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安康》似冬寒

21、第 21 章 “我终

　　“我终于知道了对牛弹琴的无力感……”金怜雨抽出纸巾擦擦嘴，随后颇为文雅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最后的“行”字拖得很长，真是一个唱旦角的好苗子。
　　“你妈……”
　　金怜雨捻着额前的刘海：“走了，回家先睡个两天两夜。这顿我请了。不用谢。”
　　母亲没什么事，那个高中生家人的态度不错，给了母亲五千多块钱私了了。
　　母亲在我到了时，正在喝水，她阴阳怪气道：“还知道回家，跟那个小姑娘私会呢。”
　　我：“妈，你别这么说。”
　　“哟，我在医院里做了一堆检查，虽说没事，但我不疼吗？你倒好，在外面跟人逍遥自在，打算不醉不归了？”
　　“怎么可能……”
　　母亲勃然大怒：“你知道我受伤是因为谁？还不是为了接你？到头来，你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你个白眼狼，还有一点孝心吗？”
　　我做的事伤天害理吗？
　　让我先去吃饭的是我母亲，事后骂我不孝的也是我母亲。我难道下贱得活该被人骂吗？
　　我积攒了数月的怨气在中考高压的环境后爆发了。
　　“你不是自己想来接我的吗？摔倒不也是你车技不行导致的吗？有话当场说不行吗？非要话里有话，然后用尽污言秽语骂我？想找茬直说！”
　　我第一次同母亲吵架，语毕，心脏跳得飞快。说不上是更舒畅了，还是更憋屈了。
　　母亲吮吸着下唇，脸色难看至极，比她的谩骂来得更快的是她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下意识抬手捂住新生的红痕。
　　她奉行的是佛系教育，因此我在今天前从未被打过。
　　“兰煜，你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了？”母亲的眼神像要把我杀掉，“你说说你像话吗？你脑子里装的是人话吗？你简直有病！”
　　她把玻璃杯砸来，我避之不及，它重重垂到我的腹部，再落到地上，摔成无数碎片。
　　这一下，我踉跄地往后迈出一步。
　　刚要顺势蹲下，我透着灯光看清母亲高高在上的眸光，她浑身散发嘲弄的气息，连丝毫歉意都没有。
　　这种羞辱的态度刺激到我了，我冷眼对上母亲，背挺得笔直。
　　我身高不算高，相比母亲，却是高了个头。
　　她抄起扫帚扔到我面前，转身回屋，顺便说道：“把东西扫掉。”
　　我俯下身，腹部的痛感减弱了不少，但我小腿上粘着几块碎玻璃，暗沉的鲜血沿着轮廓流下。
　　我扣下玻璃碴子，刺痛通过神经直达手心。
　　疼固然疼，可我的心生出了更为酸楚的痛感。
　　如此不留情的力道和万分轻蔑的眼神，我们之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因为谈恋爱吗？
　　可我明明没谈，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她能信任一个子虚乌有的八卦，为什么知根知底的我却不能信？
　　我承认我对情感的问题不会回应地很热烈，但我又不是机器人，被打被骂是会伤心会疼的！
　　母亲曾经好像也不是没这么对别人过，她对邻居的精神病患者就是这么厌恶，对年纪轻轻辍学的人就是这么轻蔑……
　　几乎路上所有可以一眼评判出不好的人们，她总是自视清高地打量他们。
　　她用自己的一套标尺衡量一切，却丝毫没意识到这套标尺是有问题的。
　　也许别人眼中这不过是个轻飘飘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的难以言喻的份量。
　　母亲又不理我了。
　　我看出她在我中考完后，是想跟我缓和关系的。
　　估计在她眼里，是我不愿意，想跟她吵架。
　　其实我无所谓，她不跟我讲话是最好的，至少不会对我恶语相向，或者出手打我。
　　我还不能还手，因为她是一名女性，而且是我的母亲。
　　Y市出成绩在6月25号。
　　链接刚开放，我的手机就“嗡嗡”响个不停——全是金怜雨的信息轰炸。
　　他刚开始还是象征性地打了几个字。
　　〔金怜雨：好紧张。〕
　　〔金怜雨：软件怎么还没刷新？〕
　　一点一过，他直接甩来99+的语音。
　　我随便戳开几条，他巨大的嗓音充满了我的的房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考上了，啊啊啊啊！”
　　“我不用跟女朋友异校恋了！”
　　我至今才发现我的手机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这声音太过震耳欲聋了。
　　〔我：你范进中举了？〕
　　〔金怜雨：你查分了吗？〕
　　〔我：没查。〕
　　金怜雨美妙的语音：“你不紧张吗？”
　　〔我：不。〕
　　金怜雨美妙的语音：“我是一刻都等不了。”
　　〔我：现在进链接会被卡爆的，不如过一会看。〕
　　金怜雨美妙的语音：“那行吧，记得跟我报喜哦～。”
　　在屏幕上的圆点旋转两三圈后，我成功打开了页面。
　　六百七十五分。
　　意料之内。
　　总分七百八十的情况下不算高，但上新华是绰绰有余了。
　　在一模二模都是六百五十的情况下，我也算是超常发挥了。
　　当然，新华比较远，离我家十五公里，估计要住宿了。
　　出分后就要去报告了，我不想劳烦母亲，便独自一人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
　　流程很快，我出示了我的准考证后，登记处的老师给我了一份录取通知书和厚厚一本的暑假作业，就完成报道了。
　　将要离开时，我听到了有两个老师闲聊：“听说今年状元考得非常高，有七百六十分呢。”
　　“真的啊？”
　　“真的，好像还报的我们学校。”
　　“看来新华挺有魅力的啊。”
　　说之者无心，听之者有意。
　　我的身体一僵。
　　脑子里旋即把“状元”和那个最不想见到的人联系到了一起。
　　宋辛程……不会真是傻逼吧？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他家住得离这比较近。
　　可是，全市最好的高中离新华不过一公里，他凭什么报这里？
　　我打心底希望今年的状元不是他。
　　我刚出班门，他明媚的笑脸闯入了我的视线里。
　　我的眸光骤然一缩，手中的录取证书飘落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