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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盲碑·番外·若是如初见 春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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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围场,草长莺飞。
萧钰骑在马上,一身玄色劲装,挽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百步外的靶心。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弓,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看台——
皇帝正坐在那里,身边是皇后,再旁边……是太子萧璟。
还有那个总跟在萧璟身边的少年,沈辞镜。
萧钰眯起眼。
春日的东宫,海棠开得正盛。
萧璟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卷书页——书是摊开的,但他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见。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翳,像晨雾笼罩的湖面,倒映不出任何风景。
他已经习惯了。
从七岁那场高烧后,他的世界就只剩模糊的光影和声音。太医说,这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加上高烧伤了经脉,怕是……难好了。
“殿下。”
清凌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萧璟立刻抬起头,尽管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但他认得这个声音——沈辞镜,他的伴读,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辞镜。”萧璟放下书,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沈辞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这个动作让萧璟能勉强“看见”他的轮廓——十五岁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温润。
“殿下今日感觉如何?”沈辞镜轻声问,“眼睛还疼吗?”
萧璟摇摇头:“不疼。只是……还是看不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沈辞镜听出来了,于是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臣给殿下带了样东西。”
沈辞镜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在萧璟手中。萧璟摸索着打开,指尖触到一片柔软冰凉的东西。
“是……花瓣?”
“海棠花瓣。”沈辞镜说,“殿下寝殿外那棵海棠树开的。臣摘了最完整的一朵,殿下摸摸看——花瓣是软的,边缘有些锯齿,花蕊是细细的。”
萧璟小心翼翼地触摸那片花瓣,指尖感受着它的纹理。
“海棠……”他喃喃道,“是什么颜色的?”
沈辞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是殿下最喜欢的颜色。”
萧璟愣了愣,随即笑了:“你又骗我。我连见都没见过,怎么会有最喜欢的颜色?”
“臣没有骗殿下。”沈辞镜的声音很认真,“殿下说过,最喜欢臣穿的那件月白衣裳的颜色。海棠花,就是那个颜色。”
萧璟的手指顿了顿。
他确实说过——在某个春日午后,沈辞镜扶他在花园里散步时,他问:“辞镜,你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沈辞镜说:“月白色。”
“月白色……”萧璟喃喃重复,“是什么样子?”
沈辞镜想了很久,才说:“像初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时的天空。很淡,很干净,看着让人觉得心里很平静。”
从那天起,萧璟就说,那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因为他看不见天空,看不见清晨,但他能想象——想象沈辞镜穿着月白衣裳,站在晨光里的样子。
一定很美。
“辞镜。”萧璟忽然开口,“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永远都看不见了?”
沈辞镜握紧他的手。
“不会的。”他说,“太医说了,只要好好调养,总会有希望的。”
“可太医也说,希望渺茫。”萧璟垂下眼,“辞镜,如果……如果我真的永远都看不见了,你还会……陪着我吗?”
这话问得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沈辞镜心上。
他看着萧璟——十五岁的太子,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因为眼疾而整日困在昏暗的宫殿里,连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脆弱。
“会。”沈辞镜一字一句地说,“臣会一直陪着殿下。殿下看不见,臣就是殿下的眼睛;殿下走不稳,臣就是殿下的拐杖;殿下心里难受,臣……就在这里。”
萧璟的眼泪掉下来。
他伸手,摸索着抓住沈辞镜的衣袖。
“辞镜……”他声音哽咽,“谢谢你……”
沈辞镜没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他。
窗外,海棠花瓣随风飘落,洒了一地。
像一场温柔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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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萧璟十八岁,沈辞镜十七岁。
萧璟的眼疾依旧没有好转,但朝野上下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太子虽目不能视,但勤勉好学,仁德宽厚,有明君之相。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有沈辞镜。
沈辞镜成了萧璟名副其实的眼睛。
他替萧璟念奏章,替萧璟批阅文书,替萧璟接见大臣。他记忆力极好,能将所有政务条分缕析地讲给萧璟听;他心思缜密,能察觉萧璟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他处事沉稳,连最苛刻的老臣都挑不出错。
所有人都说,沈家这位小公子,简直是上天赐给太子的福星。
只有沈辞镜自己知道,他做这些,不是因为太子,不是因为储君。
只是因为萧璟。
那个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他手的少年,那个会因为摸到一片花瓣而开心半天的少年,那个总是小心翼翼地问“辞镜,你还在吗”的少年。
他舍不得看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
这年秋天,皇帝下旨,为太子选妃。
消息传到东宫时,萧璟正在听沈辞镜念一本诗集。听到“选妃”二字,他的手猛地一颤,打翻了手边的茶杯。
茶水洒了一身,他也顾不上。
“父皇……要为我选妃?”他声音发颤。
沈辞镜放下诗集,拿起帕子替他擦拭衣襟上的水渍。
“是。”他声音平静,“殿下年满十八,是该成家了。”
“可我……”萧璟抓住他的手,“我连她们长什么样都看不见……我怎么……”
“殿下不必担心。”沈辞镜轻声说,“陛下说了,会让各家小姐画像入宫,臣可以替殿下描述……”
“我不要!”萧璟突然提高了声音,“我不要看什么画像!我不要什么小姐!”
