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晴》一时七刻

65、番外 橙味十四年 "穆清那小

　　"穆清那小子走了，这下没人能护着你了，小妹妹，把你身上的钱都给我们，再乖乖叫声哥哥，不然今天别想走！"

　　傍晚的巷子口，夕阳从两栋老楼之间的缝隙里斜切进来，把几个男生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几道栅栏，横在徐默面前。

　　领头那个染了一撮黄毛，校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件黑色T恤。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都差不多年纪，十五六岁，脸上带着那种青春期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

　　徐默停下脚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袖口刚好卡在手臂中间，露出一截纤细的、看着没什么力气的胳膊。

　　她抬眸，眸光淡淡的看着黄毛，神情认真："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她是真的好奇。

　　黄毛笑了，身后几人接连发出嘲笑的声音，仿佛徐默说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黄毛上下打量了一下徐默，目光在她那截白皙的手臂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心情很好地反问："你说呢？"

　　徐默没再说话。她放弃了从他们这里得到答案，和他们是说不通的。

　　穆清哥说过：打服了就好了。

　　她眼皮一掀，语气很淡："你们一起来吧。回家晚了，我爸妈会担心的。"

　　"哟，小丫头还挺狂。"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直不起腰，"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一起来？哥哥我今天一个人就能——"

　　话没说完，徐默已经动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打了，那就要先发制人。这是穆清哥教她的第一课。

　　那几人确实算不上会打架，不过是仗着人多、力气大，靠蛮力欺负人罢了。而徐默从穆清那里学的，却是些实实在在的、甚至可以说有点狠戾的招数。穆清哥说过，女孩子打架，不能讲规矩，要讲效率。一招制敌，不给自己留危险的空间。

　　她那被人看不起的纤细胳膊，在动作展开的瞬间肌肉线条紧绷起来，里面蕴含的力量并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粗壮的臂膀差。

　　徐默一个侧身避开黄毛抓来的手，反手扣住他的腕关节，借着惯性一拧。黄毛闷哼一声，半个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被带偏了方向。徐默抬膝顶在他大腿外侧，趁他重心不稳的瞬间，手掌顺势一推，黄毛踉跄着撞在了墙上。

　　剩下的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徐默已经转身，一脚踢在另一人膝盖侧面。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她没有追击，而是借着回身的力道，手肘往后一磕，正中第三个人的肋下。

　　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几人，巷子里安静了下来。除了徐默均匀的呼吸声，只剩下那几个男生此起彼伏的哀嚎。

　　"啊，真疼啊……"

　　"手怎么这么重！"

　　"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啊！轻点轻点！我们错了，姑奶奶饶命！"

　　求饶声从一开始的敷衍渐渐变成了真切的恐惧。他们没想过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女生，动起手来这么干脆利落，而且招招都往疼的地方招呼，却又恰好避开了要害。

　　徐默住了手。

　　她没想把他们打得多惨，小惩大诫而已。她看着瘫在地上东倒西歪的几个人，眉心微微蹙着，淡声纠正："我有名字。"

　　黄毛愣了一下，赶紧改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畏惧："徐默！从前都是我们的错，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徐默站在那里，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面前投下一道短短的影子。她垂眸看着他们，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我不知道你们为何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一清二楚，"就像现在，你们都倒了，我也没觉得开心，只觉得烦。"

　　黄毛听了，神情一愣，连求饶都忘了。

　　"你们现在最好是真的知道错了。"徐默的声音依旧很淡，"不然，我就把你们打到心服口服为止。"

　　黄毛来不及多想，立刻求饶：“服了，服了，心服口服。”

　　徐默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钞票，放在了黄毛面前。

　　"医药费。"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步伐依旧不急不缓，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放学路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书包在身后轻轻晃动，白色短袖的衣角在风里微微飘动。

　　身后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再追，也没人再吭声。

　　徐默走出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一棵老槐树的时候，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树冠。枝叶茂密，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水面的波纹。

　　她忽然想起穆清走之前的那天下午。

　　那天也是这样的光线，也是这样闷热的傍晚。凌云站在她家门口，背着一只黑色的运动包，头发比现在要短，脸上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冷峻，和从前的他，大不一样。

　　"穆清哥，你要走了吗？"她问他。

　　"嗯。"凌云应了一声，然后蹲下来，和她平视，"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别忍着，打回去。"

　　"可是老师说不能打架。"徐默红着眼眶，竭力让自己的声线平淡如常。

　　"老师说的是无故打架。"凌云的声音很平静，眸色幽深，里面是徐默看不懂的情绪，"但如果有人先动手，你就打回去。打到他们怕了你，再也不敢来招惹你就好了。"

　　"女孩子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只有你自己才会一直陪着你。"他说，然后他就走了。

　　徐默不知道他离开的原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有着怎样的过往，心中有着怎样沉重又复杂的心情。穆清也不会告诉她，他希望他在徐默心里永远是那个温柔可靠的哥哥，而他的那些阴暗面，就该永远隐在暗处。

　　徐默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穆清离开前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着，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橙子味的糖果，静静的看着它。

　　之前穆清帮她打架的时候，就会给她一颗，让她在一边闭着眼睛吃，糖吃完了就可以睁眼了。当徐默嘴里的糖越来越小，缓缓睁眼时，徐默就会看见穆清清俊的脸上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眸光温柔的看向她，伸手摸摸她的头，夸一句“真乖”。

　　徐默低头打开包装纸的瞬间，香甜的橙子味将她包裹了起来，有风一直在吹，橙香味也越来越淡。

　　徐默用此后十四年的光阴来回忆，才发现，原来橙子的回味并非甘甜，而是酸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