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墟厅余温，暗流潜伏 柔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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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白光如潮水般褪去，将所有人的躯体重新归还给现实的引力。
眼前那阴森荒凉的炼魂禁地、满地龟裂的冻土、以及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坑阵眼，如同被水波晕染的水墨画，层层扭曲、淡化，最终归于虚无。耳边亡魂凄厉的低吟与山间呼啸的阴风，也在这一瞬间被掐断，世界陷入了短暂的耳鸣般的死寂。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双脚重新踏上了冰冷、平滑且坚硬的灰白色石砖地面。
他们回到了墟界等候大厅。
这座空旷辽阔的大厅仿佛没有尽头，穹顶之上望不见天顶，只浮动着大片如云雾般流淌的淡银微光。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却恒久流淌着一种温和却透着疏离感的光亮。四周零零散散地站着不少刚刚从各个副本脱离归来的玩家，景象宛如一副众生皆苦的浮世绘：有人浑身浴血，伤口不断渗出的鲜血在地板上汇聚成洼，只能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有人侥幸存活，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呆滞；还有小队成员互相搀扶，低声复盘着刚刚经历过的生死厮杀，声音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味，混杂着墟界特有的、那种仿佛能渗入骨髓的虚无缥缈的冷意。
锁魂古观一行五人站在大厅的一处开阔地带，身上还残留着古观山林间那种阴冷潮湿的尘土气息，衣料多处撕裂磨损，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苍白。方才禁地之中那场万魂恶念爆发带来的神魂震荡，直到此刻还残留在众人的四肢百骸，脑袋隐隐发沉，仿佛灌了铅一般。
江迟晏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拥抱漫天灵点时，叙白灵息微凉虚幻的触感。
侧方半空中，叙白静静悬浮。
经历过锁魂古观一场燃魂危机，又靠着江迟晏渡生净韵的滋养，他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随风消散的破碎模样。灵体轮廓已经清晰许多，银白色的衣袂轻轻垂落，带着几分遗世独立的仙气。只是他的肤色依旧近乎透明，周身灵光忽明忽暗，昭示着体内那千年前留下的本源损伤，绝非短短一次渡化就可以完全修复。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牢牢锁在江迟晏身上。千年前破碎的记忆已经缓缓苏醒，千万年跨越轮回的思念、隐忍无声的守护，尽数沉淀在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眸里。只是身处人流来往的墟厅，他刻意收敛了周身气息，除江迟晏小队五人之外，其余往来玩家的视线扫过此处，只会径直穿透他的身体，看不见半分虚影。
神魂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羁绊丝线，依旧轻轻相连。细微的情绪可以无声流转，喜悦、疲惫、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都能够彼此感知。
就在这时，脑海里副本结算的提示音不断滚动刷新，一连串奖励条目依次浮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副本结算完毕。】
【获得积分：72600】
【获得道具：高阶神魂滋养药剂×3，万魂制衡符箓×2】
【解锁专属特权：灵体稳固特权（永久）——减缓灵体能量消耗，削弱外界环境对叙白神魂的侵蚀伤害。】
【解锁唯一成就：万古同栖。成就奖励：羁绊共鸣——双人可以在危险副本之内短暂共享五感。】
大量积分涌入个人面板，江迟晏打开墟界虚拟光屏，视线略过那些数字，最终定格在那三支泛着莹润奶白色光泽的药剂图标上，目光微凝。
神魂滋养药剂。
正是可以用来修复叙白残破灵核的关键之物。
许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路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下来。刚刚在锁魂古观绝境之中精神高度集中，此刻脱离生死危机，一阵阵脱力感才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
“SSS评分通关特级副本，这是我们进入墟界以来拿到的最高评价。”许舟低声开口，视线扫过小队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只是代价惨重，若是迟晏没有觉醒渡生之力，我们所有人都会埋葬在炼魂禁地，成为那万魂的一部分。”
想起禁地半空那道燃烧自身、决绝凄美的银白结界，李哲神色仍旧带着几分余悸。他收起手中那柄朱砂短刃，刀身上大片朱砂符文在对抗万魂恶念之时灼烧殆尽，黯淡无光，需要回到个人储物空间慢慢修复。
