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人活着总需 ...
-
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
是为了赚钱吗?可是钱也总有花光的一天啊;是为了哺育后代吗,可是后代也有长大的一天,我们也终究会渐渐老去;我认为人活着总需要有一个支柱的,当支柱消失时,或许这个人会走向死亡吧……
没遇到他之前我是这么想的,直到他的出现让我对人的这一生有了新的认识……
可后来我才明白,他会成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根精神支柱。倘若这根支柱消失的时候,我又该去往何处呢?
……
我叫陆砚溦,我生长在浙西南一座被群山环抱的小县城里。这里虽然没有大城市里喧嚣的霓虹灯,但是这儿,山间常年有风,青山连绵,日子十分的悠闲。
从小到大,我在这里长大,看山间朝起的云雾,听早晨鸟儿在树上的鸣叫。
很长一段的时间里,我天真地以为,这样平淡安稳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不会被意外打破。
从出生直到初一上学期,我的生活依旧安稳。家里人的身体都很健康,日常的家庭生活琐碎而又平淡,学习压力不算沉重,那时我的烦恼只有写不完的作业和考试。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好下去,可是人生如梦,世事无常,谁会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呢?好景不长,就在清明返校后的那天晚上,大约是凌晨1点的时候,一阵噩耗突然传来。
父亲突发脑出血。
那时的他浑身发麻,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母亲慌忙想要联系叔叔,连夜送他去就医。
可父亲一生太过要强,碍于面子不愿麻烦亲戚,还执意说,睡一觉应该就好了,问题不大,现在太晚了,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给弟弟买早餐呢。
对他而言这种应该算得上是小病,所以就没太在意。
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我们家从来都没有一个人生过这种病。父亲平时生那种小病,一般都是睡一觉就好了,母亲拗不过固执的他,只能守在床边默默的陪着他。
可等到第二天上午匆匆赶往医院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黄金抢救时间。
后来医生一次次惋惜,若是当夜及时就医,好好休养一周,他便能完全痊愈,和从前一样正常生活、自由行动。
可人生最无力的,从来都是“没有如果”。
为了不影响我的学业,全家人默契对我隐瞒了一切。可人心的预感从来敏锐,那一整天我的右眼皮跳动不止,人人都说,左眼有福,右眼有灾。
所以那一天我一直都忐忑不安,以为是自己又闯什么祸了,我还一直在想,老师会怎么说自己,结果周一到周四,老师都没有说我,但为何我的右眼皮会一直跳呢?
我越想越不对劲,脑袋里生出了一个最坏的想法,难不成是家里人出事了?!我摇了摇头,心里想,不要想这个不要想这个,家里的人一定会没事的。
我一直熬到周五,傍晚八点多晚自习放学时,我看见校门口母亲憔悴落寞的神情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后来母亲把所有事情的情景过结果告诉了我,我才明白一切,原来是父亲出事了……
那一夜之后,我再也没做过关于未来的梦。
父亲住进丽水的医院后,漫长的治疗与恢复期里,家里的一切都悄悄变了。
母亲彻底放下了自己的工作,全心全意留在身边照顾父亲。从前家里两个人撑起来的生活重担,一夜之间落在了母亲一人身上。家里断了收入,生活骤然拮据,所有压力无声压在母亲的肩头上。
我也慢慢读懂了父亲心底最深的愧疚与自责。
他无数次私下埋怨自己,反复说着,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死要面子,如果当时肯让妈妈打电话就医,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不会落下病根,不会失去劳动能力,不会拖累整个家。
我曾经无意间撞见父亲偷偷落泪。
那个从前顶天立地、永远挡在我身前的男人,背着人悄悄红了眼眶,满心愧疚地喃喃自语,说是他对不起我,对不起弟弟,对不起我们一家四口。是他的执拗,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生活。
我看着他自责懊悔的模样,心里十分的难受。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写小说对我而言,不再只是单纯的爱好。
从前提笔,只是为了编织那些圆满温柔的故事,写少年相遇,写岁岁平安,写世间所有如愿以偿。
可命运给我的现实,满是遗憾和无可奈何。我把无处安放的难过、对父亲的心疼、对家庭的无力,全都塞进一行行的文字里。
我开始在书页里寻找出口。现实里没有重来的机会,可小说里可以。我可以在故事里让遗憾得到弥补,让那些被命运夺走的安稳,在纸面上重新归来。
可文字终究只是虚幻的避难所。合上本子,回到现实,一切依旧没有改变。
家里的气氛总是沉沉的。
母亲终日疲惫,眼底消不去的倦意;父亲躺在床上,常常沉默发呆,偶尔低声叹气;弟弟尚且懵懂,还不懂这一场变故,到底打碎了多少东西。
爸爸说贫困家庭的孩子要比别的家庭的孩子先长大。
