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Nil壹

84、第八十四章 是当初跟着

　　所有线索彻底闭环、双向制衡的八年博弈暗线全部摸清之后，专案组敲定最终收网方案。

　　没有提前通报、没有内部报备、没有给任何人通风报信的机会。
　　周珩和吴攸直接带队，队内核心人员全员就位，选择支队正常在岗办公的白天实施抓捕。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郑燃反侦查能力极强，心思缜密隐忍，伪装了整整八年。如果私下蹲守、深夜抓捕，大概率会让他提前察觉，销毁最后残留的隐秘证据。只有在他最放松、最自以为安全的办公岗位上动手，才能人赃并获，让他没有任何翻盘余地。

　　出发前，专案组办公室里，几人快速对齐最后一遍行动细节。

　　周珩神色严肃，全程公事公办：“最后重申一遍，抓捕全程规范执法，不许过激、不许争执、不许情绪化。”
　　“郑燃现在的心理状态我们摸不透，他伪装八年，一旦人设彻底崩塌，大概率会情绪失控、口不择言，甚至出现过激对抗行为。所有人做好预案，冷静应对即可。”

　　吴攸随手整理了一下执法记录仪，语气平淡：“不用太紧张，他再能藏，本质就是个知法犯法的内部蛀虫，证据链完整闭环，翻不了天。”

　　韩磊点头补充：“他平时在队里人缘不错，干活勤快、态度端正，很多年轻警员都把他当榜样。等下当众抓捕，场面肯定有冲击，大家稳住心态，别被表面假象影响判断。”

　　方遒叹了口气：“说实话，到现在我都有点恍惚。一起共事过的同事，天天见面一起出外勤、一起复盘案子、一起聊工作，谁能想到背地里藏着这么大的事。”

　　一行人不再多言，直接前往缉毒支队办公区。

　　此时办公区一切如常，警员各司其职，有人整理台账，有人对接外勤任务，有人接听举报电话，氛围平和正常。
　　郑燃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穿着整齐的警服，坐姿端正，手里正常翻阅着涉毒案件卷宗，神情沉稳淡然，和平时兢兢业业的骨干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起来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任何预感，依旧维持着自己勤恳自律、踏实靠谱的完美人设。

　　周珩率先迈步上前，声音低沉干脆：“郑燃，配合一下，跟我们走一趟，接受专项核查。”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铺垫。

　　周围办公区的警员瞬间停下手里的工作，纷纷抬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郑燃是支队先进骨干、年年拿奖的标兵，怎么会突然被专案组带走核查？

　　郑燃翻卷宗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还扯出一抹配合的浅笑，语气坦然：“怎么了周队？是之前的台账有问题，还是哪起旧案需要复盘？我配合，随时可以走。”

　　他的反应堪称完美，淡定从容、坦荡配合，没有一丝心虚破绽，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将他和深耕八年的内部毒枭联系在一起。

　　吴攸上前一步，直接出示执法手续，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不是台账核查，是涉嫌重大刑事案件，依法对你执行抓捕，全程保持配合。”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办公区彻底安静。

　　周遭所有警员全部愣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重大刑事案件？落在郑燃身上，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郑燃脸上的浅笑终于僵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
　　他原本以为，警方最多查到圈层下游、抓到中间人，最多查到经纪人、艺人、资本圈层，绝对不可能摸到自己这个内部根源。
　　直到抓捕手续摆在眼前，他才彻底确认，八年伪装、八年制衡、八年的双面人生，彻底败露了。

　　但他依旧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八年的隐忍和伪装已经刻进骨子里，哪怕大势已去，他依旧习惯性维持体面，缓缓站起身，主动伸出双手。

　　警员上前给他戴上手铐，金属锁扣合上的瞬间，周围年轻警员的眼神彻底变了，震惊、不解、不敢置信，层层叠叠。

　　没人说话，整个办公区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一行人直接将郑燃带到专项审讯室，全程封闭、全程录像、全程涉密，杜绝一切外人围观和消息泄露。

　　审讯室落座，全程灯光平直，没有刻意施压，依旧是标准刑侦审讯流程。

　　最开始的几分钟，郑燃还在硬撑，维持着最后的冷静和体面，拒不松口、拒不认罪。

　　周珩率先开口，抛出第一条铁证：“八年截留收缴毒品、私自改良特制药剂、对接高端圈层供货，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全，不用硬扛，没有意义。”

　　郑燃垂着眼，语气平淡敷衍：“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全程在岗履职，兢兢业业办案，没有任何违规操作，你们大概率是查错人了。”

　　吴攸懒得跟他耗时间，直接甩出双向制衡的核心证据：“顾檀溪手里八年完整录音、暗账、交易记录、通风报信录音，全部已经解密归档。你八年每次专项行动提前泄密、每次筛查窗口期提前告知避险、每次线索私自拦截封存，全部有据可查。”

　　就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郑燃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长久以来伪装的正直、隐忍、通透、勤恳，层层剥落。
　　八年积压在心底的阴暗、不甘、嫉妒、扭曲的恨意，再也压制不住，彻底爆发。

