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Nil壹

53、7·25外卖藏颅案 7·25外

　　凌晨两点，城市彻底安静下来。
　　主干道的车流变少，沿街商铺全部关门，只剩老旧居民楼里零星亮着几户灯光，大多是熬夜加班、夜班归家的独居上班族。

　　于思颖就是其中一户。
　　她今天加班到凌晨一点多才下班，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整个人又累又饿，肚子空得发慌。
　　简单洗漱过后，她躺在床上翻手机，实在扛不住饥饿，随手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麻辣烫。

　　下单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分。
　　平台显示骑手秒接单，距离不远，正常情况下二十分钟绝对能送到。

　　可于思颖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小时。
　　页面一直显示配送中，没有送达提醒，没有超时取消，骑手也没有打电话解释，全程没有任何动静。

　　换做别人，大概率早就催单、投诉、甚至直接退款了。
　　但于思颖性格软，脾气好，一直很体谅外卖骑手的辛苦。
　　大半夜跑单风吹日晒，路况差、单子杂，容易延误，她从来不会为难服务行业的人。

　　所以她全程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等，不催、不问、不抱怨，甚至心里还在暗自体谅，觉得骑手可能是深夜单子太多忙不过来，或是路上堵车、车子出了小问题。

　　她想着反正自己熬夜也不急，多等一会儿没什么大不了，没必要给别人添麻烦。

　　一直熬到凌晨两点三十五分，沉寂快一小时的门外，终于响起了一声低沉短促的门铃声。

　　于思颖瞬间松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趿着拖鞋走到门口。
　　她没有半点生气的情绪，满脑子都是骑手深夜奔波不容易，开门前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语气，打算好好说话。

　　门一开，楼道昏暗的声控灯亮起来。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外卖工装的男人，身形普通，个头中等。
　　只是整个人看着特别狼狈，满身尘土，袖口裤腿全是磨损的白边，衣服上还有不少不规则的污渍。

　　他身后的楼道口停着一辆电动车，车身大面积磕碰凹陷，车头车灯直接碎裂，车把歪掉，明显是在路上摔过车、出过严重事故。

　　于思颖看着这副样子，第一反应就是心疼。
　　难怪超时这么久，肯定是路上骑车摔了，耽误了时间。

　　她完全没多想，笑着开口缓和气氛，语气特别温柔。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路上堵车吗？你也太拼了，大半夜骑车慢点，注意安全。”

　　她本来就是随口的关心，普通顾客对骑手最基础的体谅。

　　可话音落下，门口的外卖骑手迟迟没有动静，没有道谢，没有解释，没有抱歉。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脑袋微微低着，抬眼的时候，眼神空洞死寂，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情绪。

　　不疲惫、不慌张、不愧疚、不急躁。
　　整张脸死气沉沉，眼神发飘，没有焦点，像是丢了魂魄一样。

　　紧接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飘飘的，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对着于思颖说出了一句极度诡异的话。

　　“今天的人不好杀。”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楼道里安静得吓人。

　　于思颖当时脑子是懵的。
　　深夜熬到两点多，人本来就困，反应迟钝，加上她心思单纯，从来不会往恶性案件、杀人犯罪那方面联想。

　　她下意识以为，骑手是深夜跑单倒霉，接连遇到难缠的顾客、难送的单子，被刁难被训斥，心里积压了一肚子怨气，随口发牢骚。

　　她心里还想着，跑服务行业确实不容易，天天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受委屈太正常了。

　　所以她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也没追问，更没多想。

　　骑手伸手，递过来一个纯黑色的加厚外卖塑料袋。
　　袋子扎得很紧，封口缠绕了好几圈。

　　于思颖伸手接过来，轻声说了一句辛苦了，辛苦了，大半夜跑单太难了。

　　说完她侧身，反手直接关上了家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室内瞬间彻底安静，隔绝了楼道的一切声音。

　　于思颖抱着外卖袋转身，准备走到餐桌前打开吃饭。
　　可指尖刚捏住塑料袋的手感，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吃了无数次外卖，摸过无数次餐袋，从来没有这种手感。
　　这份麻辣烫的外卖袋，出奇的沉，沉甸甸压手。
　　触感僵硬、冰凉、板正，硬邦邦的，没有半点食材的软塌感，没有汤汁晃动的松弛感，温热更是一点都没有。

