮年轻的吗。”
“你是新人吧？”那人转过头看了眼，果不其然，刚刚毕业的实习生，“难怪你不知道，这可是我们南城公安局的著名‘沿海一枝花’。霍主任不仅脸帅得惊为天人，脑子更是我们这种凡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程度，无数技术岗心中的男神，他16岁高考，23岁硕博连读毕业。”
“这么厉害，那他怎么来当法医了？”
“应该是因为父母吧，他父母都是牺牲的警察，二级英模。那领导都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在其他地方，法医室申经费那得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批下来点。这儿，法医室的经费批的比我们重案队还快，你就品吧。这不，29岁的法医室副主任，三级警督。再加上法医室的汪正主任平时养老，事都是他在做，大家就主任主任的叫了，早晚的事嘛。”
每年的实习季底下那些人都免不了将老事重提，好在霍南楼很擅长装聋作哑。他挨个点头充作回应，心里却不禁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没人，打招呼好累。
“哟——这不是霍老师吗。”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一眼望去，被发胶抹得噌亮的帅气三七侧背，配上当下最新款的夹克外套，还有一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都在这人身上组成一股几乎浑然天成的骚包气息，看起来比市局大厅新装的24k纯亮大灯泡都要耀眼。
霍南楼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整个局里会这样叫他的，除了那位刚从明珠调来的陆队长还能有谁？他充耳不闻，企图装作耳聋蒙混过关。
奈何陆见引简直就是块狗皮膏药，不仅撕都撕不掉，还要刷足存在感的那种。
眼看装不过去，霍南楼只好从手机屏幕上收回视线，没好气地问：“陆支队，有何贵干？”
陆见引大惊失色连忙道：“诶，别别别。副支队长，副支队长，低调，低调。”他边说手边摆着，倒是看不出低调的意思，全然一副孔雀开屏的模样。
也不怕鼻子捅破天花板，霍南楼暗暗吐槽。
作为“沿海一枝花”的追求者之一，陆见引向来不知道“循规蹈矩”这四个字怎么写，毕竟要脸是绝对不可能在茫茫人海中脱颖而出的。
“不知帅气逼人的霍老师下班后有空吗？是否可以给我个机会，邀请你吃顿饭呢？西餐？日料？火锅？你想吃大排档我也非常乐意的，就是天公不作美，想吃这个的话估计要等几天了。”
陆见引手中的车钥匙转了个圈，配合上那张脸堪比校园文中的阳光校草，换个不谙世事的小孩这会儿估计真就赶不及连忙答应了。当然，公大也不兴评这玩意。
霍南楼看了下表抬眼冷冷道：“按照通知陆副支队似乎应该在八点前就位，现在是六点十三分，怎么，你很闲吗？”
“麻烦让一下，挡路了。”
按理来说，霍南楼一米八一的个子，在南城这种男性普遍身高只有一米七五的地方，已经是相当出挑了。可这陆见引愣是比他还要高上快半个头，把路结结实实全挡住了。这家伙是吃激素长大的吗，他想。
陆见引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顺从地撤开了。一股解剖室贯有的消毒水味从面前走过，让他一时晃了神。
“霍老师！我还认识一只会后空翻的猫啊！”陆见引大喊道。
霍南楼扬起手摆了摆离开了。
哒哒的脚步声回响在楼道，外套被快步走过带起的风吹扬开，正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孤身一人地勇往直前，从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一旁的方彦见状搭上陆见引的肩膀，摇了摇头道：“小陆，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去你的，兄弟就比你小三岁，老老实实给我叫队长。”陆见引撞回去，怀着那捧玫瑰花一倒，“唉，呐，送你了你自个儿处理了吧。”
方彦也不在意这花是陆见引剩下的，连忙结果惊呼道：“我去？真的假的啊！这得多少钱啊，你真不要？你说我现在出门找家花店回收了它或者放花鸟市场去能赚多少？”
往常总是拥挤的地下车库此刻异常空荡，寂静的空间里引擎发动的声音被衬得格外明显。霍南楼调整着后视镜，每次上路前都简单检查一遍车内，这是他的习惯之一。
因此他不免得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上。那是双清冷疏离的眉眼，又是上扬的眉尾，怎么看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但却总是有人为此前仆后继。
那姓陆的真是脑子坏掉了。
两个月前，在明珠市最繁华的夜总会里，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案子。
说不大，是因为这起案子最终被定性为组织□□，无人命算不上刑事案件，连交到重案组的资格都没有；说不小，经手过这件事的不少人都从原岗位上走的走散的散。
明珠市是什么地方？全国最繁华的城市，纸醉金迷、挥金如土的代表，无数势力在这里盘根交错。警局内的任何一个职位，哪怕只是小小的实习生里头都有不少的弯弯绕绕。更何况走的可不是实习生，而是原先的市局刑侦副支队长。
从明珠调来南城，文书写是写“工作调整，异地交流任职”。可明眼人哪个看不出来是得罪了人，给发配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来了。
这种情况不抓紧时间跟队员打关系，跑来找自己？不管是给人看热闹，又或者有着别的什么目的，都随便了。
反正在霍南楼看来都是讨厌的同事。
“脑残。”
沙滩边零星的人群还在玩闹，海浪层层袭来，倒映出天空的颜色。无人机上升，不远处的海一片漆黑，断崖中是无尽的黑暗。
车载电台播放着霍南楼喜欢的推理小说，播音员低沉的声音响起，渲染着一股诡谲的气氛。汽车发动，霍南楼单手握住方向盘，靠在车窗上，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这双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