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Nil壹

61、第六十一章 城中村外围

　　城中村外围布控彻底完成之后，整片片区静得没有一点异常。
　　便衣队员分散守在各个巷道出口，没有警笛、没有喧哗、没有人群围观，最大程度保留了现场的平静，也避免刺激到屋内的嫌疑人。

　　韩磊带着核心抓捕小队，轻手轻脚走上顶楼，楼道老旧，脚步声压到最低。
　　他对着耳麦低声汇报。
　　“周队，我们已经抵达目标楼层，门口无异常，房门闭合，没有反锁加固，屋内听不到任何动静，没有走动声，没有开窗声，全程死寂。”

　　楼下的周珩沉声回复。
　　“正常推门入户，动作放缓，不要突然冲闯。全程注意，不许呵斥、不许刺激，他现在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优先保证零冲突抓捕。”

　　“收到。”

　　韩磊抬手，轻轻推开老旧的木门。
　　房门没有锁，一推就开，缝隙缓缓扩大，屋内的景象清晰映入所有人眼中。

　　十几平米的毛坯单间，安静得吓人。
　　没有灯光，没有动静，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张磊就坐在靠墙的木板床边，笔直坐着，腰背僵硬，双手自然垂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躲、没有藏、没有试图逃窜，甚至没有抬头看门口一眼。

　　从案发结束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他没有逃跑、没有销毁证据、没有联系任何人，就这么枯坐着，安安静静等警察上门。

　　韩磊抬手示意身后队员原地止步，自己单独往前迈了两步。
　　他刻意放轻语气，尽量平稳开口，没有审讯的压迫感，只有规范的执法告知。
　　“张磊，我们是市刑侦支队民警，涉嫌故意杀人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抓捕，配合我们走一趟。”

　　话音落下，屋内依旧安静。
　　张磊全程没有反应，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神空洞呆滞，瞳孔没有半点焦距，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一样，对外界的声音、动静、来人，全都毫无感知。

　　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悔恨、没有凶狠，只剩一片极致的麻木。
　　连日熬夜跑单的疲惫、车祸摔伤的剧痛、被人当众碾碎尊严的屈辱、激情杀人后的崩溃恐慌、断了全家生路的绝望，全部堆在他身上，压得他彻底放空了精神。

　　身后的年轻警员小声跟韩磊低语。
　　“韩队，这状态不对劲，完全不像杀人凶手，也不像逃窜后的嫌疑人，太安静了。”

　　韩磊轻轻点头，低声回话。
　　“正常激情犯罪的嫌疑人，案发后要么极度惶恐坐立不安，要么情绪崩溃大哭，要么极力辩解求饶。他这是彻底认命了，心态彻底垮了。”

　　韩磊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一点，重复执法告知。
　　“能听见吗？张磊，配合执法。”

　　这一次，张磊终于有了一点细微的动作。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动作迟缓僵硬，像是机器卡顿一样。
　　几秒之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警察。

　　他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光，没有情绪，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任何血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彻底废掉的疲惫。

　　他没有说话，一句话都没有。

　　韩磊看着他，放缓语气问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

　　张磊喉结轻轻动了动，沙哑得厉害，声音几乎听不清楚，语速极慢。
　　“知道。”

　　简单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起伏。

　　“人是你杀的？”韩磊继续问话。

　　“是。”张磊点头，依旧麻木，没有辩解，没有推脱，没有隐瞒，全部认下。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
　　“楼道里。”
　　“我没忍住。”

　　三句简单的话，交代了全部案发事实。
　　没有借口、没有诉苦、没有翻案的想法，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清清楚楚知道自己逃不掉。

　　韩磊看着他浑身的状态，继续问道：“案发之后，为什么不跑？”

　　张磊沉默了很久，眼神落在墙角散落的病历单上，声音哑得发颤。
　　“跑了，我妈没人管。”
　　“跑了，孩子学也上不了。”
　　“跑不跑，都一样了。”

　　短短几句话，听得在场警员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是不想跑，是根本没有跑的底气。
　　家在这里，牵挂在这里，软肋在这里，所有的责任和负担，全都捆着他，让他只能原地等死、原地落网。

　　韩磊叹了口气，对着队员抬手示意。
　　“上械具，规范执法，动作轻一点。”

