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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纸条 纸条 ...


  •   禁毒口那边徐诚已经等着了,正靠在走廊墙边翻手机,看见赵挽玉出来把手机揣兜里:"走吧小赵,车开你的还是开我的?"
      "开我的,你那辆空调跟没开似的。"
      "你这话说的,我那车好歹也……"徐诚说到一半自己也笑了,"行行行,开你的。"
      余恙从禁毒办公室里走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里拿了瓶冰水。看见赵挽玉他笑了一下:"挽玉。"
      赵挽玉偏了下头:"走吧,趁现在太阳还没到最毒的时候。"
      三个人往楼下走的时候徐诚走在前面,赵挽玉和余恙并排。到院子里阳光哗地一下兜头浇下来,热浪从柏油路面往上蒸,赵挽玉眯了一下眼,快步走到车前解锁。余恙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顺手把空调出风口掰向自己。
      车驶出市局院子之后徐诚在副驾翻物流园那个地址的底单,念了一遍仓库编号,又念了一遍门牌号:"六月份退的租,刚好比陶良出事早一周。你说这个时间卡得巧不巧。"
      "巧,但光巧没用。"赵挽玉打了把方向,"得看仓库里现在还剩下什么。"
      余恙在后排没出声,偏头看着窗外。过了一个路口他忽然开口:"去年被举报过两次,两次都扑空了。如果是同一个人举报的,那这个人对那个仓库的动向很关注。"
      赵挽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是觉得举报人跟仓库有关系?"
      "不一定有关系,但肯定知道点东西。不然不会隔三个月又报一次。"余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而且两回都扑空,说明仓库里的人收到风声提前撤了。"
      徐诚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意思,有人给仓库那边通风报信?"
      "徐队,我可没这么说。"余恙笑了一声,"我就是说,如果两次都是提前撤的,那说明举报信息泄露了。至于怎么泄露的,查了才知道。"
      赵挽玉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他靠着车窗坐着,冰水瓶搁在膝盖上,瓶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在午后的光里亮晶晶的。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松的,像是顺嘴聊出来的,但逻辑扣得很紧。
      "你以前在省厅干文职?"赵挽玉问。
      "差不多,就是看多了自然就会了。"余恙没有正面回答是或不是:"每个案子都有个规律,举报信息一出去,对方就跑了。那问题肯定出在中间环节上。"
      徐诚在前面补了一句:"这种情况在我们禁毒口倒是常见,蹲点蹲得好好的,忽然就扑空了。"
      车拐进柳河路的时候路边行道树的树冠正密,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碎亮落在挡风玻璃上。赵挽玉把车停在棋牌室斜对面一棵树底下,熄了火:"到了。"
      三个人下车往棋牌室走。门面上那张"暂停营业"的纸还贴着,角已经翘起来了,被风吹得蔫蔫地耷拉着一角。
      赵挽玉给房东打了个电话,对方说钥匙在门口脚垫底下,自己拿。她弯腰掀开脚垫果然摸到一把钥匙,开了卷帘门的时候一股闷了好几天的气味扑出来——烟味混着灰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潮气。
      许繁没来过这儿,赵挽玉是第一次进,徐诚之前只看过外围,谁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样。三个人站在门口让屋子里的空气往外流通了一会儿才迈步进去。
      棋牌室不算大,大厅摆着五六张桌子,椅子倒扣在桌面上,像是临走前草草收拾过。吧台在最里头靠墙的位置,后面一排酒柜空了大半。赵挽玉往里走的时候脚步很慢,目光从每张桌子上扫过去,最后停在吧台那里。
      "吧台后面看看。"她说。
      余恙绕到吧台后面。吧台下有一排柜子,大多锁着,其中一个柜门的锁有明显被撬过的痕迹,金属边缘翘起来一小块,锁芯歪了,像是被人用硬物强行别开的。
      余恙蹲下来看了一眼,没碰:"这锁撬得挺粗糙的,不像专业人士干的。"
      柜门半掩着,赵挽玉戴好手套伸手拉开,里面空了大半,几个空烟盒七零八落地散在角落里,最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她用两根手指夹着纸条边角拎出来,展开看——上面手写了一个地址,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开头那五个字写得很清楚:"城西物流园"。
      赵挽玉拿手机拍了张照,又翻来覆去确认纸条没有别的字了,才小心收进证物袋。
      余恙在旁边看着她做完这些动作,说了一句:"他走之前该清的东西都清了,唯独剩了这个。可能是太急了漏掉了。"
      "也可能是他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赵挽玉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麻,她用手撑了一下吧台边沿,"他觉得这张纸条不重要,但对我们来说刚好相反。"
      徐诚从门口那边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证物袋:"物流园的地址?"
      "对,跟许繁那边查到的旧卷宗对上了。"
      徐诚啧了一声:"这老板跑得够急的,重要的忘了拿,不重要的倒揣兜里带走了。"
      赵挽玉笑了一声,把证物袋收好。她把吧台下面的其他柜子挨个拉了一遍——大部分是空的,有几个锁着但里面没东西。棋牌室大体上能看的都看了,确实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了。
      "走吧,回市局。"徐诚把吧台上翻乱的几样东西放回原位,拍了拍手,"纸条先送去让许队看看。"