　　正常的麻辣烫，装满满满一锅，袋子软、坠手、有晃动、有热气、有汤汁流动的声音。
　　但她手里这个袋子，是死沉的、僵硬的、冰冷的，像是装了一块实心的重物。

　　于思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

　　深夜独居，女生本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刚才骑手那句诡异的话，瞬间在脑子里重新回响起来。

　　今天的人不好杀。

　　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冷静下来细品，这句话根本不是抱怨顾客难缠、单子难送。
　　根本就是一句毛骨悚然的真话。

　　于思颖手脚瞬间发软，头皮一阵发麻，生理性的窒息感直接裹住全身。
　　她站在客厅中央不敢动，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牙齿开始打颤，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捏着拉链，慢慢拉开外卖袋的封口。
　　拉链一点点滑开，黑色塑料袋的内部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里面没有麻辣烫，没有配菜，没有粉条，没有汤汁，没有餐具，什么餐品都没有。

　　袋子正中央，静静摆放着一颗带凝固暗血的人头。

　　血迹暗沉发黑，贴着皮肤发丝，视觉冲击极致恐怖。

　　于思颖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直接靠在身后墙壁上，整个人彻底崩溃。

　　恐惧瞬间吞噬所有理智，她不敢尖叫，不敢多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后背衣服全部被冷汗浸透，浑身僵硬发抖，手抖得根本握不住手机。

　　她撑着墙缓了好几秒，才勉强抬起颤抖的手腕，解锁手机，拨通了110。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破碎发抖的哭声直接传了过去，语句断断续续，几乎不成完整句子。

　　“警、警察……救命……我、我家门口外卖……袋子里……有人头……你们快来……求求你们快来……”

　　市刑侦支队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的时候，全队刚休整没多久。
　　大案结束没多久，所有人还在轮休调状态，深夜突发恶性命案，警情等级直接拉满。

　　值班警员接到电话，听完报案人语无伦次的描述，脸色瞬间大变，第一时间拨通周珩和吴攸的紧急电话。

　　凌晨两点四十分，周珩、吴攸带队刑侦、技术、取证全员，紧急出警。

　　警车一路鸣灯疾驰，十五分钟火速抵达案发老旧小区。

　　小区物业、安保、辖区民警已经提前到场，第一时间封锁了整栋单元楼，禁止所有人员进出、上下楼，保护原始现场，杜绝任何人破坏楼道痕迹。

　　周珩下车第一件事，直接开口安排工作，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韩磊，带人立刻封死单元楼所有出入口、消防通道、步梯、电梯，整栋楼只进不出，所有住户暂时居家不许开门，不许探头。”
　　“任何人不准靠近报案人门口、楼道区域，保持现场原始状态，一点痕迹都不能破坏。”

　　“收到！”韩磊立刻带人落实封控。

　　吴攸转身走向楼道，一边走一边说：“我进去见报案人，安抚情绪，做详细笔录，把完整经过、对话内容、嫌疑人外貌特征全部固定下来。她是唯一目击证人，情绪崩了，我得慢慢问。”

　　“注意情绪引导，不要刺激她。”周珩叮嘱，“笔录尽量细致，一分一秒都不要漏。”

　　两人分工明确，全员立刻进入高压侦查状态。

　　技术组提着设备进场，全套取证流程同步启动。
　　拍照、录像、痕迹扫描、指纹提取、血迹固化、地面粉尘取样、鞋印比对、门框触碰痕迹提取，全程标准化取证，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物证。

　　技术组组长一边操作，一边实时汇报。
　　“周队，现场物证原始度很高，楼道没有人流量破坏，地面有少量带泥鞋印、电动车刹车痕迹，门框有陌生指纹残留。”
　　“外卖袋封口完整，外部无破损，袋身有少量尘土污渍，已经完整封存，带回实验室细化筛查指纹、皮屑、生物痕迹。”
　　“袋内头颅血迹凝固稳定，无新鲜流淌痕迹，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有数小时，具体等法医尸检。”

　　周珩点头，目光冷沉：“继续细化，所有痕迹全部建档，逐一比对溯源。”