他死死攥着沈辞镜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辞镜……”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想要你……我只想要你陪着我……”
沈辞镜愣住了。
他看着萧璟——十八岁的少年,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努力“看”着他,尽管什么都看不清,却盛满了不加掩饰的依赖和……爱意。
那是爱吗?
沈辞镜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七岁那年被选为太子伴读开始,他的生命就和萧璟绑在了一起。他看着他哭,看着他笑,看着他从怯懦自卑的孩童,长成如今这个虽然目不能视、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的太子。
他舍不得离开他。
“殿下……”沈辞镜轻声说,“臣……只是个伴读。”
“不只是伴读!”萧璟摇头,“辞镜,你明明知道……你对我来说,不只是伴读!”
他摸索着捧住沈辞镜的脸。
“你是我黑暗里唯一的光,是我在无边绝望里唯一的依靠。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沈辞镜手上,滚烫。
沈辞镜闭上眼睛。
他知道,萧璟说的是真的。
这十一年来,萧璟依赖他,需要他,把他当成了生命的全部。可这份依赖,真的是爱吗?
还是只是……在黑暗里抓住唯一浮木的本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无法拒绝萧璟的眼泪。
“殿下别哭。”他最终说,“臣……不走。”
萧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沈辞镜,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真的。”沈辞镜轻轻擦去他的眼泪,“臣答应过殿下,会一直陪着殿下。”
萧璟破涕为笑。
他紧紧抱住沈辞镜,把脸埋在他肩窝。
“辞镜……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
沈辞镜任他抱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像安抚一个孩子。
窗外,秋风萧瑟。
落叶纷纷,像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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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妃的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因为萧璟在御前跪了一天一夜,说:“儿臣目不能视,已是残缺之身,何必耽误好人家的小姐。若父皇非要儿臣成家……儿臣只要沈辞镜。”
皇帝勃然大怒。
“胡闹!你是太子!未来的天子!怎能娶一个男子为妃!”
“儿臣不在乎。”萧璟跪得笔直,尽管膝盖早已麻木,“儿臣这辈子,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个太子之位。父皇若要废了儿臣,儿臣绝无怨言。但沈辞镜……儿臣绝不放手。”
皇帝气得摔了茶杯。
但他终究没有废太子。
因为他知道,萧璟说的是真话——这个儿子,从小到大,真正在乎的只有沈辞镜。若是逼急了,他真的会放弃一切。
最后,皇帝妥协了。
不是同意他们成婚,而是……默许。
默许沈辞镜继续留在东宫,默许他们形影不离,默许……这份不为世俗所容的感情。
这已经是帝王能给的最大宽容。
消息传回东宫时,萧璟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抱着沈辞镜,一遍又一遍地说:“辞镜,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沈辞镜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却一片复杂。
他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他不知道萧璟对他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依赖。
可他舍不得推开他。
因为推开萧璟,就等于把他重新推回黑暗里。
他做不到。
“殿下。”他轻声说,“臣会一直陪着您。但……我们不成婚,好吗?”
