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令》一蒜一

6、冬眠重度依赖

　　山风穿林而过，卷着细碎雪沫扑在窗棂上。
　　旼怀依旧病恹恹的，整日赖在师兄的床上，半点精神也无。
　　不过短短数日，他虚弱得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耗干了，整日缠绵卧榻，起不来身。
　　汤药一碗碗灌下，不知喝了多少，效果却是石沉大海，半点起色也看不见。
　　苦涩的药气萦绕整间屋子，绵长不散。
　　谢旻昭束手无策，山中千百弟子，从未有过像旼怀这样古怪孱弱的孩子。
　　他这病来得蹊跷，不发热、不灼痛，只是昏昏沉沉无休止地睡。
　　谢旻昭日日悬着心，生怕他就这般沉沉睡去，再也醒不过来。
　　每隔三四日，定要强行将昏睡的人唤醒，替他擦拭身子，扶他坐起舒展筋骨。
　　旼怀便这样安稳赖在师兄屋里养病。
　　谢旻昭寸心牵挂，最怕这孱弱的小师弟，会在无声无息的昏睡里，悄悄散尽生机。
　　这场缠人的沉疴，整整拖过了一整个深冬。
　　直至料峭春风吹上山巅，冰河解冻，枯木抽芽，漫山彻骨寒意尽数褪去，缠了旼怀数月的沉困之症，才终于松了势头。
　　那日，昏睡许久的少年缓缓掀开眼皮，唇间轻轻哼唧了两声，语焉不详。往日混沌茫然的眼底，终于透出几分浅浅清明。
　　残冬旧疾，终逢春生。
　　大病初愈，旼怀身子依旧虚软，却不再终日昏沉。
　　落下数月的课业堆积如山，谢旻昭便私下给他开了小课，日日抽空替他补齐缺漏。
　　山门作息规整，一众同龄师兄弟皆是统一修习。
　　上午研读经书道籍，午后操练拳脚剑法，日日循规往复。
　　旼怀跟着众人一同修习，又得师兄私下提点，进度极快，不过月余，在同辈中就有了出彩的苗头。
　　一日午后，季禾忽然跑到谢旻昭跟前，孩子气地皱着眉，小声闹起了别扭。
　　“师兄偏心。”
　　他仰着头，一脸认真：“旼怀现在比我厉害了，都是师兄偷偷给他开小灶。”
　　谢旻昭被他这副耍赖模样逗得微觉有趣，垂眸轻笑。
　　“你还知道开小灶呢？”
　　他只顺势敷衍，顺着孩童的性子哄道：
　　“少在这儿跟我耍无赖，去喊师姐师兄们回来，今晚我下厨做饭。”
　　一旁的旼怀得了好处，乖巧的出奇。
　　山门之中人人皆知，师兄厨艺极好，胜过山中斋饭无数。
　　也隐约听过，师兄并非自幼长在山门。
　　说谢旻昭本是山下世家子弟，十五六岁之前，一直长在凡世父母身侧。
　　彼时师尊云游下山，初见年少的他，便断言二人有机缘，执意要带他回山修行。
　　他父母舍不得养到半大的孩子，百般不愿。
　　最后是师尊拿出一笔钱财，才算将人带上了仙山。
　　入山之后，谢旻昭便一直侍奉师尊左右，下厨庖厨、打理琐事，经年累月练出了一身好厨艺。
　　旼怀脑子里想过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还是山下的厨子有真本事，自己要是也有这么一手，师兄会不会忽然赏他一个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