“直到现在我依旧不敢相信，叙白的真实身份。”李哲压低声音，目光投向半空悬浮的那道灵体，语气复杂，“千年前以身祭阵的白衣道长，千万年追随着轮回转世的迟晏……我们从前只当他是副本溢出的一缕特殊残灵，没想到……”
林晓正在将背包里散乱的符箓一一整理收纳，不少高品级符箓都在古观消耗一空。她抬眼看向江迟晏，眼底满是动容与感慨：“之前无数次副本，很多次我们陷入死局，事后回想，每每最致命的一击，都会莫名落空。原来那些都不是运气，是他在暗中出手。”
张雯抬手轻轻按压自己发胀的眉心，之前全力撑开灵能屏障，精神力透支严重，她的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灵体稳固特权只能减缓损耗，不能根治叙白本源的旧伤。千年前以身祭阵留下的裂痕深达灵核，想要彻底修复，单单依靠副本奖励的三支药剂远远不够。墟界兑换大厅应该存有更加珍稀的神魂类宝物，但是需要极其高昂的积分。”
这句话点醒了江迟晏。
他侧过头，望向身侧的叙白。
像是感知到他心底的思虑，叙白透明的指尖微微抬起，虚虚靠近他的手腕，没有真正触碰，一缕柔和的意念便如水般缓缓流入江迟晏的脑海。
【不必为我过度忧心。如今已经比之前无数濒临消散的时候好上太多。】
【只要你平安无事，些许神魂损伤，无关紧要。】
江迟晏眉头微蹙，在心底坚定地回复他：“千万年的煎熬，不该是你的宿命。我一定会攒够积分，寻来宝物，把你的灵核彻底修补完整。”
二人无声的精神交流落在旁人眼里，只看得见江迟晏静静望着虚空，眼底情绪柔软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正是锁魂古观回廊遇见的另外两名外来玩家。
当初在回廊抽签惨剧之后，二人侥幸没有继续触碰古观禁忌，一路惶恐躲避游荡亡魂，靠着一点运气苟活到副本结束，跟着通关传送白光一同返回墟厅。
此刻那名高大男人身上遍布伤痕，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灰败如土。他一眼看见了江迟晏小队，脚步顿住，复杂的目光投射过来。那目光中有羞愧，有后怕，却也藏着一丝难以磨灭的不甘与贪婪。
回廊之上，他被恐惧冲昏头脑，持刀袭击林晓，妄图掠夺物资，亲眼看见同伴触碰签文瞬息化为飞灰。死里逃生之后，副本残酷的现实狠狠敲打了他，可心底的贪欲并没有完全彻底熄灭。
他清楚地看见，系统提示从江迟晏这边弹出的耀眼金光——SSS通关标识，那丰厚的副本奖励光晕，在灰暗的大厅中无比醒目。
男人咬了咬牙，挣扎片刻，拉上身旁瑟瑟发抖的女玩家，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近。
“等一等。”男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窘迫和试探，“锁魂古观副本……多谢你们当时没有痛下杀手，留我们一命。”
许舟神色平淡，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我们不下杀手，只是恪守底线。并不代表既往不咎。”
男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头看着自己不断流血的手臂，眼神闪烁：“我知道之前是我糊涂，被绝望冲昏头脑，对你们动手，我道歉。但是……特级副本存活下来太难，我们身上补给几乎全部耗尽，疗伤药剂一点不剩。能不能，匀一部分奖励道具给我们？”
一旁的女人连忙附和，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们，我们下一场不知道又会进入什么恐怖副本，没有药剂，我们根本活不过开局。积分我们之后有机会一定偿还。”
又是这样。
绝境之中种下的欲望，回到安全的墟厅依旧不肯消散。方才经历生死，短暂的忏悔之下，依旧藏着理所当然的索取之心。
林晓眉梢冷了几分，声音清冷：“古观之中，我们已经善意提醒抽签的禁忌，你们不听。后来主动持刀攻击我们。如今侥幸活下来，转头又想要索取我们拼死搏命换来的奖励？”
“我已经道歉了！”男人情绪微微激动，声音拔高，“大家都是被困墟界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不过几瓶药剂而已，对你们SSS通关的小队来说并不算什么，对我们却是救命的东西！”
江迟晏轻轻上前半步，挡在了林晓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眼前二人，那眼神深邃如渊，让人不敢直视。
“墟界众生皆苦，我们明白绝境求生的惶恐。但是所有道具，是我们全队以性命换来。古观禁地之中，稍有差池，我们五人都会尸骨无存。我们没有义务为别人的侥幸买单。”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珠玑，没有半分退让。
“如果想要生存物资，墟厅中央有兑换台，完成副本赚取积分，就可以自行换取。我们不会施舍。”
一番拒绝，让男人脸色彻底沉下来，眼中的羞愧逐渐被怨毒取代。
周围不少附近休息的玩家被这边争执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男人被围观，自尊心受挫，积压的怨气再度翻涌，他压低嗓音，带着一丝隐晦的威胁：“好，不肯给是吧。墟界广阔，副本随机匹配，我们总有再次相遇的一天。”
撂下这句充满敌意的话语，他狠狠拽了一把身旁的女玩家，转身狼狈离开，背影显得既狼狈又怨毒。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李哲冷冷开口：“贪心没有止境。这次放过他们，往后若是副本再度碰面，一定要多加提防。这种可以轻易被绝望驱使的人，随时可以倒戈相向，比鬼更可怕。”
许舟微微颔首：“记下这两个人的样貌。墟界人心叵测，善意要有锋芒。好了，先休整。分配本次副本所得道具。”
