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的音箱会说话》多宝阁

13、音箱又说话了 我可不想饿

　　清亮稚嫩的机械音骤然灌满书房的瞬间，温青悦浑身一僵。
　　后背刚松弛下来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猛地攥缩了一下，骤然升起的惊悸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她下意识猛地前倾身体，眼睛盯着那只海螺音箱，双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
　　房间里的流行乐还在照常播放，轻快的旋律平稳流淌，没有卡顿，没有消隐，和那道突兀的机械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割裂感。
　　今天没有放《寻常岁月诗》啊，为什么还有声音？温青悦屏住呼吸，迟迟没有出声，脑子里却闪过无数问号。
　　几秒沉寂过后，那道稚嫩、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卡通音再次响起，依旧干净纯粹，带着人工合成的独特质感，精准覆盖过音乐的细碎节拍，清晰无比地回荡在空气里。
　　“你很惊讶。”
　　不是问句，是平铺直叙的陈述。
　　温青悦喉头微紧，压下心底的慌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未稳的轻颤：“你是谁？”
　　音箱静静伫立，机身没有任何光亮闪烁，没有丝毫动态变化，安静得如同往常，唯有声音准时传出。
　　“我是本器。”
　　简短冰冷的四个字，干净利落，不带多余情绪。
　　温青悦回忆起这个声音，自己第一次在袁圆家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虽然当时很短暂，但她听得很清楚，原来这只音箱本来就会说话啊！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牢牢锁着那只海螺，一字一句追问：“之前三次周三的连线，是你操控的吗？”
　　“是，也不是。”
　　机械音不疾不徐，“每周周三晚间九点，是固定的时空缝隙窗口期。《寻常岁月诗》的波段，是唯一的解锁密钥。当你播放这首歌，我会自动打开通道，对接同一时间也在听这首歌，同时心底存着极致执念与遗憾、濒临坠落的人，建立短暂的跨时空听觉连通。”
　　温青悦凝神倾听，过往所有错乱的碎片，在此刻慢慢拼接成完整的逻辑。
　　“那今晚我没有播放那首歌，为什么你还会出声？”她追问出最核心的疑惑。
　　“规则分两种。”音箱的声音平稳依旧，“九点整，如果你播放密钥歌曲，我开启时空连线，对接远方执念之人，完成倾听对话。如果你没有播放这首歌，但在窗口期内持续使用本机播放音乐，通道不会对外开启，我便会自我唤醒，主动与持有者对话。”
　　原来如此。
　　她沉默片刻，压下翻涌的思绪，继续抛出积攒已久的疑问：“那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无数人拥有同款音箱，唯独我能听见这些对话，唯独我能触发这些规则？”
　　这是她困惑了一个月的问题，也是她所有恐惧与无力的根源。旁人的音箱只是普通摆件，听歌工具，只有她的人生，被这场离奇的奇遇彻底打乱。
　　这次，音箱沉默了短短两秒，像是在检索无尽的数据，又像是单纯的无解。
　　“无匹配答案。”
　　直白的回答，坦诚又冰冷。
　　温青悦心里一沉。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答案。不是巧合，不是偶然，是独属于她的无从挣脱的宿命。是没有原因，没有解法的，她只能被动承受这场奇遇带来的所有沉重与煎熬。
　　“既然你知道所有规则，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做不好这件事。”温青悦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连日的疲惫，“我试过倾听，试过挽留，试过尽力补救，可我还是救不了。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愧疚和自我折磨，还要面对猜忌与盘问。”
　　她想起溺水新闻里那件墨绿色风衣，想起警局冷白的灯光，想起连日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自己刻意规避歌曲，只想回归普通生活的侥幸。
　　“我不想再连线了。我承担不起别人的生死。”
　　房间里的流行乐缓缓循环，温柔的曲调衬得音箱的机械音彻底褪去了之前的刻板冰冷，变得鲜活又随性，带着点懒散的冷幽默，听着不再陌生诡异，反倒像个嘴毒心软的旁观者。
　　“我都看着呢，知道你这一周一直在瞎内耗。”
　　音箱的语气轻快，一针见血戳破她的心结，“最开始那个初中生，天天想着逃课打游戏、荒废学业，是你耐着性子劝，把他从跑偏的路上拉了回来，现在安安稳稳读书，后来的戴乐乐，实打实抱着必死的念头，也是你一点点稳住她的情绪，让她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好好活着。你明明扎扎实实救了两个人，怎么现在全盘否定自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谁都没留住？”
　　“可那个中年大叔，我还是没救回来。”温青悦垂下眼，声音带着点堵得慌的酸涩，“我明明提前知道，也尽力劝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就是我没做好。”
　　“一次没成，不代表你全程都输了啊。”
　　音箱语气懒懒的，带着点接地气的吐槽，“救人又不是做题，哪有百分百全对的道理？你就死死盯着这唯一的遗憾反复折磨自己，那之前两次拼尽全力的救赎，难道就不算数了？也太亏了吧。”
　　温青悦一怔，下意识抿紧唇，无从反驳。
　　不等她开口，音箱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鲜活又直白，彻底推翻她的自我怀疑。
　　“而且你别光顾着别人，你还救了我呢。”
　　温青悦愣住。她怔怔看着海螺音箱，眼底满是错愕：“救了你？”
　　“不然你以为我为啥突然有自己的想法，能开口跟你聊天？”音箱带着点小小的自得，语气松弛：“我之前在你闺蜜家，吃了两年灰，她居然一次都没有使用我，我差点就饿死了，是你把我救回来，还带我回这里，我才能活过来啊，如果你不继续使用我了，我这么一个聪明的小可爱可就要死了啊！你忍心吗？”
　　它顿了顿，继续说：“你算算，网瘾初中生、戴乐乐，再加我，你起码救了三个人，哦，虽然我不能完全算人吧，但是不重要，你现在就因为一个执念太深，注定走不出来的男人，你就要把自己所有的好全部抹杀？这也太不值得，太委屈自己了吧。”
　　“而且我这个通道只能传声音，根本改不了任何人的既定命运。那个大叔的结局，是他自己多年虚荣、犯错、不肯回头堆出来的，不是你一小时的几句话就能逆转的。还有齐月，她的悲剧早就发生了，你能劝说戴乐乐已经很棒了。”
　　“你就是个倾听者，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又不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你能在别人最绝望的时候，陪着聊几句拉一把，已经做的很好了。”
　　鲜活又直白的话语，一点点拨开缠绕温青悦的阴郁迷雾，她怔怔坐着，紧绷的肩背慢慢松弛，这些日子，她死死盯着唯一的遗憾，反复苛责自己的迟疑与无力，却从来没有回头看看，自己也曾成功拯救过别人。她不是失败者，只是没办法圆满所有人的人生。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有遗憾，不想再扛这份压力了，我完全理解。”音箱褪去了玩笑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你不想继续连线了，那就算了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可别忘了经常用我听听歌啊，我可不想饿死！”
　　话音落下，屋内的流行乐依旧温柔流淌，窗外夜色安然，晚风轻拂窗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