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Nil壹

71、银渐层 柚子！

　　7·25命案彻底结案归档之后，市局刑侦支队总算从连轴转的高压状态里松了下来。
　　连续大半个月全员熬夜、蹲线索、盯审讯、跑现场，所有人神经都绷得死死的，办公室每天除了翻卷宗就是开会，气氛压抑得不行。

　　某天午休，缉毒支队几个队员过来串门闲聊，随口提了一句，两个队平时任务都重，氛围太闷，不如凑钱养只小猫，调剂一下日常。
　　这话一出，两边所有人都赞同。
　　一群常年跟案件、凶险、黑暗打交道的人，没什么别的消遣，就图办公室里多个活物，看着热闹、心里轻松。

　　费用全队平摊，大家你一点我一点凑，最后统计下来，吴攸掏的钱是最多的。
　　别人都是随便凑一点意思一下，他直接包揽了猫咪选购、全套用品、疫苗体检大半开销，队友当时还开玩笑，说这猫以后名义上是两队公共宠物，实质上就是他的私猫。

　　最后挑回来的是一只四个月大的银渐层小母猫，毛色浅浅的，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刚抱来的时候安安静静，看着特别乖。
　　大家围着看了半天，随口取了个名字叫柚子。
　　谁也没料到，这只看着软萌乖巧的小猫，骨子里藏着整栋办公楼最躁动的灵魂。

　　刚来头一天还装模作样安分，缩在猫窝里不敢乱动。
　　从第二天开始，本性彻底暴露。
　　精力旺盛得没边，全天二十四小时待机，除了短暂睡觉，剩下时间全在拆家和跑酷。

　　办公室的桌椅、沙发、柜子、窗台、窗帘，只要是能踩、能爬、能扒的东西，柚子一个都不放过。
　　普通小猫调皮是随机调皮，柚子不一样，它精准定点捣蛋。
　　全队上下几十号人，别人的东西一概不碰，专门盯着吴攸一个人的物品霍霍，精准得离谱。

　　这天上午，所有人都在办公室处理日常台账，没人出外勤，难得清闲。
　　柚子照例开启了每日固定项目，室内百米冲刺跑酷。
　　方遒坐在工位上，看着地上来回疯跑、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小猫，忍不住开口唠嗑。
　　“你们说柚子是不是精力过剩啊，天天这么跑，从来不见累。我上班坐半天都腰酸背痛，它蹦一天一点事没有。”

　　旁边韩磊头都没抬，一边整理表格一边接话。
　　“年轻小猫都这样，正是最皮的时候，等再大一点就懒了。不过它是真的偏心，我算是看出来了。”

　　方遒好奇抬头：“怎么偏心了？”

　　“全队谁的桌面都干净，唯独吴攸的桌面，天天遭灾。”韩磊笑着抬下巴示意。

　　众人转头看过去，一目了然。
　　其他人桌上的数据线、鼠标、文具、摆件，全都完好无损。
　　就吴攸工位，数据线永远歪歪扭扭，线皮一块一块被咬破，桌面文件夹被扒得东倒西歪，便利贴散落一地，笔滚得到处都是。

　　柚子跑完酷，直接跳上吴攸的办公桌，踩着他的笔记本键盘来回踱步，小爪子一拍，直接敲出一串乱码，还专门凑到鼠标线上，低头咔咔啃得带劲。

　　吴攸刚从茶水间接完水回来，一眼看见这场景，瞬间头疼。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捏住小猫后颈皮，轻轻把它拎起来。
　　四只小短腿悬空蹬了蹬，柚子一点不怕，还试图扭头继续啃手里残存的数据线。

　　吴攸看着自己再次惨遭毒手的线材，一脸生无可恋。
　　“我的数据线！”
　　“我这周第几根了？第四根！你们谁养猫费数据线啊？”

　　方遒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吴队，别人养猫费粮，你养猫费线。柚子是不是认准你买的线口感最好啊？”

　　吴攸斜他一眼：“你少幸灾乐祸，下次它啃你线我看你笑不笑。”

　　“不可能。”方遒摆着手笃定开口，“它从来不碰我的，我观察好几天了，它就盯着你霍霍。估计记得你花钱最多，专门坑金主。”

　　这话一出，周围队员全跟着起哄。
　　“确实，精准认冤种老板。”
　　“别的不挑，就挑最贵的金主折腾。”
　　“给钱最多，受罪最多，合理。”

　　吴攸懒得跟一群人掰扯，拎着柚子走到猫窝旁边放下，严肃叮嘱。
　　“老实待着，不许上桌，不许啃线，不许扒东西，听见没有？”

　　柚子落地扭头就跑，完全听不懂人话，转身直奔窗边窗帘。
　　小小的爪子勾住窗帘布料，一步一步往上攀爬，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累。

　　韩磊抬头看了一眼：“又爬窗帘，等会儿下不来又要喵喵叫找人救。”

　　果不其然，柚子轻轻松松爬到窗帘中上部，挂在布上晃晃悠悠，威风得不行。
　　爬到顶端装完酷，瞬间怂了。
　　低头看着地面太高，不敢往下跳，爪子死死抓着窗帘，僵在原地不敢动，小声细细地喵喵叫求助。