　　两名警员上前，走到张磊身前。
　　全程没有任何威慑动作，没有按压、没有控制、没有拖拽。

　　而张磊，全程顺从到了极致。
　　警员伸手抓他手腕的时候，他主动抬手，微微弯腰，配合度极高，没有半点挣扎。

　　冰凉的手铐扣在手腕上，咔哒一声轻响。

　　这一声轻响，像是彻底解开了压在他身上所有的重担。

　　手铐上锁的瞬间，一直麻木呆滞的张磊，肩膀微微松垮下来，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身体，终于彻底瘫软。
　　他眼底没有光亮的死寂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解脱。

　　不用再跑单、不用再怕差评、不用再怕扣分降级、不用再怕凑不上透析费和学费、不用再日夜紧绷着神经活着。

　　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绝望，到此为止。

　　警员轻声开口：“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张磊微微点头，声音平淡得可怕。
　　“杀人。”
　　“分尸。”
　　“我罪该万死。”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崩溃，只有彻底的认命。

　　韩磊看着他这副样子，开口追问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你把死者头颅装进外卖袋，投递到邻居门口，是什么目的？挑衅警方，还是故意制造恐慌？”

　　这个问题是全案最诡异的疑点，也是必须核实的最后一个作案动机细节。

　　张磊缓慢摇头，眼神依旧空洞。
　　“不是。”
　　“我当时脑子乱了。”
　　“不知道该放哪里。”
　　“我不知道怎么办。”
　　“就想着，送出去。”

　　短短几句，完全对应上了吴攸和高子琳之前的所有心理判定。
　　不是预谋、不是挑衅、不是变态作案，只是精神崩盘后的无序本能，慌到极致，思维僵死，只能机械做出配送的动作。

　　所有疑点，彻底落地。

　　问话结束，抓捕完成。

　　韩磊转头对着耳麦汇报：“周队，嫌疑人张磊成功落网，零反抗、零冲突，全程配合抓捕，已当场认罪。嫌疑人精神状态麻木呆滞，无自残倾向，无对抗情绪。”

　　楼下传来周珩的回复：“原地封存所有物证，现场全程录像固定，带嫌疑人下楼，带回支队做详细笔录。”

　　“收到。”

　　现场取证组立刻进场，全程录像、拍照、登记。

　　队员一边取证一边口述登记：“现场提取作案工具美工刀一把，刀刃崩口卷边，带残留血渍。”
　　“提取嫌疑人个人手机一部，保留案发前后聊天记录、订单记录、申诉记录。”
　　“提取电动车行车记录仪内存卡，完整留存音频视频数据。”
　　“现场封存医疗病历、透析催缴单、学费通知、网贷还款单据等全部物证。”

　　所有物证一一打包、贴标、封存，没有遗漏任何一件。

　　张磊戴着手铐，安静坐在床边，看着警员收拾自己仅有的全部东西。
　　那些压垮他一生的单据、那些他拼尽全力也没能凑齐的费用、那些他日夜奔波想要守住的希望，此刻全部变成了他刑事案件的物证。

　　他全程一言不发，乖乖起身，跟着警员往外走。
　　走出出租屋的那一刻，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这间住了两年的毛坯小屋。
　　这里装满了他两年日夜不休的奔波、隐忍、挣扎和绝望，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上楼的时候，他是被逼到绝境的底层骑手。
　　下楼的时候，他是认罪落网的杀人凶手。

　　短短几十级楼梯，走完了他整个人生的转折。

　　走出城中村巷道，周珩和吴攸已经在车边等候。
　　两人看着被带出来的张磊，看着他麻木呆滞、毫无生气的样子，没有意外，没有诧异。

　　吴攸轻声开口，对着周珩说道：“他早就崩了。”
　　“从那晚楼道里，所有生路被彻底堵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是正常状态了。今天落网，对他来说，确实是唯一的解脱。”

　　周珩看着身前沉默行走的人，语气平静。
　　“法理无错，杀人必须偿命，他要为自己的冲动和失控付出代价。”
　　“但情理上来讲，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悲剧。”

　　张磊被带上警车，车门关上。
　　全程安静、顺从、麻木，没有一丝动静。

　　零反抗抓捕，零冲突落网。
　　轰动全城的7·25外卖藏颅案，凶手成功到案，全案抓捕环节彻底结束，只剩最终审讯结案、司法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