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仰似罚》朝暮多

1、成年（1） 成年（1）

　　漆黑的夜空嵌了轮昏暗的弯月，吝啬地洒下来些模糊的光，照的人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鼻腔里充斥着近乎甜腻的香，又夹杂着丝缕血腥和锈蚀味道，刺得鼻腔针扎似的。
　　许忱风与对面那人执剑相对，看着对方略带颤抖的剑尖，一时没了动作。
　　脚下的石子传来声响，又像是四面八方传来，清脆杂乱地跳动着，许忱风轻微地眨了眨眼，那些石子分明一动不动。
　　欢快的神音传入耳中，“嗯？不愿意了吗？我善良可爱的信徒。”
　　许忱风抿了抿唇，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您何必非看这一场荒诞血腥的马戏？”
　　这次的神音仿佛近在耳畔，“那是你认为的呀，既然不愿意……”
　　神明恶劣地停顿许久，才轻飘飘地说∶“那就先演另一场吧。”
　　许忱风看着对面那人手中的剑抖得不成样子，最后似乎决定不再反抗，剑脱手而出，当啷一声脆响。
　　带着笑意的神音响起，“所以，小信徒选什么？”
　　许忱风把剑丢下，“我追随我的信仰，不敢背弃命运。”
　　飘渺的神音弥散开，只剩下地上滚烫的血泪。
　　——
　　许忱风只觉得这次的梦境格外粘稠窒息，怎么也挣脱不出去，意识清醒着，却还停留在漆黑的梦里。
　　“忱风，成年快乐啊……”轻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忱风终于得以挣脱泥沼，有些迷茫地睁开眼，“母亲？”入目只有一片沉沉的黑，耳边传来微弱的电流声。
　　“幻听了吗？”许忱风闭了闭眼，听着那电流声愈演愈烈，变得越发尖锐。
　　眼睛一片湿热，泪珠从眼眶溢出，缓慢地没入鬓发，变得冰冷。
　　许忱风尽量平复略显急促的呼吸，脑海中模糊闪过母亲那明艳却苍白的脸，却只能看清那微微蹙着的眉和眼下的青黑。
　　杂乱的记忆糊成一团，她看见姐姐通红的眼眶，泪痕一路延伸，落下，砸出一小片湿痕，恍惚间与父亲掌心鲜红的血重合。
　　细碎的铃铛声自腕间响起，混乱的思绪瞬间停滞，清空。
　　许忱风睁开眼，眨去眼中的泪，勉强把涣散的眼神聚焦，她盯着漆黑的虚空，眼神又开始发散，试图抓住那一缕残留的思绪。
　　脑袋卡顿的异常，只缓慢地搜寻着破碎的记忆，却又碰到更大的阻力，不敢深入。
　　窗外的风铃在响，竹片相互碰撞着，她听见了，或者说她终于听见了，“我准备了礼物，母亲，但愿你能收到。”
　　风似乎大了些，笨重的铁铃铛也偶尔叫唤，许忱风坐起身，“廿五，窗帘。”
　　机械的电子音应声，“好的，二小姐。”
　　厚重的窗帘应声而开，天花板上细长的光线逐渐拉宽，然后房间变得明亮。
　　许忱风眯了眯眼，看着那温暖的晨光，莫名地感到了愉悦，“成年了啊……”她摩挲着手上的红绳，“哈，父亲要走了呢。”
　　角落的电子音再次开口，“大小姐让您下去。”
　　许忱风略一思忖，“对啊，姐姐也成年了呢……”
　　她看向角落里闪着红光的电子眼，指尖轻敲着桌面，“好像，要做长寿面吧？”
　　——
　　“长寿面，快尝尝。”许忱风的头发松松的扎成个歪斜的丸子，似乎随时都有散开的迹象。
　　见许濯月不动，笑吟吟地把面推到她面前，“别挑食啊，姐姐。”
　　许濯月揉了揉酸胀的眉头，“这种完全按照菜谱做出来的标准作品，完全没有风味可言吧？”
　　许忱风眯了眯眼，“哦？”
　　“这真是非常符合我对长寿面的期待呢，谢谢忱风。”许濯月微笑着拿起筷子。
　　“父亲呢？他已经走了吗？”许忱风在许濯月身侧坐下。
　　许濯月沉默片刻，“你对这些事情的遗忘速度似乎……”
