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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药材和闲话 她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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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门时天色已经亮透了。
晨光从屋顶的瓦缝间漏下来,落在巷口的青石板上,照出几道细长的光影。她今天走得比前两次都快,袖子里揣着昨天数好的铜钱,踩着自己的影子拐过街角,然后在济安堂门口放慢了步子。药铺已经开了门,门板卸了三扇,透出里面灰暗的光线和浓重的草本气味。那个穿灰短褂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理药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纸包放在台面上。
沈清辞走过去,把铜钱放在柜台上,数了三遍才推过去:“白芷三钱、茯苓三钱、当归二钱、杏仁二钱。”他接过钱数了一遍,点了头,把那包药材推到她面前。她没有急着走,把纸包打开一条缝看了看——药材比上次的要干一些,白芷的颜色也浅,大约是新进的货。她合上纸包揣进怀里,抬头说了一句:“这批白芷比上回好。”那男人正在低头记账,闻言抬了一下眼皮:“上批是旧的,换了家供货。”沈清辞点了下头:“那我下次还来。”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那男人在后面叫住她。她转身。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柜台下面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搁在台面上:“昨天有人放在这里的,说如果你来了,给你。”沈清辞走过去,低头看那个纸包,没有急着拿:“什么人?”那男人又低头去理他的抽屉了:“没留名。穿月白的。”她停了一下,伸手把那个纸包拿过来,打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是几片干透的薄荷叶子,闻着有清冽的凉气,边缘还带着碎霜似的粉末,像是刚摘了不久晾干的。她愣了一下,然后把它合上,和药材包一起揣进怀里:“多谢。”她走出药铺,在门外的日头下站了一会儿。
穿月白的。她不用想第二遍。她站在街上把那包薄荷叶子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很小的一包,约莫两三片的分量,但叶片完整,没有碎边,晒得恰到好处,是细心弄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给她这个。她也没有想太久,只把它重新揣好,继续往前走。她没有直接往回走,而是拐了个弯,往裁缝铺的方向去。
裁缝铺门口还是老样子,门槛边放着一个小马扎,马扎上搁着绣了一半的帕子,针别在布面上,线穿了一半。李姐姐不在门口。她站了一下,正要走,听见铺子里有动静,帘子掀起来,李姐姐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她笑了:“我就猜你今天要来。”她走出来,在门槛边坐下,拿起那个马扎上的帕子继续绣,仰头看她,“你那个面脂我用完了,今天早上还想呢,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得上街去找你了。”沈清辞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下。她从怀里拿出新的那罐,放在她手边的台阶上:“刚做的,比上回薄一些。”李姐姐放下手里的帕子,拿起来拧开闻了闻,没有立刻说话,又低头看了看罐里膏体的颜色和质感,然后抬头:“你这个比上回好。上次那个厚,推开费劲,这个一上手就化开了。”她捏了一点点涂在手背上,揉了揉,手背的皮肤微微发亮,“这个好。”她放下罐子,站起来往铺子里走,“你等着。”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打开放在沈清辞手里:“你上次说卖二十五文,我给你这个数。”
沈清辞低头一看,是三十文,整整齐齐的,穿成一串。她抬眼:“上次说的是二十五文。”李姐姐摆了摆手:“剩下的算是定金。你后面做出来,先拿给我看,我要了,你再去卖给别人。”沈清辞把那串铜钱握在手里,掂了掂:“好,下次我直接带来给你。”李姐姐坐回马扎上,拿起绣帕,低头重新穿针:“你那个东西,要是装得再好看些,还能卖更贵。”沈清辞站在门槛边没有走,她想了想:“怎么装?”李姐姐头也没抬:“你那个罐子太糙了。你要是能换个好看的瓶子,或者贴上标签写上字,看着就值钱。买这种东西的妇人不差那几文钱,差的是看着便宜。”她说完了,低头继续绣她的帕子,像是已经把要说的说完了。沈清辞站了几秒:“多谢李姐姐。”她转身往回走,把那三十文和药材包分两边揣好,走到巷口时又站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日光,大约是巳时刚过。时间还早。
她回去时夹道里没有人。风从墙头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干草和尘土的气味。她走过那棵槐树时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树根旁那个凹窝,昨天踩的印子还在,边缘的土已经干了,裂了几道细纹。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蹲下去,直接进了屋。
她进屋后先把药材包拆开,把白芷、茯苓、当归、杏仁分别倒进四个小碟子里,按顺序排好。然后把李姐姐给的那三十文放在桌上数了一遍,和新买的药材成本并排放着。她算了算:成本大约二十文,售价三十文,净赚十文。比第一次多了六文。她拿出账本,在“李姐姐”那一行下面记:第三笔,售价三十文,净赚十文。附注:李姐姐建议换罐子、加标签。
她合上账本,在窗台边坐了一会儿。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丝薄荷的凉气——那包薄荷叶子还在她衣襟里,她把它摸出来放在桌上,解开看了看。叶片已经完全干了,但闻着还有清冽的凉意。她拿起一片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纸包里,重新包好,收进木箱底层,压在那摞旧书的上面。她没想好这是做什么用的。但她知道,他不是随便放的。
下午她出门了一趟,去杂货铺买了三个细瓷小罐,比粗瓷的贵一些,每个五文,罐身上有一层淡青色的釉,摸起来光滑得多。她回来时把它们排成一排放在窗台上,日光从窗外照进来,釉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生火,把新的药材和猪油拿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