萧璟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殿下是太子。”沈辞镜平静地说,“殿下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若娶男子为妃,会惹来非议,影响殿下的名声。”
“我不在乎……”
“但臣在乎。”沈辞镜打断他,“臣不想成为殿下的污点。”
萧璟不说话了。
他“看”着沈辞镜,许久,才轻声说:“那……就这样吗?就这样……不清不楚地在一起?”
“不清不楚吗?”沈辞镜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殿下心里有臣,臣心里有殿下。这还不够清楚吗?”
萧璟的眼泪又掉下来。
他点头,用力点头。
“够了……够了……”
他抱住沈辞镜,抱得很紧。
“辞镜……有你……就够了……”
沈辞镜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窗外,月光如水。
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场温柔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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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年。
萧璟二十一岁,沈辞镜二十岁。
这一年,边关战事吃紧,皇帝病重,朝局动荡。作为太子,萧璟必须站出来,稳住局面。
可他看不见。
看不见奏章,看不见地图,看不见朝臣们脸上的表情。
他只能依赖沈辞镜。
沈辞镜成了他真正的眼睛,替他看一切,替他分析一切,替他……承担一切。
那些日子,沈辞镜几乎不眠不休。他要把所有奏折念给萧璟听,要把所有军情讲给萧璟听,要把所有朝臣的立场分析给萧璟听。
他累得眼睛都红了,嗓子也哑了。
可萧璟看不见。
他只知道,辞镜一直在身边,辞镜会帮他处理一切,辞镜……永远不会离开他。
直到那夜。
那夜沈辞镜高烧,昏倒在书房。
太医说是积劳成疾,加上心火郁结,需静养。
萧璟守在床边,握着沈辞镜的手,眼泪不停地掉。
“辞镜……”他喃喃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拖累了你……”
沈辞镜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看见萧璟哭红的眼睛,心里一疼。
“殿下别哭……”他声音嘶哑,“臣没事……”
“怎么会没事!”萧璟哽咽道,“你都累倒了……辞镜,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是不是……太依赖你了?”
沈辞镜看着他,看着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里盛满的愧疚和不安,忽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萧璟永远意识不到,他的依赖,已经成了一种负担。
一种甜蜜的,却沉重的负担。
“殿下。”沈辞镜轻声说,“臣不累。只要殿下需要臣,臣就不累。”
这是真话,也是谎话。
他不累,是因为他心甘情愿。
但他也累,累到有时候,会希望萧璟能稍微……独立一点。
可他不敢说。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了,萧璟就会崩溃。
那个在黑暗里挣扎了十几年的少年,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浮木,他怎么忍心告诉他:你抓得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他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继续撑着。
撑到萧璟不需要他的那一天。
可那一天,真的会来吗?
沈辞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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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年。
皇帝驾崩,萧璟登基。
登基大典那天,萧璟穿着龙袍,紧紧握着沈辞镜的手,一步一步走上金銮殿。
他看不见下面的文武百官,看不见金碧辉煌的宫殿,看不见……这个他即将统治的江山。
他只能感受到沈辞镜手的温度,听到沈辞镜在他耳边轻声说:“殿下,往前走。臣在这里。”
有这句话,就够了。
登基后,萧璟封沈辞镜为太傅,兼领尚书令——这是大雍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朝臣们议论纷纷,但没人敢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新帝离不开沈太傅。没有沈太傅,新帝连奏章都看不了,连朝政都处理不了。
沈辞镜成了实际上的摄政王。
他替萧璟处理所有政务,替萧璟接见所有使臣,替萧璟……统治这个国家。
很累。
但他甘之如饴。
因为他知道,萧璟需要他。
这就够了。
这年冬天,萧璟染了风寒,病得很重。
他在病榻上昏睡了三天,醒来时,第一句话是:“辞镜呢?”
