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婚礼》稀盐酸泡茶

3、福利院 日子像

　　日子像浸在温水里，不紧不慢的淌过，他因为吸食养魂香，姑且这么叫，现在的魂力是越养越好。

　　每天睡前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有力的手臂搂着他的腰，把他带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云镜倒是不做多想，他也不想管这哥们到底看不看得到他，只是觉得这人的胆子是真的大。

　　哪有活人天天拿鬼当抱枕，还睡得那么安稳的？

　　第三天，云镜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悄咪咪吃巧克力了，巧克力入口丝滑绵密，肯定是自己之前经常买的牌子。

　　真的是好吃到不得了，常常会忍不住把一盒都吃了，然后趁他出去倒垃圾的时候把包装盒塞在里面，毁尸灭迹。

　　这哥们刚开始不怀疑他的时候，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有反侦查能力，结果过去了三天啊！整整三天！

　　他觉得冰箱也就差一步给自己搬空，不管是哪的老鼠也没那么能吃吧？更何况这高档小区也不像有老鼠的样子。

　　哥们，你倒是很仁义啊！

　　云镜欣赏地看着办公间细拿手机又下单了一大盒果切的男人。

　　居然有人的爱好就是买东西然后放着烂吗？说不定人家背地里还挺感谢自己的吧，帮他解决这么些个东西，扶持他的小众爱好。

　　说不定这就是他生前两人的相处模式，这个男主人就是为了自己的小众爱好才委屈自己和别人合住。

　　这么想想自己也是挺厉害的，找着个长期饭票，哪怕自己不见了，对方也心大得很。

　　他看着最近那些寻人启事都被撕下来了，总不可能是两人之前的相处模式就是一个在明处购置，一个在暗处享用？

　　非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有钱老板怎么都有些私人的小众爱好，这个爱好甚至小众到他完全想象不到。

　　自己现在成了真老鼠，估计也无人在意吧？

　　真是难搞，吃个车厘子……

　　高级货就是甜啃啃啃……

　　当了鬼魂吃东西光吃就行，也不需要擦溢出来的汁水，这个他倒是可以给个好评。

　　云镜坐在男主人的旁边，这兄弟已经拿手机购物快半个小时了，这个购物能力简直吓死鬼了。

　　再来块板正的西瓜缓缓……

　　等他想再来一块的时候，手就被对方牵引着离开了叉子，没办法，两人现在距离就是不能隔这么远。

　　云镜被对方牵引着来到卧室，男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收拾完了衣服那些日用品以后，居然还专门拿了个小袋子装水果，也就是那些每天都会更换的果切。

　　他也装模作样去拿了两颗巧克力，这个室友好像有低血糖，给他也备一颗，云镜心情颇好地哼着歌，跟着男主人下楼轻车熟路坐上他的副驾。

　　两人小拇指处签好的红绳，因为近距离的接触而微微发着热，散发出的能量也在滋养着他的魂魄。

　　最近他的红绳总是会时不时地发热，他的魂魄是偏寒的，但是这个暖流却不显得冲突，反而更加滋补。

　　魂魄变得更加强壮，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最近一有空就会坐在男主人的边上看他办公。

　　晚上对方搂着他睡觉的时候，也不再是背对着，开始面对面，他也任由对方把自己抱得紧紧的，昨天晚上他还尝试着在对方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看着对面玻璃上只倒映了一个人的侧影，云镜不觉得对方能看到自己，但是他觉得对方应该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不然早吓死来陪自己了。

　　目的地是一个颇有年代感的福利院，孩子们几乎是一看到这辆车就拥上来一口一个念远哥哥，原来这个哥们叫念远。

　　刚刚亲切又温柔地教导孩子们搭积木的阿姨也笑眯眯地凑上来，指着刚刚送到的一大堆东西，一些吃的，玩的，用的，穿得通通都有，就是念远刚刚拿手机的那半个小时下单的。

　　“小江啊不要这么破费，上次听说你买了求婚戒指，这个钱要留着以后你们小两口经营着用，孩子们的钱够花。”

　　江念远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了云镜的方向“你知道的，我们两个都是在福利院长大，以后也不可能有孩子，这钱还是花在这，最好。”

　　江念远和那位阿姨都幸福地笑着，孩子们拿着新书新衣服，整个福利院都充斥着一种欢快喜悦的氛围，甚至感染到了站在阴凉处的云镜。

　　正午的阳光将影子缩短，云镜也沐浴在了阳光之下，幸好他最近的魂魄强硬了不少，现在居然也能感受阳光的温暖，没有以前淡淡的灼痛，真好。

　　他就是有些疑惑，这阳光怎么还顾前不顾后的？不然他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后背凉凉的？

　　他没有刻意去听后方他们在聊些什么话题，只是隐约地听到那个兄弟叫江念远。

　　他好像有了喜欢的人，还准备求婚，真是崭新又光明的未来啊……

　　不像他，活着那么悲惨，死后还被误报了有人惦记。

　　云镜垂下眼。

　　江念远的手机放在长椅上，屏幕亮着，没锁，备忘录开着。

　　云镜不是故意看的。他只是扫了一眼。

　　[婚宴]

　　糖果：酒心巧克力(哥说好吃，但每次只舍得吃一颗)

　　水果：芒果，草莓，车厘子(不要切块，切块不甜)