几人移步走向墟厅边缘一处相对僻静、人流稀少的休息区域。灰白色的石凳冰凉刺骨，坐下的时候，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江迟晏调出个人储物空间，三支泛着乳白色柔光的神魂滋养药剂静静躺在格子之中，瓶身流转一层淡淡的月华光泽，药剂液体缓缓晃动，散发出安神静心的淡淡清香。
他心念一动，取出其中一支。
透明小巧的玻璃瓶悬浮在他掌心，柔和微光缓缓漾开，照亮了他指尖的纹路。
周围其余三人自觉转头望向大厅来往人流，留出一小片属于江迟晏和叙白的私人空间。
叙白飘落在他面前半尺远，银白的衣摆随着无形气流轻轻浮动，宛如月下谪仙。
江迟晏抬起手，掌心托着药剂瓶，眼神认真而专注：“张开灵体，吸收药剂力量。”
叙白望着他，漆黑眼底漾开一层浅浅暖意，没有再出言推辞。千年来，他习惯了独自承受伤痛，习惯了默默守护，可现在，有人真切的牵挂他的生死，珍视他的存在。
乳白色温润药液化作缕缕缥缈的流光，脱离玻璃瓶，缓缓升腾而起，丝丝缕缕涌入叙白透明的灵躯。
微光流淌过他残破的灵核，原本密密麻麻遍布灵核内部的黑色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浅淡。
叙白身体轻轻一颤，微微闭上双眼，长长的眼睫垂落，掩盖住眸中的情绪。一股温和治愈的力量游走四肢百骸，将古观之中万魂恶念啃噬留下的灼痛感缓缓抚平。灵体比之前凝实了不少，虚幻的轮廓多了几分质感，不再是那种随时会破碎的琉璃感。
片刻之后，药剂能量彻底消耗殆尽，玻璃瓶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叙白缓缓睁开眼眸，抬眼直直看向江迟晏。他伸出虚幻的手掌，轻轻覆在江迟晏的手背之上。触感冰凉，如同触碰一层薄雾，却可以清晰传递心底翻涌万千的情绪。
意念温柔，轻轻流淌进脑海。
【舒服很多。迟晏，谢谢你。】
“还有两支，留着后续慢慢用。”江迟晏低声说道，反手虚虚握住他的手，“但是仅仅三支远远不够。之后我们多闯副本，攒够积分，兑换高阶神魂天材地宝。”
就在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之时，墟界冰冷宏大的系统广播，毫无预兆，响彻整个等候大厅上空。
【全墟界通告：高危特殊副本即将开启——孤灯驿馆。】
【副本等级：特等。】
【准入条件：累计通关副本大于6场，积分≥30000，随机抽取合格玩家。】
【传送倒计时：120分钟。被选中玩家不得拒绝，强制传送。】
宏大的声音一遍一遍回荡在空旷穹顶之下，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整个等候大厅瞬间掀起一阵巨大骚动。
特等副本！比特级副本危险等级更高一档。墟界流传，特等副本生还率不足百分之十，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玩家们脸色骤变，惊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孤灯驿馆……我听说过，墟界传说里凶名赫赫的副本，进去的队伍十支有九支全军覆没，连尸骨都找不到。”
“强制抽取，不能拒绝？万一抽到我们怎么办！我刚刚才从D级副本出来啊！”
“天呐，刚刚死里逃生从特级副本出来，还来不及休整，又要开启特等副本……这是要逼死人吗！”
一阵淡淡的银灰色扫描光线，自穹顶倾泻而下，如同细密的渔网，缓缓扫过大厅之中每一名玩家的身体，冰冷而机械。
光线掠过江迟晏五人身上的那一刻，微微停顿一瞬，仿佛在确认某种资格。
一行半透明淡蓝色文字，悄然浮现在每个人视野角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检测到小队全员满足准入条件，已纳入候选抽取名单。】
林晓看见这行提示，呼吸微微一滞，指尖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刚刚锁魂古观一场大战，众人神魂、体力、道具，全部消耗巨大。还没有来得及充分调息恢复，如果此刻被强行拉入特等副本孤灯驿馆，状态残缺，处境会无比凶险。
许舟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望向穹顶流动的云雾微光，声音凝重：“特等副本，比锁魂古观还要凶险，传闻副本之内，不止有民俗诡煞，还会出现其他墟界的高阶流浪灵体，甚至……会有玩家之间的猎杀。”
张雯眉头紧锁，闭目感知体内损耗大半的灵能，轻声道：“我的灵力还没有恢复三成。若是强制传送，我们必须立刻清点全部库存物资，做好最坏打算。”
江迟晏抬眼望向半空中的叙白。
对方也同样看着他。
神魂羁绊之间，他可以感知到叙白心底一丝淡淡的忧虑。刚刚依靠药剂修复一部分损伤，若是立刻进入强度更高的特等副本，狂暴的副本煞气，依旧会持续不断侵蚀他尚且脆弱的灵核。
可叙白传来的意念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无论去往何处，我都会守在你的身边。】
就在众人心绪紧绷之时，扫描光束结束游走，最终定格。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一部分玩家脑海之中轰然响起，如同审判的锤音。
【抽取完成。恭喜玩家：江迟晏、许舟、李哲、林晓、张雯。成功入选特等副本·孤灯驿馆。】
【倒计时：118分钟。请做好准备，倒计时归零即刻强制传送。】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墟厅余温，暗流潜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