宫人连忙去请沈辞镜。
沈辞镜匆匆赶来,握住萧璟的手:“臣在这里。”
萧璟“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辞镜……我做了一个梦……”他声音虚弱,“梦见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沈辞镜的心一疼。
“臣不会走的。”他轻声说,“臣答应过殿下,会一直陪着殿下。”
“真的吗?”萧璟抓紧他的手,“就算……就算有一天,我不再是皇帝了,你也会陪着我吗?”
“会。”沈辞镜毫不犹豫地说,“无论殿下是谁,臣都会陪着殿下。”
萧璟笑了。
那笑容很满足,很安心。
“辞镜……”他轻声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沈辞镜也笑了。
“臣也是。”
窗外,雪花纷飞。
屋内,炭火温暖。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永远都不会分开。
---
很多很多年后。
萧璟老了,沈辞镜也老了。
萧璟的眼睛依旧看不见,但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黑暗,习惯了依赖沈辞镜,习惯了……有沈辞镜在身边的每一天。
沈辞镜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依旧每天陪在萧璟身边,替他念书,替他处理政务,替他……看这个他们共同守护了一生的江山。
一个冬日午后,两人坐在暖阁里。
萧璟靠在沈辞镜肩上,手里握着一片干枯的海棠花瓣——那是很多年前,沈辞镜送给他的那片。花瓣早已失去颜色,失去水分,但他依旧珍藏着。
“辞镜。”萧璟轻声说,“你还记得这片花瓣吗?”
沈辞镜看了看:“记得。是殿下十五岁那年,臣送给殿下的。”
“是啊……”萧璟摩挲着花瓣,“那时候你告诉我,海棠花是月白色的,像你穿的那件衣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辞镜,你知道吗……虽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海棠花,没见过月白色,但在我心里,海棠花就是你的样子。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安。”
沈辞镜的眼泪掉下来。
他轻轻抱住萧璟。
“殿下……”
“辞镜。”萧璟靠在他怀里,声音越来越轻,“下辈子……如果下辈子,我的眼睛能看见……我一定第一眼就去找你。然后……然后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因为需要你,不是因为依赖你,就是……喜欢你。”
沈辞镜的眼泪流得更凶。
他点头,用力点头。
“好。下辈子,臣等殿下。”
萧璟笑了。
那笑容很满足,很安详。
他闭上眼睛,靠在沈辞镜怀里,像是睡着了。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飘飘洒洒,覆盖了宫殿,覆盖了梅树,覆盖了……这个他们相守了一生的世界。
很安静。
很温柔。
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梦里,有一个眼睛清亮的少年,站在海棠树下,对他伸出手。
“辞镜,你看——海棠花开了。”
而另一个少年,笑着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嗯,臣看见了。”
“很美。”
是的。
很美。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都很美。
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沈辞镜——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清瘦的少年,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安静地坐在萧璟身侧,替萧璟剥橘子,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萧璟笑得很开心,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里,难得有了光彩。
萧钰收回目光,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和萧璟虽是双生子,但从小就不亲。萧璟体弱多病,又得了眼疾,父皇母后把所有关爱都给了他;而萧钰,从小被送到边关,跟着外祖父在军营长大。
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在深宫,一个在沙场。
一个需要人护着,一个自己就是别人的依靠。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之后,萧钰总会不自觉地看向沈辞镜。
看他替萧璟挡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看他在萧璟茫然无措时轻声安抚,看他……明明自己还是个少年,却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另一个更脆弱的人。
像在守护一朵随时会凋谢的花。
萧钰觉得,沈辞镜很傻。
傻得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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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猎,发生了意外。
刺客从林间冲出时,萧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拔剑,策马,挡在御驾前,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混乱中,他听见萧璟惊慌失措的喊声:“辞镜——!”
萧钰回头,看见沈辞镜挡在萧璟身前,一支箭正射向他的眼睛——
时间仿佛静止了。
萧钰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箭——
“铮!”
