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缘似云散 你我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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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间的缘似云，轻轻一碰，便散了。
瓷素来厌冬，最畏十二月的凛寒。
新生的国度初立那日，九州普天同庆。国宴之上觥筹交错，几番推杯换盏，辽吉黑三地轮番劝酒，将瓷灌得眉眼微醺。
宴席过半，京踏入休息室寻他，身侧随来一位挺拔的斯拉夫人。
那人轮廓锋利如雪山峻岭，眉眼线条却藏着远山般的柔和。一身笔挺湛蓝军装覆身，周身萦绕着凛冽寒凉的气场，偏又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细碎银发散落在光洁额前，右眼覆着哑光黑色皮革眼罩，锁尽万般情绪，浸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宽檐军帽之下，左眼鎏金璀璨，如高悬寒空的烈阳，足以消融整季隆冬的冰雪。
京朝瓷微微颔首示意，悄然退了出去。
“瓷先生，你好，我是苏维埃。”
斯拉夫人抬手褪去精致的皮质手套，掌心带着常年握枪、伏案的薄茧，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他的指尖，予人十足的安稳。军装襟前一排排勋章熠熠生辉，锋芒夺目，晃得瓷微微失神。肩头垂落的长风衣沾着暮雨微凉，裹挟着雪后向日葵的清冽淡香，混着伏特加凛冽醇厚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息，不过一瞬，便让人彻底沉醉。
“苏先生，久仰大名，有失远迎。”
瓷侧身邀他落座，脸颊浮着未褪的浅浅酒晕。墨色长发如瀑垂落腰际，眼眸沉黑如静水，干净澄澈，不染尘埃。江南水土养出的面庞白皙温润，眼尾晕开晚霞般的薄红，一颗细碎泪痣隐在绯红眼底，几不可察。玄色长袍剪裁利落修身，衬得他肩脊单薄、身形清瘦。
苏垂眸凝望着眼前人，沉稳的心跳骤然一滞。
那一夜，二人促膝长谈至深宵，理想契合，大道同归。隔日，中苏正式建交。自那时起，瓷心悦诚服，恭恭敬敬唤他一声老师。
中苏并肩同行，从来都是最正确的抉择。“一五”计划圆满超额完成的深夜，万家灯火璀璨，瓷寻到了独酌的苏维埃。
彼时二人皆微醺酣醉，畅谈山河前路，赞颂信仰荣光，描摹着并肩盛世、万里山河的未来蓝图。
昏暗寂静的室内，瓷主动倾身吻上他。温热柔软的唇瓣贴合冰凉凛冽的薄唇，苏顺势将他稳稳抵在办公桌前。温存落幕，他俯身轻吻瓷眼角未干的泪痕，嗓音低沉郑重，许下一世诺言：“瓷，我会护你周全，陪你静待山河盛世。”
岁月滔滔，转瞬即逝。
潮起潮落带走流年，也轻易卷走了当年赤诚滚烫的誓言。
珍宝岛一战落幕，冰封的边境彻底撕裂往日温情。中苏关系断崖式崩塌，苏维埃撤走所有援华物资、技术与人才，重兵陈驻北疆边境，昔日师徒，一朝对峙山河两岸。
自那以后，再见苏维埃，瓷眼底再无半分笑意，那声亲昵敬重的“老师”，从此缄口，再未出口。
裂痕经年，山河依旧，人事全非。数年之后，中美正式建交。
消息传开那日，苏维埃寻至瓷身前，眼底覆满寒冰与嘲讽，冷声质问：“你迟早会后悔。”
瓷立在风里，脊背挺直，未曾回头，只淡淡落下二字，清冷决绝：“我等着。”
此后经年，联合国每一场清晨会议，美苏两方常年针锋相对、壁垒分明。瓷始终静立中立席位，眉眼淡漠，冷眼旁观世间纷争、阵营博弈，不偏不倚，孑然一身。
往后无数国际酒会，瓷身侧的同行之人，渐渐换成了美。
某次宴后醉酒，美忽然定定望着沉默的瓷，漫不经心开口：“瓷，如果有一天苏死了，你会为他，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瓷垂眸沉默良久，语气平静无波，字字清晰：“会。”
美骤然一怔，须臾，低低自嘲一笑，转身默然离去。
瓷始终垂着眉眼，未曾看见，那人转身之际，眼底悄然滑落的一滴泪，以及风衣褶皱深处，悄然藏匿、未曾送出的一支红玫瑰。
岁月静默流淌，寻常度日，无波无澜。
直至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三十日，东欧剧变，赤旗坠落，苏维埃联盟轰然解体，纵横半世纪的冷战，彻底落幕。
那日西伯利亚大雪漫天，寒风如锋利刀刃，狠狠刮过瓷的眉眼与脸颊。茫茫雪白林海之中，他终于寻到了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苏维埃。
眼前人眉眼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挺拔如初，却早已遍体鳞伤、生机殆尽。鎏金眼眸空洞涣散，猩红鲜血浸透湛蓝军装，周身彻骨冰凉，再无半分昔日温热。
怀中盛放所有筹来外汇的木箱骤然坠落雪地，发出沉闷声响。雪花簌簌落在脸颊，消融成水，温热的泪悄然滚落，相融交织，再也分不清，落满脸庞的究竟是雪水，还是经年隐忍的泪水。
数十年的疏离、对峙、冷战与缄默，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伪装漠然半生，以为爱恨皆已成灰。
直到这一日，风雪葬人，他才明白——
所有的疏远、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冷眼旁观，全是藏不住的深情。
“砰——！”
枪声落定雪原。
苏维埃晃了晃身躯，重重跌进无垠白雪里。
视线彻底溃散，最后一丝气息，尽数留给迟了半生的告白。
“达瓦里氏……对不起……瓷，我爱你。”
风雪无声，落雪无声，余生亦无声。
我对你的爱，是西伯利亚终年不化的冰川，沉默、深沉，从未消融。
只是人间云起云散，相逢太早，别离太长。
从此山河盛世如你所愿，
只是世间，再无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似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