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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别怕,我来挡 凉州惊现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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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化作光点消散之后,苏晚晴在山脊的碎石堆里坐了很长时间。清霄琴搁在膝上,断掉的三根琴弦垂在琴身两侧,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琴身上那道七彩细线已经彻底暗淡了下去,和凌月瑶的虚影一起消散了。沈墨言坐在她旁边,用还能动的左手替她把散落的琴弦一根一根拢好,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很稳,和每一次制定战术时一样稳。
绯夜被红绡扶到医疗营处理伤口,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的方向,什么都没说。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几句劝慰就能过去的。楚霜的左腿从碎石下被挖出来时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医修说要卧床至少半个月。她听完之后面无表情地拄起竹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苏晚晴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监督凉州军清理废墟,好像那条医嘱只是建议而非必须遵守的命令。
苏晚晴在碎石堆里翻出了凌月瑶的玉笛碎片。那截碎笛一直被沈墨言用红绳系在胸口,墨渊最后一击时红绳被魔气震断了,碎片散落在碎石之间,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她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手帕上包好。沈墨言从怀里取出另一截碎笛——他之前一直贴身收着的那部分,两块碎片的断口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拼成了完整的一支玉笛。
他把拼好的玉笛放在凌月瑶的灵位前,从自己手腕上解下那根被血浸透又干涸的红绳,一圈一圈绕在笛身上,打了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平安结。平安结歪歪扭扭的,和他第一次编给她时一样。
赵钱孙抱着一捆新炼的续骨丹进来上香时,发现灵堂角落里多了一样东西——沈墨言那本写满了战术推演的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写了一行字。他征得了沈墨言的同意之后凑近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那行字写的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色,最怕的是疼,最不怕的是挡在我面前。她叫凌月瑶。”
此后几天,后事处理得有条不紊。玄机子的衣冠冢立在后山竹林深处,与凌月瑶的灵堂遥遥相望。下葬那天,李逍遥跪在衣冠冢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把师父留给他的那枚护身符埋在冢前,用剑鞘在泥土上刻了四个字——“师父安息”。赵钱孙在冢边种了一圈净化竹,竹子们还很矮,只到他膝盖,但他说明年开春就能长到一人高。
然而重建的工作还没正式开始,新的变故就接踵而至。
消息是陆星河带回来的。他从天剑宗御剑赶来时脸色异常凝重,落地后顾不上寒暄,直接将一份加密军报递给了沈墨言。军报上的内容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凉州以北三百里,沙海深处,发现新的魔气裂隙。裂隙规模远超黑石峡那道“须根”,魔气浓度正在以每日翻倍的速度增长,初步评估至少有三只元婴级魔物正在裂隙深处凝聚成形。更棘手的是,裂隙周围的空间出现了扭曲现象,传送符和飞行法器在方圆数十里内全部失效,只能徒步进入。这跟禁地主封印被破坏前的征兆完全一致。
韩老将军已经在凉州城头守了两天两夜,老将军的旧伤还没好利索,但他依然披甲站在城墙上亲自督战。凉州军损失惨重,弩阵的箭矢消耗过半,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还没来得及修缮完毕,新的魔气潮就从沙海中涌了出来。如果不尽快封住裂隙,不出半月,凉州将再次面临灭城之危,规模比上次至少大三倍。
沈墨言看完军报,沉默了三息,然后把军报递给苏晚晴。苏晚晴看完递给绯夜,绯夜看完递给拄着竹杖走过来的楚霜。四个人站在残破的山门前,晨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远处隐约可闻的魔气焦糊味。
“我去。”楚霜第一个开口。她的左腿还肿着,竹杖在碎石地面上戳出一个浅坑。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伙食,“凉州是我的防区。我守了它十二年,不能看着它被新裂隙吞掉。我的腿伤不碍事,骑不了马但还能挥鞭。”
“你不能一个人去。”苏晚晴说。她知道楚霜说的是事实——凉州确实是她的防区,没有人比她更熟悉那片沙海的地形和魔物的习性。但她左腿的伤势还在恶化,医修说骨髓里有魔气残留的痕迹,如果不好好休养可能会留下永久的后遗症。她不能让楚霜一个人去。
“当然不是一个人。”绯夜展开扇子,扇面上裂纹密布,但金色蛇纹还在。他的面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慵懒,“本公子的本源毒血恢复了大半,正愁没地方试试手。再说了,北境的毒虫种类比南疆多得多,上次在凉州没来得及采集的几种毒液这次正好补上。”
沈墨言没有表态。他只是将那本写满战术推演的小本子翻开,翻到一页空白处,开始用炭笔快速画着新的战术分析图。军报上的数据被他拆解成多个变量填入不同的象限,每一处地形标注旁都写了好几行应急备案。苏晚晴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眼底还有没消退的血丝——自从凌月瑶走后,他几乎每晚都在灵堂里坐到深夜,白天又强撑着参与重建。但他握笔的手依旧很稳。
“沈墨言,”苏晚晴说,“你在想什么?”