　　他猛地抬头，眼神通红，死死盯着对面的吴攸，之前所有的冷静体面彻底碎裂，只剩下近乎癫狂的偏执和怨气。

　　他不再遮掩、不再伪装，字字带刺、句句含恨，声音沙哑又疯狂。
　　“查错人？我也希望你们查错了！我也希望我这八年的煎熬、八年的不甘心、八年的自我拉扯都是假的！”

　　审讯室所有人瞬间正色，静静看着他情绪彻底失控、心态全面崩盘。

　　郑燃死死锁着吴攸，语气带着极致的扭曲和委屈，还有浓浓的恨意：“吴队，我真的很恨你。”

　　吴攸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静：“恨我什么？”

　　这句话彻底打开了他积压多年的情绪闸门，所有藏在光鲜履历背后、正义外壳之下的阴暗心思，全部肆无忌惮爆发出来。

　　“恨你凭什么处处压我一头！”
　　“你来本地支队才多久？不到一年！就因为你是边境归来、有重伤经历、有大案战功，所有人捧着你、敬着你、顺着你！”
　　“我扎根一线八年！出生入死八年！熬夜办案、冲锋在前、次次高危行动主动顶上去，我拼了命熬出来的成绩，凭什么不如你短短几年的履历？”

　　郑燃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癫狂，积压多年的失衡感彻底倾泻而出。
　　“凭什么你是一级警督，我只是三级警督？”
　　“凭什么你是全局重点培养骨干，所有优质资源、重大专案、立功机会优先给你？”
　　“凭什么全队上下所有人都尊敬你、认可你，提起缉毒标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吴攸？”
　　“我哪里不如你？我出勤比你多、扎根本地比你久、干活比你勤恳、做事比你稳妥！我兢兢业业熬了八年，抵不过你一次边境立功！”

　　周珩坐在一旁，沉默听着，眼底带着一丝冷然。
　　到这一刻，所有人终于彻底明白，郑燃的黑化，从来不止是缺钱、不止是家人重病的绝境。
　　钱财是起点，心理失衡、嫉妒溃烂、信仰崩塌，才是他作恶八年的终极根源。

　　郑燃全然不顾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彻底撕破自己所有伪装，说出了最阴暗、最偏执、最无人知晓的真心话。
　　“我之前真的很佩服你，真的把你当榜样。我以为努力就能被看见，踏实就能被认可。”
　　“可你调过来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公平、什么正义、什么多劳多得，全是骗人的！”
　　“我熬八年的兢兢业业，抵不过你生死拼来的功勋光环。我所有的努力，在你的光芒面前，一文不值！”

　　他死死盯着吴攸，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恨意，字字癫狂。
　　“你就该一辈子留在边境！你就该死在毒贩手里！”
　　“当初你被毒贩挖眼球、被抽血重伤，九死一生的时候，你就应该彻底死在那里！”

　　这句话一出，审讯室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在场所有警员脸色骤变，满心都是难以置信和心寒。

　　吴攸当年边境办案遭遇伏击，重伤濒死，是全队公认的英雄事迹，是拿命换来的正义勋章。
　　可在郑燃眼里，这竟然成了他嫉妒的源头、怨恨的把柄，甚至恨不得他当场殒命。

　　郑燃不管不顾，继续嘶吼着积压多年的扭曲想法，彻底癫狂失控。
　　“你活下来干什么？！你好好死在边境，一切都是最好的结局！”
　　“你不回来，我永远是队里最年轻、最有前途、最被看好的骨干！”
　　“你不回来，所有荣誉、所有认可、所有资源，都是我的！”
　　“是你回来了，是你硬生生把我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出路，全部压没了！”

　　“我看着你站在台上领功，看着全队围着你夸赞，看着所有人拿你当标杆对比我，我心里不服！我真的一点都不服！”
　　“我认认真真守着正义、守着规矩，熬了一年又一年，最后被一个外来的人轻轻松松碾压到底，换谁谁平衡？”

　　“别人都说我心态好、人品正、不争不抢、踏实肯干，谁知道我背地里熬了多少怨气！”
　　“我恨你的战功、恨你的职级、恨你的光环、恨所有人对你的偏爱！”
　　“我恨这所谓的公平，恨这套论功行赏的体系，恨所有光明正大的正义！”
　　“我守规矩，我就永远被你压一头；我破了规矩，我才能拿到我本该拥有的一切！”

　　八年的伪装、八年的隐忍、八年的自我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彻底。
　　所有人终于看清，这个八年先进标兵、禁毒宣讲骨干、人人夸赞的好同事，心底早就溃烂发霉。