　　办公室众人习以为常，没人动弹。
　　反正不管谁把它弄上去，最后收尾的一定是吴攸。

　　吴攸认命地走过去，抬手顺着窗帘布料往上摸，把小小的猫崽抱进怀里。
　　抱着猫往下走的时候，无奈吐槽。
　　“能不能别天天搞这出？爬的时候胆子天大，下来的时候胆子针尖大。”

　　柚子窝在他怀里，乖乖软软的，一点不挣扎，装乖巧装得特别熟练。

　　本以为抱下来就能安生一会儿，结果没安分十分钟，趁着办公室开门通风的空档，柚子一溜烟冲出大门，跑到院子里的绿化小树旁。
　　二话不说，抱着树干就往上爬。

　　院子里执勤的辅警看见了，站在旁边看乐子。
　　“吴队，你家猫又爬树了。”

　　吴攸跟着跑出来，抬头看着挂在树干半腰的小毛球，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猫是不是闲的？办公室不够它折腾，非要往外折腾？”

　　话音刚落，柚子脚下一滑，爪子没抓稳树干，身子晃了两下，吓得当场定住，叫声都变尖了，牢牢扒着树皮不敢动。

　　没办法，吴攸只能亲自上手，踮着脚把它从树上摘下来。
　　抱在怀里的时候，小猫浑身毛都炸了一点，还在微微发抖，偏偏脑袋还好奇地往高处看，不长记性。

　　吴攸一边往回走一边教育它：“怕还敢爬？胆子和胆量完全不配套，纯粹给自己找罪受，也找我麻烦是吧。”

　　把猫带回办公室，大家看着他无奈的样子，全都忍不住笑。

　　一整天被小猫来回折腾，啃线、爬窗帘、爬树、跳桌、扒文件，吴攸身心俱疲，越想越闹心。
　　他本身工作心思重，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好不容易养只猫解压，结果天天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晚上全队准时下班，办公室人陆续走完，最后只剩周珩在收尾整理这周的结案台账。
　　偌大办公室安安静静的。

　　吴攸憋了一整天的郁闷没处撒，猫又不能打又不能骂，只能憋着。
　　他走到周珩办公桌前，抬手毫无预兆，轻轻拍了一下周珩的胳膊。

　　力道不重，纯属单纯泄愤。

　　周珩写字的手一顿，抬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
　　“你干嘛？好好的打我一下干什么。”

　　吴攸一脸烦躁，直白得很。
　　“心情不好，闹心。”

　　周珩更疑惑了：“你闹心跟我有啥关系？我今天一天没惹你，没跟你抬杠，没抢你东西。”

　　“我知道。”吴攸摊手，一脸理所当然，“没人惹我，就柚子惹我。我不能跟猫置气，只能打你发泄一下。”

　　周珩彻底无语，哭笑不得。
　　“合着柚子折腾你，我就得挨揍？我这也算无妄之灾是吧。”

　　“差不多。”吴攸说完，气顺了，转身直接拎包走人，留下周珩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哭笑不得。

　　第二天一早，支队临时下发通知，吴攸全天要在缉毒支队开专项联动会议，一早就要过去，一整天都回不来。
　　出门前，他看着满地打滚玩逗猫棒的柚子，临时做了个决定。

　　他直接把小猫拎起来，抱着直奔周珩办公室。
　　周珩刚坐下准备开电脑，抬头看见他抱着猫进来，瞬间有不好的预感。

　　吴攸把柚子轻轻放在周珩办公桌上，认认真真交代任务。
　　“今天我全天不在队里，柚子放你这托管。”

　　周珩立刻摆手拒绝：“别别别，我今天要整理大案台账，一堆资料要核对，没空看猫，它太皮了。”

　　“没空也得有空。”吴攸态度强硬，没得商量，“全队就你最闲，别人外勤跑断腿，你坐办公室，正好帮我看着。”

　　说完，他盯着周珩，放出硬核警告。
　　“我丑话说在前头，周珩。今天一整天，柚子但凡敢叫一声、闹一声、拆一样东西，或者乱跑弄丢了，你死定了。”

　　周珩听得头皮发麻：“这也太双标了吧？它皮是猫的问题，关我什么事？你这属于强行追责。”

　　“我不管。”吴攸完全不讲理，“它平时我在就乖，我不在肯定闹。你给我盯死了，不许出任何差错。”

　　撂下狠话，吴攸转身就走，一点反悔余地都不给。

　　办公室瞬间只剩周珩和一只好奇探索新地盘的小柚子。
　　刚开始两分钟，柚子还算老实，蹲在桌面边缘歪头打量他。
　　没过一会儿，熟悉的拆家模式再次启动。

　　先是低头啃周珩的鼠标线，啃得滋滋作响。
　　啃完线，又扒拉桌面上的订书机、回形针、便签本，小爪子一挥，一堆小文具散落一桌。
　　玩腻了文具，直接踩着键盘乱跑，噼里啪啦按出一堆乱码，把周珩刚整理好的文档全部打乱。