金属相击的声音。
他的箭,精准地射中了那支射向沈辞镜的箭,两支箭在空中相撞,同时偏离方向,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沈辞镜愣住了。
他回头,看向萧钰。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钰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还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很美。
萧钰想。
那双眼睛,很美。
像秋天的湖水,清澈,沉静,倒映着天光云影。
刺客很快被制服。
萧钰下马,走到沈辞镜面前。
“没事吧?”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沈辞镜摇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很轻,很好听。
像春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萧钰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可那夜回到营帐,他眼前却总是浮现沈辞镜那双眼睛。
还有那声“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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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次秋猎后,萧钰回京的次数多了起来。
每次回来,他都会“顺便”去东宫看看。
名义上是看望太子弟弟,实际上……是想看看沈辞镜。
看他是不是又在替萧璟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看他是不是又在轻声细语地安抚萧璟的焦虑,看他……是不是又把自己累瘦了。
萧钰总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不说话,不打扰。
像一个旁观者。
直到有一天,沈辞镜发现了他。
那是一个雨夜,萧钰刚从宫里出来,经过东宫时,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
沈辞镜正伏在案前,眉头紧蹙,显然是被什么难题困住了。
萧钰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桌上的地图——是北境的边防图。
“这里。”他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关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若敌军从侧面迂回……”
沈辞镜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是萧钰,才松了口气。
“王爷。”他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萧钰摆摆手,“你在看北境边防?”
沈辞镜点头:“殿下担心北境局势,让臣研究研究。”
萧钰看着他那双因为熬夜而泛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不悦。
“萧璟自己不会看吗?”他问,声音有点冷。
沈辞镜愣了愣:“殿下……眼睛不便。”
“眼睛不便,脑子也坏了吗?”萧钰的语气更冷,“他若真担心,就该自己想办法,而不是把所有事都推给你。”
这话说得重了。
沈辞镜的脸色白了几分。
“王爷误会了。”他轻声说,“殿下没有推给臣,是臣自愿……”
“自愿?”萧钰打断他,“沈辞镜,你是太子的伴读,不是太子的保姆。他有手有脚,有脑子,该学会自己处理事情。”
沈辞镜不说话了。
他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萧钰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我不是在怪你。”他说,“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么累。”
沈辞镜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臣不累。”他最终说,“只要能帮到殿下,臣就不累。”
萧钰忽然很想问:那你呢?你自己呢?你的人生,就只是为了萧璟而活吗?
可他没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沈辞镜不会回答。
或者,沈辞镜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
那夜之后,萧钰开始“插手”东宫的事务。
他不请自来,坐在书房里,看沈辞镜处理政务,然后在他困顿时,淡淡地提点一两句。
起初沈辞镜很拘谨,后来渐渐习惯了。
他发现,萧钰虽然看起来冷峻,但其实很细心,很耐心。他讲兵法,讲政务,讲边关的风土人情,讲那些沈辞镜从未见过、却无比向往的世界。
“王爷去过那么多地方啊。”某日,沈辞镜听着萧钰讲西域的沙漠,忍不住轻声感叹。
萧钰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向往,心里微微一动。
“想去吗?”他问。
沈辞镜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臣……不能去。”
“为什么?”
“臣要陪着殿下。”
又是这句话。
萧钰忽然觉得,沈辞镜像一只被金丝笼困住的鸟,明明向往蓝天,却甘心被锁在笼子里,只因为笼子里有他想要守护的人。
很傻。
傻得让人心疼。
“沈辞镜。”萧钰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不该只有萧璟?”
沈辞镜愣住了。
他看着萧钰,许久,才轻声说:“臣的人生……从七岁那年,被选为太子伴读开始,就已经和殿下绑在一起了。”
“那之前呢?”萧钰追问,“七岁之前,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沈辞镜沉默了。
七岁之前……
太遥远了。
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臣……不知道。”他最终说,“臣不记得了。”
萧钰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
他想说:没关系,我帮你记起来。
可他没说出口。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萧钰回京的次数越来越多,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连皇帝都察觉到了异常。
“钰儿最近怎么总往东宫跑?”某日,皇帝在御书房问他。
萧钰面不改色:“儿臣与辞镜讨论边防军务。”
“讨论军务需要天天去?”皇帝似笑非笑,“朕怎么听说,你最近在教辞镜兵法?”