　　“别把我当做你那些该死的数据分析，还有，不要转移话题。”许忱风的唇抿着，手又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处的红绳。
　　许濯月还是没回答，指了指另一碗面，“我做的。”
　　“嗯……其实我不理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做长寿面？”许忱风看着颜色过于鲜艳而显得不正常的面，“我们有过什么承诺吗？还是说你要毒死我？”
　　“我说过你的记性变得很差……”许濯月停了下来，转而回答另一个问题，“我是按照母亲留下来的配方配制的，虽说她做出来的东西一向奇怪，但不是总合你胃口吗？”
　　许忱风尝了尝，入口微苦，又被适中的辣味掩盖，“确实。”她放下筷子，“不过你到底私自扣留了母亲的多少遗物？我也该有一份的。”
　　“要是给了你，你怕是会再次灵机一动制出些毒死人的东西。”许濯月淡淡开口，“宴会你可以不用出场，待在这里，好吗？”
　　许忱风扯出一个乖巧的笑，“恕难从命呢，姐姐。”
　　许濯月思量片刻，勉强点了头，“但别待太久，也别给我惹什么事端，现在还能来的不多了。”
　　“我学不会安分守己呢，只能请我亲爱的姐姐帮我收尾了呢。”许忱风眉眼微弯，神色却明摆着不肯退一步。
　　许濯月揉了揉眉心，“我真不希望这样的话是我乖巧听话的妹妹说出来的，可惜事实如此。”
　　许忱风敷衍地应声，低头吃面。
　　许濯月看了她一会儿，“为什么你的头发看着总有要死掉的嫌疑？”
　　许忱风没回话，继续吃面。
　　许濯月也不在乎许忱风听不听，继续叮嘱了些事。
　　许忱风吃完后便去了书房，桌面略显凌乱，乱七八糟的图纸交错，许忱风看了两眼，随后扔进废纸篓。
　　她打开电脑，却只看到空白的界面和一个大大的“嗨~”。
　　许忱风敛眸，看向书架上的电子眼，“廿五。”
　　没有回应，许忱风低头，看着电脑，笑了，“205？你倒是厉害。”
　　电脑上的字颤动几下，随后滚动起来，“当然啦，我亲爱的主人格，我怎么可能逊色于你呢？”
　　许忱风眼睛微眯，“你是怎么猜到我下一句话的？”
　　电脑上的字停止滚动，抽象成一大片杂乱的黑色线团，随后略显机械的女声响起，“当然是我因为对你足够了解呀，我亲爱的主人格。”
　　“你什么时候对我的电脑下手的？”许忱风的视线紧盯着电脑，但此刻电脑已经恢复正常，角落里的廿五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机械的女声里带着笑意，“好了，亲爱的，今天天气不错，少出去晃悠哦。”
　　许忱风眨眨眼，廿五已经醒了，睁着那双红色的眼，不声不响地监视着自己。
　　“廿五，有什么异常吗？”许忱风微笑。
　　“您为什么要把昨天画了那么久的图纸扔掉呢？”
　　许忱风收了伪装的笑意，“姐姐问的？你拿去烧了吧。”
　　“这是您的指令吗？”红色的电子眼里滚动着数字，似乎准备执行。
　　许忱风走到角落，挑了本厚实的书，把碍眼的电子眼敲下来，拎着它走到小阳台上。
　　“没散架的话就执行吧。”话落，就将它丢了下去。
　　红光闪烁着，隐入草丛，消失不见。
　　许忱风看了一会，转头盘膝坐在吊椅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我忘记了什么呢？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去检查呢？这样的草木皆兵，别人说我们是疯子，也没什么问题吧……”
　　回应她的只有清脆的竹片敲打声，许忱风笑了一下，“风的回复又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