沈墨言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说出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我在算凉州到沙海裂隙的行军路线。从凉州北门出发,穿过赤枫关旧址,再往西北走大约一天就能到达裂隙所在区域。沿途会经过我们上次清剿过的黑石峡,那里的魔物应该还没完全恢复元气,可以作为一个补给中转点。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裂隙周围的空间扭曲会让传送符和飞行法器全部失效,这意味着一旦进入裂隙区域,我们不能靠传送符撤退,也不能靠飞行法器快速机动,一切只能靠步行。”
“也就是说,如果出了问题,没有人能及时支援。”楚霜说。
“对。”沈墨言合上小本子,表情异常严肃,“所以这次行动的风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我们需要在完全与外界隔绝的环境下封住裂隙,同时面对至少三只正在凝聚成形的元婴级魔物。而且我们的战力——绯夜的本源毒血还没完全恢复,楚霜左腿的伤在短距离步战中会影响移动速度,我右臂的灼伤在接下来几天内无法恢复到能全力挥剑的程度。苏晚晴的灵力储备也还在恢复期。单从战力评估来看,我们不应该去。”
他顿了顿,把本子收进怀里,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但凉州的百姓等不了我们恢复。凉州军也等不了。韩老将军在城头上守着,他的兵在城墙上撑着。所以我们只能去。”
苏晚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觉得沈墨言在月瑶走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以前他制定战术时总是把风险评估放在第一位,每一个方案都会准备好几条后路。但刚才他说“我们只能去”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无奈,没有悲壮,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笃定。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因为他已经把“保护身后的人”纳入了战术评估的核心变量。以前他评估风险时只算战斗力,现在他算的是人心。
“那就去。”苏晚晴抱起清霄琴,琴身上那道七彩细线已经暗淡了,但暗紫微光还在。她望向后山竹林的方向,灵堂的竹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月瑶已经不在了,师父已经不在了,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但必须答应我一件事——这一次,所有人一起进去,一起出来。谁都不准说‘我断后’,谁都不准说‘别管我’,谁都不准一个人冲到最前面。”
“这话你应该对自己说。”绯夜合上扇子,用扇柄轻轻敲了一下苏晚晴的肩膀。
苏晚晴没有反驳。她知道绯夜说的是对的。真正到了生死关头,她自己就是最可能说出“我断后”的人。
楚霜拄着竹杖走到苏晚晴身边,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递到她手里——一枚小小的铜符,正面刻着“楚”字,背面是一只展翅的雄鹰。这是凉州斥候营的调令符,她之前给过苏晚晴一次,后来苏晚晴在出发前又悄悄塞回了她的行囊里,附了一张纸条写着“战后还你”。现在楚霜再次把它递到苏晚晴面前。
“上次你还给我了。这次不许再还,带在身上,凉州军见了这枚铜符如见主帅,任何情况下都能调兵。万一我们走散了,你用这个能调动凉州所有留守部队。”楚霜说,“不用还了。”
苏晚晴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铜符,边缘被摩挲得锃亮,那是楚霜十二年来无数次取用留下的痕迹。她握紧铜符,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四个人收拾好装备,在青云宗山门前集合。李逍遥赶来送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腰间的备用短剑解下来塞进楚霜手里。那是一柄轻巧锋利的小剑,剑鞘上刻着青云宗的云纹。楚霜接过短剑别在腰间,朝李逍遥微微点头。李逍遥回了个剑礼,转过身去大步走开,没有回头——因为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赵钱孙抱着一大袋新炼的丹药追到山门口,挨个往每个人手里塞药瓶,一边塞一边念叨:“续骨丹一人两瓶,回灵丹一人三瓶,解毒丹一人一瓶——绯夜你不需要解毒丹对吧?那我把你的那份换成清心丹。楚霜姐你的腿还没好,我给你多塞了一瓶续骨的,早晚各服一次别嫌苦,我加了甘草。沈师兄你的右臂灼伤还没结痂,贴了这个灵膏能止痛化瘀,但别沾水。苏师姐你的灵力还没恢复,回灵丹我给你多备了两瓶,吃完了就用传讯符跟我说,我再炼一炉给你们送过去。”
苏晚晴接过药瓶,拍了拍赵钱孙的肩膀。小胖子的眼眶也红红的,但他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用力吸了下鼻子:“早点回来,饭馆的炉灶我帮你们擦干净了,红烧肉的料也备好了。上次冬至没吃成,等你们回来了咱们补上。”
“一言为定。”苏晚晴说。
夕阳西下时,四人再次踏上了前往凉州的飞行法器。凉州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缓缓浮现,城头上那面残破的“凉州”军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为他们指明方向的路标。苏晚晴站在法器前端,怀里抱着清霄琴,琴身上那两道痕迹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微弱的光。她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清楚——月瑶已经用虚影告诉了她答案:最强的辅助,从来不是站在队友身后,而是站在他们身前。她会带着这个答案,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