萧钰沉默了片刻。
“是。”他最终承认,“辞镜天资聪颖,不该困在东宫那一方天地里。”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缓缓道,“但钰儿,辞镜是璟儿的人。你……不该动不该动的心思。”
萧钰的心一沉。
他抬眼看向皇帝:“父皇觉得,儿臣动了什么心思?”
皇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许久,最终,皇帝叹了口气。
“罢了。”他摆摆手,“你出去吧。”
萧钰行礼告退。
走出御书房时,他看见沈辞镜正从东宫方向走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眉头微蹙,显然又在为什么事烦恼。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月白色的长衫镀上一层浅金。
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
萧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直到沈辞镜发现他,走过来行礼。
“王爷。”
“嗯。”萧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书上,“又是北境的军报?”
沈辞镜点头:“殿下担心……”
“萧璟担心,就让萧璟自己看。”萧钰打断他,“辞镜,你跟我来。”
沈辞镜愣了愣:“去哪儿?”
“带你去个地方。”
萧钰说完,转身就走。
沈辞镜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
萧钰带沈辞镜去了城郊的演武场。
那里是禁军操练的地方,平日里除了将士,很少有人来。
“王爷带臣来这里做什么?”沈辞镜不解。
萧钰没回答,只是牵过一匹马,递给他缰绳。
“会骑马吗?”
沈辞镜摇头:“臣……没骑过。”
“我教你。”
萧钰翻身上马,伸手:“上来。”
沈辞镜看着他的手,犹豫了。
“王爷,这不合规矩……”
“这里没有王爷,也没有太子伴读。”萧钰看着他,“只有萧钰和沈辞镜。上不上来?”
沈辞镜咬了咬唇,最终伸出手,握住萧钰的手。
萧钰一用力,把他拉上马,坐在自己身前。
“坐稳了。”
他一夹马腹,马儿便飞奔起来。
沈辞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缰绳。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他的头发,吹起他的衣袂。眼前的景象飞快倒退——草地,树林,远山,蓝天。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自由。
像鸟一样,翱翔在天地间。
“怕吗?”萧钰在他耳边问,声音低沉。
沈辞镜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不怕!”
萧钰笑了。
他收紧手臂,把沈辞镜圈在怀里。
“那再快一点。”
马儿跑得更快了。
沈辞镜忍不住笑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纯粹,像春风吹过风铃,叮叮当当。
萧钰听着他的笑声,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了一滩水。
他想:这才是沈辞镜该有的样子。
不是东宫里那个小心翼翼、永远把萧璟放在第一位的沈辞镜。
而是这个会笑,会兴奋,会享受自由的沈辞镜。
他的沈辞镜。
---
从那以后,萧钰经常带沈辞镜“偷溜”出宫。
有时去演武场骑马,有时去郊外踏青,有时只是坐在城墙上,看日落,看星星。
沈辞镜渐渐变了。
他脸上的笑容多了,眼里的光更亮了,说话时也不再总是“殿下说”“殿下要”,而是开始说“我觉得”“我想”。
萧钰喜欢这样的沈辞镜。
喜欢看他笑,喜欢听他说自己的想法,喜欢……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样子。
某日黄昏,两人坐在城墙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
“辞镜。”萧钰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萧璟不需要你了,你会怎么办?”
沈辞镜愣了愣。
“殿下……怎么会不需要臣?”
“万一呢?”萧钰看着他,“万一他眼睛好了,能自己处理政务了,能独立了,不再需要你了呢?”
沈辞镜沉默了。
许久,他才轻声说:“那臣……大概就没什么用了。”
“怎么会没用?”萧钰皱眉,“你的人生价值,难道就只是为了萧璟而存在吗?”