　　另一边，吴攸坐在报案人于思颖的客厅里，房间门窗关闭，氛围安静。
　　他没有急着问话，先递温水、递纸巾，全程轻声安抚，等女生极度崩溃的情绪稍微缓和。

　　于思颖坐在沙发上，浑身还在止不住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嘴唇哆嗦得厉害，说话断断续续。

　　吴攸声音放得极轻，耐心引导：“别怕，我们都在，现场已经封控，嫌疑人不在附近，你现在绝对安全。慢慢说，不用急，想起什么说什么就行。”

　　于思颖哭着点头，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稳住一点气息，开始复述整件事的完整经过。

　　“我、我凌晨一点四十下单的麻辣烫，骑手秒接单。”
　　“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一直没送过来，我没催单，也没投诉，我以为他路上忙不过来。”

　　说到这里，她眼泪又崩了，满是后怕。
　　“两点三十五，门铃响了，我开门，那个外卖员站在门口，身上全是土，裤子磨破了，电动车摔得稀烂。我当时真的太蠢了，我还心疼他，我还跟他说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吴攸轻声追问：“然后他说了什么原话，一字不差告诉我。”

　　于思颖浑身一颤，那句诡异的话像是刻在了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特别吓人，一点光都没有，轻飘飘跟我说……今天的人不好杀。”

　　“我当时真的脑子短路了，我以为他是跑单受委屈，抱怨顾客难缠，我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
　　“我还接了他递过来的外卖袋，还跟他说辛苦了，转身我就关门了。”

　　她抬手用力擦眼泪，声音满是后怕和侥幸。
　　“我关门之后摸袋子，才发现不对劲，太沉太凉太硬了，根本不是外卖。我拉开拉链，里面是人头……我当时整个人直接吓傻了。”

　　“我从头到尾没跟他吵过架，没说过一句重话，我甚至还体谅他辛苦，我真的万万没想到……他刚刚杀完人。”

　　吴攸认真记录每一句话，确认细节：“你再回忆一遍，他的外貌、身高、体型、穿着、有没有明显特征、脸上有没有疤、有没有戴口罩、说话口音。”

　　于思颖努力回想，一边哭一边说：“中等个子，偏瘦，看着很疲惫，但眼神特别吓人，空洞洞的。没戴口罩，脸上很干净，没有疤，就是脸色惨白死气沉沉。穿的普通蓝色外卖工装，沾满灰，裤腿磨破，鞋子全是泥。”
　　“电动车车头碎了，车灯烂了，车把歪了，肯定是路上出事故了。”

　　全部证词记录完毕，签字确认，完整固定证人笔录。

　　吴攸走出房间，把完整证词同步给周珩。

　　周珩听完，脸色冷得彻底，立刻下达全域侦查指令。
　　“立刻双线同步推进。”
　　“第一，技术组立刻筛查小区大门、单元门口、电梯、楼道、地下车库、周边路口所有监控，逐帧排查，锁定这名外卖骑手的清晰正脸、全身特征、电动车全貌、车牌、行驶轨迹、进出时间。”

　　“第二，立刻对接外卖平台后台，加急调取这个接单骑手的全部实名资料。身份证备案、真实姓名、户籍地、常驻地址、联系方式、入职记录、今日全部接单轨迹、配送路线、超时原因、处罚记录，五分钟内同步全队终端。”

　　“第三，排查凌晨一点四十到两点三十五之间，全市所有交通事故报警记录、电动车摔倒警情、路面纠纷警情，比对吻合轨迹。”

　　“第四，立刻启动命案侦破机制，该案定性为恶性故意杀人、分尸、抛尸案，立案代号7·25外卖藏颅案，全域攻坚。”

　　全队所有人立刻高速运转，各岗位同步响应。

　　谁都没想到，大案落幕没多久，城市深夜突发如此极致恶劣的恶性案件。
　　凶手杀人分尸之后，带着尸块伪装外卖骑手，深夜入户递送，随机抛尸在普通独居女孩门口。

　　无差别、无恩怨、随机作案、心态极度扭曲冷静。

　　楼道封控依旧严密，物证堆积整齐，监控逐帧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