　　周珩无奈至极，只能一边叹气一边收拾，一次次把它抱下来，一次次重新整理文件。
　　“你真是跟你主人一个德行，不讲道理，专门折腾人。”

　　柚子听不懂，落地继续疯跑，围着办公桌转圈跑酷，时不时跳上椅子、跳上窗台、扒拉窗帘，一刻不停。

　　折腾累了，它就安安静静趴在角落睡觉，不吵不闹。
　　周珩心里还暗自庆幸，还好没乱叫，总算不用被吴攸问责。

　　整整一天，柚子乖得离谱，除了默默拆家，一点声音不发，安安静静待着。
　　周珩甚至觉得，这猫其实挺好带，之前都是吴攸夸张了。

　　傍晚时分，吴攸开完全天会议，急匆匆赶回刑侦支队。
　　刚推开办公室大门，还没来得及抬脚进门，原本在角落趴着闭目养神的柚子，耳朵一动，瞬间弹起。

　　像是精准锁定专属主人，小短腿飞快冲刺，嗖的一下冲过来，死死黏在吴攸脚边，围着脚踝疯狂转圈、蹭腿、撒娇，小声喵喵叫，黏人得不行。

　　那股亲昵、乖巧、黏人的模样，和白天在周珩面前调皮捣蛋、高冷拆家的样子，完全是两只猫。

　　周珩坐在旁边看着全过程，当场看愣了。

　　吴攸低头看着脚边疯狂撒娇的小毛球，一天开会的疲惫瞬间没了大半，心里那点烦躁也散干净了。
　　没办法，自己花钱养的猫，再皮也心软。

　　他弯腰把柚子抱起来，抬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无奈叹气。
　　“一天不见，还知道黏人。”

　　抱着猫走到自己工位，吴攸熟练打开储物柜。
　　先倒满新鲜猫粮，换好纯净水，又拆了一根最贵的猫条喂它。
　　柚子仰着小脸，小口小口舔得认真，尾巴不停摇摆，惬意得不行。

　　喂完零食，吴攸拿出专用小梳子，一点点给它梳理身上的浮毛。
　　从头顶、后背、尾巴，细细梳得干干净净。
　　梳完毛，柚子彻底放松下来，不再乱跑折腾，顺势一跃，稳稳跳进吴攸怀里，蜷成小小的一团，直接趴在他腿上，闭眼准备睡觉。

　　软软暖暖的一小坨，压在腿上，安稳又乖巧。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没多久就彻底睡熟了。

　　吴攸低头看着腿上熟睡的小猫，哭笑不得地开口吐槽。
　　“唉不是，你挺会看人下菜碟啊。”
　　“别人带你，你就使劲拆家捣蛋，一声不吭装高冷。我一回来，你就乖得跟小棉花一样，专门来折磨我是吧？”

　　旁边周珩实在忍不住，开口拆台。
　　“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它真的记得谁出钱最多。”
　　“全队凑钱，就你掏得最多，它心里门儿清。别人是临时保姆，你是长期饭票加金主，可不就可着你一个人折腾，也只黏你一个人。”

　　方遒刚好过来交报表，听见两人对话，立刻凑过来凑热闹。
　　“难怪！我说怎么从来不见它黏别人，合着是精准绑定大股东！”
　　“吴队，你这属于实打实的花钱给自己找了个小祖宗。”

　　吴攸懒得反驳，指尖轻轻顺着小猫柔软的背毛。
　　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熟睡、毫无防备的小柚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白天闹心是真的，被折腾得头疼是真的，但这一刻被治愈也是真的。

　　他低声叹了口气，语气满是认命。
　　“唉算了。”
　　“折腾就折腾吧。”

　　办公室常年充斥着卷宗、笔录、案情、压力，每天接触的都是世间阴暗、人性复杂、生离死别。
　　有这么一只调皮、鲜活、没心没肺的小猫咪在，吵归吵、闹归闹，好歹让满是严肃紧绷的办公日常，多了点烟火气和松弛感。

　　周珩看着一人一猫的样子，淡淡开口。
　　“其实有只猫也挺好，至少大家闲下来，有个东西能放松一下。平时任务压力太大，情绪总紧绷，看看小猫闹腾，也算调剂。”

　　吴攸点头，没说话。

　　腿上的小柚子睡得很香，小爪子轻轻搭在他的裤子上，偶尔微微蹬一下腿，睡相憨憨的。
　　白天所有的调皮捣蛋、拆家折腾、精准坑人，在这一刻全都被抚平。

　　办公室安安静静的，夕阳透过窗户落进来，氛围松弛又安稳。
　　刑侦和缉毒两支常年奋战在一线的队伍，见过无数凶险黑暗，扛过无数高压疲惫。
　　如今因为一只小小的银渐层柚子，多了点温柔又细碎的日常温暖。

　　闹腾归闹腾，偏心归偏心。
　　这只专坑吴攸、专黏吴攸的小奶猫，终究成了两支支队所有人，最轻松治愈的小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