我明明还只是个少年,却早早看懂了生活的窘迫与沉重。我会偷偷盘算,要怎样才能靠写故事赚到钱,帮家里分担压力。我盼着自己笔下的文字,能够变成实实在在的力量,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无数个夜晚,我坐在书桌前写文,窗外是群山沉沉的夜色。有时候写着写着就会停下,望着窗外的山风,心里会重新浮起那个困扰
我的问题: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依旧找不到答案。
生活的支柱已经轰然倾塌了一部分。曾经那个为我遮风挡雨的父亲,再也回不到从前。
安稳的童年已经落幕,往后的日子,只剩满目现实。我常常会陷入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这份苦苦支撑,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就这样带着满身的迷茫与心事,在这座群山环绕的小县城里继续生活。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我依旧上学、刷题、写小说,把所有的委屈、惶惑都藏在心底,很少对外人说起家里的变故。
直到后来,林清屿出现,像一阵风吹进了我黑暗的世界,把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他出现的那天,浙西南的风突然停了,我以为是春天走了,后来才知道,是风把最后一丝暖意带给了我。
在我以为人生只剩下沉重和遗憾的时候,他撞进了我的世界。
我和林清屿的第1次见面,还得从那一天说起……
在此之前,我们本就是同一个班的同学,他坐在我的后桌。
平日里只是匆匆的照面,上课偶尔会借支笔,转头递个作业本,仅此而已。
我知晓他成绩很好,性格安静,话不多,眉眼清隽,却从未真正留意过他。那时我心里装着家里沉甸甸的事,满心都是迷茫与惶惑,周边的人和事,大多都被我隔在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之外。我习惯把心事全部埋起来,不向任何人袒露半分。
变故发生在一次调座位。
班主任重新排布座位,把我和他调成了同桌。
课桌挨到一起的那一刻,我还没有意识到,这简单的位置变动,会彻底搅动我原本灰暗沉寂的生活。
那是九月的午后,阳光斜斜穿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浮起细碎的灰尘。教室里喧闹嘈杂,同学们搬着桌椅来回挪动,桌椅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我抱着书本,沉默地挪到新的位置,刚把课本摊开,身旁的椅子被拉开,林清屿坐了下来。
我侧过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向他。
我偷偷的看着他,看的似乎有些入迷了,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抬眼望过来,眼神里没有多余的好奇,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打过招呼。
“以后我俩就是同桌了,请多多关照。”他声音很轻。
我喉咙发紧,只低低“嗯”了一声,便慌忙转回头,盯着桌面上的习题册,不敢再多看。
我那时候心里满是戒备。经历过家里那场变故之后,我早已不敢轻易向谁敞开心扉。我害怕把自己心底的破碎、恐惧,还有那一团解不开的迷茫暴露出来。我习惯把所有情绪都锁在心底,像把伤口藏进衣袖,不希望被旁人窥探。
可偏偏,同桌的距离太近了。
我们共用一张课桌,胳膊时常会不经意碰到一起。
上课的时候,他会把多余的草稿纸推到我手边;我写题卡住发呆出神,他会不动声色地用笔尖轻轻敲敲我的卷子,提醒我老师正在看过来;晚自习的夜晚,教室里只有笔尖沙沙的声响,我常常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发呆,脑子里反复盘旋那个无解的问题: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每当我神色落寞,怔怔出神的时候,他总能敏锐地察觉到。
他不会刨根问底地追问我发生了什么,不会假意安慰,也不会过分热情。只是在我情绪低落的间隙,默默递过来一颗糖,或是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往我这边挪一挪。
他好像看穿了我身上裹着的那层厚厚的壳,却从不强行撬开。
我原本以为,我这一生,只会守着破碎的现实,在文字里寻找一点虚妄的慰藉。我以为我的精神世界,只能靠自己苦苦硬撑。
可林清屿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我的身侧。
他是漫漫长夜里,猝不及防落进我灰暗世界里的一束光。
我一点点地沦陷。
我开始贪恋这份安稳的暖意。在这个人人都只看见我表面平静的少年,只有他,隐约窥见了我心底的千疮百孔。
我把他当成了我生命里第二根支柱。
我清楚记得父亲倒下时那种天塌下来的窒息感,所以我比谁都明白,支柱这东西,有多珍贵,就有多危险。
我一边拼命抓住这束光,一边心底的寒意一刻也没有消散。
我无数次在深夜暗自惶恐。
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庇护。倘若有朝一日,连这根好不容易得来的精神支柱,也轰然崩塌。我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人还可以拥有另一根精神支柱。原来破碎的生活里,也能生出一点滚烫的念想。
如果那一天到来,我又该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