　　他最开始绝境犯错，是为钱、为救人；
　　但他后续八年持续作恶、不肯收手、彻底沉沦，全部源于偏执的嫉妒和扭曲的不甘。

　　他不是败给了绝境，是败给了自己见不得别人优秀的阴暗私欲。

　　郑燃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又疯狂，彻底卸下所有警服的体面，露出了最丑陋的本心。
　　“我一开始只是缺钱还债、给我妈治病，我只是想自救。”
　　“可后来我发现，踏实走正道，我一辈子只能活在你的阴影里，永远抬不起头、永远被碾压。”
　　“那我不如不走正道，我不如亲手撕碎这套不公平的规矩。”
　　“你们守的正义，给不了我荣光、给不了我体面、给不了我想要的尊严，那我就自己给自己铺路！”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在场年轻警员全部深受冲击，脸色复杂。
　　他们曾经真心敬佩郑燃、真心向他学习、真心觉得他是值得追随的前辈。
　　可此刻看着他癫狂怨毒、仇视英雄、憎恶光明的模样，心里多年的榜样信仰，彻底崩塌粉碎。

　　周珩沉声开口，语气冰冷，彻底击碎他的自我感动。
　　“所以你就利用公职身份贩毒、垄断高端毒链、包庇罪犯、通风报信、知法犯法？”
　　“你所谓的不甘、不平衡，就是你毁掉无数人人生、背弃职业信仰、践踏正义底线的借口？”
　　“你八年的委屈，抵得上无数涉毒家庭的破碎、无数一线警员的牺牲？”

　　郑燃扯着嘴角，露出一抹扭曲又悲凉的笑，满是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我知道我错了，我也知道我罪无可赦。”
　　“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恨，我就是心态烂了。”
　　“别人可以光鲜亮丽、步步高升，我凭什么兢兢业业只能原地踏步，还要活在别人的光环底下？”

　　这场对峙，没有激烈争吵，没有肢体冲突，却比任何抓捕打斗都更让人窒息。
　　一个扎根一线八年的缉毒警，最终不是死于毒贩之手，不是败给金钱诱惑，而是烂在了自己的嫉妒和偏执里。

　　审讯收尾，郑燃彻底放弃抵抗，全程认罪，签字画押，所有情绪彻底耗尽，恢复了死寂的麻木。
　　工作人员将他带去临时羁押室，审讯室的压抑氛围依旧久久散不去。

　　队内年轻警员还在低声感慨、消化这场极致的信仰冲击，满脸唏嘘复杂。

　　等到所有人清理完现场、收好所有证据、彻底结束当天工作，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返程的车上，只剩吴攸和周珩两个人。

　　车厢里安安静静，白天审讯室那股压抑、癫狂、心寒的氛围慢慢散去。

　　沉默了一路的吴攸，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画风彻底反转，满是无语又好笑的语气。

　　“唉不是，那个郑燃咋这么装嘞！纯纯装货一个。”

　　周珩本来还在复盘案子、梳理后续侦办思路，听到这话瞬间一愣，侧头看他。

　　吴攸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吐槽模样，彻底抛开白天的沉重氛围，接地气到离谱。
　　“他纠结的点我是真理解不了，他兢兢业业八年是不假，但我边境实打实挨刀、差点丢命也是真的啊。”
　　“合着我拼命干活、拿命拼出来的战功，还成我的错了？就因为我活得好好回来立功了，就碍着他步步高升了？”
　　“那照他这逻辑，所有拼死办案立过功的人，都活该躲远点，别挡着普通人的路是吧？”

　　他越说越无语，轻轻翻了个白眼，自带吐槽buff。
　　“还我就该死在边境、就不该回来，多大点执念啊。”
　　“我回来上班、拿职级、拿荣誉，凭的是我九死一生拼来的成绩，又不是走后门抢他的。”
　　“他自己心态不行、心眼小、嫉妒心重，走错路烂到底，最后还怪我太优秀压着他了？”

　　周珩看着他一脸真诚无语、又有点好笑的样子，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忍不住低笑出声。

　　“别吐槽了，这人已经彻底钻牛角尖了，一辈子拧巴到底，自己困住自己八年。”

　　吴攸点点头，依旧忍不住碎碎念吐槽，画风彻底轻松搞笑。
　　“真的纯纯大冤种自我感动。”
　　“八年骨干白干，好好的前途、好好的人生，自己硬生生作没了。”
　　“不怪自己贪心、不怪自己心态烂、不怪自己没底线，全程怪别人太亮眼、怪体系不公平、怪正义不偏爱他。”
　　“最搞笑的是，他还觉得自己特别委屈、特别不甘、特别怀才不遇。说白了就是玻璃心，输不起还眼红别人。”

　　周珩笑着接话：“不然怎么能藏八年，一边装勤恳老实人，一边背地里搞大动作，心理扭曲太久，早就分不清对错了。”

　　吴攸靠在椅背上，彻底放下所有沉重，语气松弛又搞笑。
　　“害，归根结底就是太能装了。”
　　“人前一副任劳任怨、淡泊名利、踏实肯干的模范前辈样子，人后偷偷嫉妒发疯、搞黑产、恨英雄恨正义。”
　　“装了八年，最后装崩了，把自己装进监狱里，属实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