沈辞镜没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方,眼神有些茫然。
萧钰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他想告诉他:你还有我。我会需要你,不是因为你能帮我处理政务,不是因为你能照顾我,只是因为……你是沈辞镜。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沈辞镜心里,还有萧璟。
那个他守护了十几年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辞镜。”萧钰最终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无处可去了,就来找我。”
沈辞镜转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给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
“王爷……”
“叫我萧钰。”萧钰打断他,“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叫我萧钰。”
沈辞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轻声唤道:“萧……萧钰。”
萧钰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峻的王爷。
“嗯。”他应道,“记住了,沈辞镜。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沈辞镜的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好。”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像谁的眼睛,在温柔地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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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后。
萧璟的眼疾突然恶化,太医说,怕是……再也看不见了。
沈辞镜守在萧璟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
萧钰来看他时,他正趴在床边,睡着了。
脸上还带着泪痕,眉头紧蹙,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萧钰轻轻走过去,想给他披件衣服,却听见他梦呓:“殿下……别怕……臣在这里……”
萧钰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沈辞镜,看着这个在睡梦中依然惦记着萧璟的人,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闷又疼。
他想:沈辞镜,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呢?
可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衣服披在沈辞镜身上,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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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失明后,变得比以前更依赖沈辞镜。
他抓住沈辞镜的手,哭着说:“辞镜,你别离开我……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沈辞镜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一片酸楚。
他点头,一遍又一遍地说:“臣不走……臣永远陪着殿下……”
萧钰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知道,他永远争不过萧璟。
因为在沈辞镜心里,萧璟永远是第一位的。
那个需要他保护、需要他照顾、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而他,萧钰,永远只是……萧璟的哥哥。
一个多余的旁观者。
那夜,萧钰喝了很多酒。
他把自己关在王府里,摔了所有能摔的东西,然后坐在满地狼藉中,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沈辞镜时,那个安静地坐在萧璟身边的少年。
想起沈辞镜回头看他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想起教沈辞镜骑马时,他兴奋的笑声。
想起城墙上,他轻声唤他“萧钰”。
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却抵不过萧璟的一句“我需要你”。
他不甘心。
可又能怎样呢?
他总不能……把沈辞镜抢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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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年。
边关战事再起,萧钰必须回去了。
临行前夜,他去了东宫。
沈辞镜正在给萧璟念书,声音温柔,耐心。
萧钰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直到沈辞镜发现他,走出来。
“王爷。”他行礼,“您怎么来了?”
萧钰看着他,看着那双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疲惫的眼睛,心里一疼。
“我明天要走了。”他说,“回北境。”
沈辞镜愣了愣:“这么突然?”
“军情紧急。”萧钰顿了顿,“这一去,大概要一年半载。”
沈辞镜沉默了片刻。
“那……王爷保重。”
就这一句。
没有不舍,没有挽留。
像在送别一个……普通的朋友。
萧钰的心彻底冷了。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王爷。”沈辞镜忽然叫住他。
萧钰停步,没有回头。
“谢谢您。”沈辞镜轻声说,“谢谢您……教臣骑马,带臣去看星星,让臣知道……原来人生,不止东宫这一方天地。”
萧钰的背影僵住了。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看向沈辞镜。
“那你知道了吗?”他问,“人生不止东宫,不止萧璟。还有……我。”
沈辞镜愣住了。
他看着萧钰,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的深情和痛苦,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王爷……”
“叫我萧钰。”萧钰走近一步,看着他,“沈辞镜,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沈辞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萧钰眼中的期待,看见他紧握的拳头,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知道,萧钰是认真的。
如果他说“好”,萧钰真的会带他走。
可是……
他回头,看向寝殿的方向。
那里,萧璟还在等他念书,等他照顾,等他……一辈子。
他不能走。
“对不起。”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臣……不能跟您走。”
萧钰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绝望。
“好。”他说,“我明白了。”
他转身,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沈辞镜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他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一些……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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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萧钰凯旋。