      回去的路上赵挽玉开车,徐诚在副驾跟许繁发消息汇报发现,余恙坐在后排把那瓶冰水盖子拧开又拧上。车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挽玉,你车上那杯奶茶还有没有?"
      赵挽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什么奶茶?"
      "你杯架上那个空杯子。"余恙指了指副驾后面的杯架,"我刚才上车看见的。"
      赵挽玉低头扫了一眼,是宋景明分奶茶时她自己那杯杨枝甘露的空杯,喝完没扔:"空的,没了。"
      余恙笑了一声:"可惜。"
      "局里楼下有自助贩卖机。"赵挽玉把车拐进市局那条路。
      "冰水也不是不行。"余恙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了。
      车停进院子之后三个人上楼。赵挽玉走到许繁办公室门口敲了一下门框,把证物袋放在他桌上:"棋牌室吧台下面找到的,锁被撬过,里面空了,就剩这张纸条。"
      许繁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物流园的地址,跟简淮中午拿来的卷宗一模一样。他放下证物袋:“联系刘姿游,让她今天下午来一趟。”
      赵挽玉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许繁突然想起,“哦对,你和宋景明从昨晚忙到现在一直没休息,明天可以晚来一会。”
      这绝对是赵挽玉最喜欢听的话没有之一,就说刚刚在开车的时候都是强行打起精神,两天一夜没睡已经困的不成样子了,此时此刻听到这话仿佛得到了救赎般。
      “谢谢繁哥!”

      下午两点刘姿游到了市局。口罩帽子墨镜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许繁在问话室等她。简淮坐在靠墙的位置,桌上没有放任何材料。角落坐了一个年轻警员,面前摊着本子。
      刘姿游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屋里的布置,在桌子对面坐下来,目光在许繁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简淮,然后回到许繁身上,没有说话。
      许繁按下录像设备的开关:“先过一下基本信息,陶蕊?或者你希望我称呼你为刘姿游?”
      “刘姿游吧,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陶蕊了。”她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忧伤。
      “年龄?”
      “二十二。”
      “职业?”
      “演员。”
      “住址?”
      刘姿游报了公寓的地址,语速平缓,不紧不慢。
      “陶良是你什么人?”
      “继父。”
      “你们关系怎么样?”
      刘姿游沉默了一瞬:“他坐牢之前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我母亲去世之后,他跟我们家就没关系了。”
      许繁没有追问她母亲的事。卷宗上的记录他看过——六年前陶良在争执中失手打死了刘姿游的生母,报案人是当时十六岁的陶蕊。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
      “他出狱之后找过你吗?”
      “找过。”
      “几次?”
      “四次。”
      “每次做什么?”
      “要钱。”刘姿游说,“前三次我给了,第四次还没给。”
      还没给,也就是说本来是想给的,结果没料到陶良被害。
      “每次要多少?”
      刘姿游明显楞了一下:“第一次一万,第二次两万,第三次一万五。”
      “他跟你说了为什么需要钱?”
      “他说没钱生活。”刘姿游顿了一下,“但我知道他吸毒。”
      “郑泽跟你说了多少?”
      “就说陶良约他在饭店见面,饭吃到一半被服务员泼了水,去厕所一直没回来。后来他知道人死了。”刘姿游说完这几个字,视线没有离开许繁的脸。
      郑泽今天早上才走,这一点许繁是知道的。郑泽昨晚被带到局里问话,到今天早上确认没有直接嫌疑才放人。刘姿游的说法跟流程对得上。
      “陶良约郑泽吃饭这件事,你事先知道吗?”许繁问。
      “不知道。”刘姿游说,“郑泽昨天下午出门的时候只跟我说有个饭局,没说是跟谁。今天回来才告诉我。”
      许繁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很稳,回答也没有犹豫,但她说“昨天下午出门的时候”这句话里,包含了郑泽出门的时间——这是她不需要补充的细节。
      他没有追问,换了个方向:“你跟陶良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他来我家门口,我没开门。”
      “他当时有说钱之外的事情吗?”
      刘姿游想了一瞬:“他说如果我不见他,他会想办法让我见他。”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后来他去找了郑泽。”
      许繁合上笔记本,从她脸上移开目光,看了一眼录音设备,又看回她:“行,今天先到这儿。后续需要再联系你。”
      刘姿游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拍,侧过头:“许警官,我可以问一下吗,陶良的死……是跟毒品有关吗?”
      许繁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两秒才说:“还在查。”
      刘姿游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许繁没动。简淮靠在门口的墙上,也没急着走。
      “她说郑泽昨天下午出门的时候,语气像是她就在旁边看着。”
      简淮看着他:“所以你觉得她其实知道郑泽是去见陶良?”
      许繁微微点头,简淮没有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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