　　酒：起泡酒(他没喝过，应该会喜欢)
　　场地：城郊那座教堂(我小时候老梦见我们在那结婚)

　　……

　　云镜把目光移开，过了一秒，又移回去，他盯着那行"哥说好吃"，盯了很久，他不记得自己说过。

　　也不记得有人会把这种话记下来，
　　原来江念远喜欢的人，口味和他这么像。

　　像到他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婚礼，他笑了一下，怎么可能。

　　要是之前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的话，现在那点无形的东西就像露水一样蒸发变成了天边的一朵小云。

　　云镜默默后退一步，重新回到黑暗之中，这里的孩子多他虽然是个好鬼，但也不能把身上的阴气传递过去，然后把孩子的阳气吸过来。

　　他又开始抱膝蜷缩，望着天边的流云，开始想象着自己下辈子会成为什么。

　　不知道能不能成为一朵云？自由自在，有时候变成雨，早上又变成露水，说不定还能汇入大海。

　　他还没想多久又被那根红线扯得一个踉跄，他的魂魄越来越强，这根红线的威力也越来越大，以前只是松松垮垮地系着，告诉你另外一个地方在这儿。

　　现在虽然看着和以前差不多，但在云镜眼中这已经和麻绳一样了。

　　云镜跟着江念远回到车上拿了个钱包，就又回到老位置上去蹲着，刚刚他路过小朋友们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异样。

　　“对了小江，云镜那孩子这次怎么没来啊？孩子们都想死他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镜猛的抬起头却对上了江念远的视线。

　　江念远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如有实质的牢牢锁住他，那眼神也不是平日里如深潭一般的平静。

　　而是翻涌着某种滚烫的近乎疼痛的笑意，将云镜层层缠绕，让他喘不过气来。

　　“阿姨，他来过了”

　　“还有，这个也是我们两个一起凑的，您务必要收下。”

　　阿姨的脸上有着上了年纪所留下的沟壑，但是只为他增添了岁月的沉淀，更显得深沉优雅。

　　阿姨看着眼前这张卡，眼眶禁不住有些湿润，她当初就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创办的这个福利院。

　　云镜和江念远都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江念远被父母抛弃，好在还有爷爷奶奶带，后面连爷爷奶奶都走了，就被父母虐待，她偶然得知以后看不下去，把孩子带来福利院照顾。

　　那对父母看着少了个拖油瓶，也就没管什么，那个时候福利院刚刚起步，最大的孩子就是云镜，他要忙着努力学习，一有空还要帮忙照顾一些年纪比较小的孩子。

　　江念远刚来的时候特别沉默寡言，还是云镜开导了好一会才慢慢好一些，不过后面也很高冷只不过对云镜算是个例外。

　　没想到多年以后，两个人居然能走到一块，她只要想想就觉得很想哭，两个孩子终于都苦尽甘来了呀……

　　她的视线模糊，差点把卡推回去的轨迹都出了错“你们两个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呢，孩子们的学费我想办法。”

　　江念远有些无奈地笑笑，以前塞钱这种事都是云镜来的，他现在难得干一回就遇上这种情况。

　　“我们两个能用着什么钱呀？现在我婚房都买了，屋子的内饰也是自己设计，用不着什么钱的，更别说他”他的目光再次略过云镜，笑意加深“至于他有满屋子的零食就够了”

　　“妈……您从小把我们两个带大，那个时候我的学费是哥给我出的，哥的学费可是您一笔一笔攒下来的，这些他都记着呢。”

　　阿姨听到这妈，情绪有些彻底绷不住，江念远这小子比较含蓄，从来不这么叫，倒是云镜那个孩子，有次发烧，她照顾着，结果云镜迷迷糊糊喊妈，她心疼就抱着一顿哄。

　　然后他就收获了个棉袄一样的好儿子，滴水之恩一直记在心里，省吃俭用地供弟弟们上学，现在小两口新婚，也不忘了照顾弟弟妹妹们。

　　她笑着抹了把眼泪“这钱妈先替你们收着，以后办婚礼了一定要记得叫我，妈给你们坐镇。”

　　气氛实在转变得太快，她也忍不住开了个玩笑，只是江念远看着远处的人，心里面涌上些酸涩。

　　“坐在附近的孩子们，都精得很竖起耳朵听着大哥哥和妈妈聊天，听到婚礼一个两个都蹦得老高，喊着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江念远一个个地全部都答应，还指定了一两个人当小花童，被指定到的小姑娘们都又自豪又欢快的。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云镜又被阳光所照耀着，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往后躲，他也很想放纵自己，沉浸在这美好里多一会。

　　那哥们要是知道自己的存在，办婚礼的时候会不会邀请自己去坐坐啊？算了，也不求能坐着了，能有个地方给他站会吃点喜酒就行。

　　不知道他那个清冷孤高的样子面对爱人陷入爱情的时候又是怎么一个样？想想他就觉得很好玩。

　　希望自己离开人间之前能赶上他的婚礼吧，他到时候去问问那个小姑娘怎样才能不让鬼的磁场影响到别人。

　　他只是去看看，仅仅是看看。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淡至虚无，也将江念远凝视他的眼神，照得无比清晰。

　　那里面，没有半分对未知未来的憧憬，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对即将获得圆满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