他没有回京城,直接去了封地。
皇帝召他回京受赏,他称病推辞。
大臣们议论纷纷,都说钰王功高震主,生了异心。
只有沈辞镜知道,萧钰不是生了异心。
他是……心死了。
死在他拒绝他的那个夜晚。
死在他选择萧璟的那一刻。
又过了两年,萧璟的身体越来越差。
太医说,是先天不足,加上忧思过度,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沈辞镜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他给萧璟念书,给萧璟喂药,给萧璟讲外面发生的事——包括萧钰在封地如何励精图治,如何把贫瘠的边疆治理得井井有条。
萧璟听着,轻声说:“皇兄……真的很厉害。”
沈辞镜点头:“是,王爷……很厉害。”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萧钰了。
两年,整整两年。
可他总觉得,萧钰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他,守护着他。
像他曾经承诺的那样:“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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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走的那天,是个春日。
海棠花开得正好,香气弥漫了整个东宫。
他握着沈辞镜的手,轻声说:“辞镜……对不起……”
沈辞镜摇头:“殿下没有对不起臣。”
“有。”萧璟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你其实……更喜欢皇兄……是我拖累了你……”
沈辞镜愣住了。
“殿下……”
“别骗我了。”萧璟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却带着释然,“我看不见,但我的心不瞎。皇兄看你的时候,你看皇兄的时候……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辞镜,等我走了……你就去找皇兄吧。他……会对你好的。”
沈辞镜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摇头,拼命摇头。
“臣不走……臣陪着殿下……”
“傻。”萧璟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我这一生,已经耽误你太久了。下辈子……换我先遇见你,换我……保护你。”
说完,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沈辞镜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窗外,海棠花瓣随风飘落。
像一场温柔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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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的葬礼很简单。
按照他的遗愿,不葬皇陵,而是葬在城郊一处清净的山坡上。
那里能看到整个京城,能看到……他想看的一切。
葬礼结束后,沈辞镜一个人坐在墓前,坐了整整一天。
黄昏时,有人走到他身边。
“辞镜。”
熟悉的声音。
沈辞镜缓缓抬头,看见萧钰站在他面前。
两年不见,他瘦了些,黑了些,眼神却依旧深邃,依旧温柔。
“王爷……”沈辞镜喃喃道。
萧钰在他身边坐下,看着墓碑。
“他……走得安详吗?”
沈辞镜点头:“很安详。”
萧钰沉默了。
许久,他才轻声说:“那你呢?你还好吗?”
沈辞镜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萧钰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辞镜。”他说,“两年前,我问你,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你说,你不能跟我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现在呢?现在……能跟我走了吗?”
沈辞镜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萧钰脸上,给他冷峻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那么熟悉,那么……让人安心。
“王爷……”沈辞镜的声音哽咽,“臣……配不上您。”
“谁说的?”萧钰皱眉,“沈辞镜,你听着。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好,比任何人都值得。”
他握住沈辞镜的手,握得很紧。
“跟我走,去北境。那里有广阔的天空,有自由的风,有……我为你建的一座小院,院子里种满了海棠花。”
沈辞镜的眼泪流得更凶。
“可是……”
“没有可是。”萧钰打断他,“辞镜,这一次,别让我等太久了。”
沈辞镜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睛,看着那个……等了他两年、等了他一辈子的人。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很真。
“好。”他说,“我跟你走。”
萧钰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沈辞镜重复道,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跟你走。”
萧钰的眼睛红了。
他紧紧抱住沈辞镜,抱得很紧,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
“辞镜……辞镜……”
他一遍又一遍地唤他的名字,声音哽咽。
沈辞镜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
眼泪,无声地流淌。
却是喜悦的眼泪。
他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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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辆马车驶出京城。
车上,沈辞镜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皇城。
那里有他半生的回忆,有他守护过的人,有他……曾经以为会困住他一辈子的地方。
可现在,他走了。
去往一个全新的,自由的,有萧钰的未来。
“看什么呢?”萧钰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没什么。”沈辞镜放下车帘,靠在他怀里,“只是……有些感慨。”
萧钰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
“以后,有我在。”他说,“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沈辞镜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很满足。
“好。”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前方,是北境,是广阔的天空,是自由的风。
是……他们的未来。
一个,只属于萧钰和沈辞镜的未来。
没有太子,没有眼疾,没有沉重的责任。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携手走过余生。
像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在城墙上看日落时,萧钰说的那样:
“沈辞镜,你的人生,不该只有萧璟。”
“还有我。”
是的。
还有你。
从今往后,只有你。
(盲碑·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