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Nil壹

51、小吴同志 黑产案彻底

　　黑产案彻底结案之后，队里特意给所有人放了一段长假。
　　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总算能彻底松下来，周珩和吴攸难得不用加班、不用出警、不用蹲线索，安安稳稳待在家里休息。

　　假期头几天两个人都睡得昏天暗地，把之前熬的夜全都补了回来。
　　这天白天，辖区临时有轮班值守，不算大案，就是常规巡查报备，不用出外勤，耗点时间就行。
　　周珩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临走前特意回头跟还窝在客厅沙发的吴攸交代。

　　“我去单位值个白班，大概三个小时就回来。”
　　“你在家别瞎折腾，饿了冰箱里有面包、牛奶、速冻水饺，热一下就能吃，别自己开火做饭。”

　　吴攸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
　　“知道了，你去吧，我不折腾。”

　　周珩还是不放心，又多叮嘱了一句。
　　“厨房燃气灶你少碰，你那做饭水平我清楚，别给自己弄伤了。”

　　这下吴攸才抬眼，有点不服气地看着他。
　　“我哪有那么笨？不就是做饭吗，有什么难的。”

　　周珩看着他底气十足的样子，没再多说，无奈笑了笑，换鞋出门。
　　他太了解吴攸了，这人办案的时候冷静理智、心思缜密，不管多复杂的案情都能捋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但在生活琐事上，就是妥妥的生活白痴，半点生活技能没有。

　　家里彻底安静下来，吴攸玩了会儿手机，躺得浑身懒散，肚子慢慢饿了。
　　他想起自己刚刚跟周珩吹的牛，干脆放下手机，起身往厨房走。
　　不就是煎鸡蛋，网上教程一大堆，一步一步跟着来，还能出错？

　　吴攸自信满满地打开燃气灶，开火、倒油，等油温稍微热了点，直接打了两个鸡蛋进锅。
　　一开始看着还挺像回事，鸡蛋边缘滋滋冒油，慢慢定型。
　　吴攸拿着锅铲，耐心等了几十秒，觉得一面熟了，准备翻面。

　　结果问题来了。
　　他平时根本不做饭，手腕发力方式完全不对，锅铲卡进鸡蛋底下，要么铲不起来，要么一用力就把鸡蛋戳破。
　　试了三四次，两个完整的煎蛋被他戳得坑坑洼洼，碎成好几块，根本翻不过面。

　　锅里的油还在持续升温，滋滋的响声越来越大，碎鸡蛋粘在锅底，开始微微发糊。

　　吴攸站在灶台前，看着一锅乱七八糟的鸡蛋，耐心一点点耗光。
　　他平时脾气稳，那是工作里必须稳，私下里被小事磨得烦躁的时候，小暴脾气一点不比别人小。

　　反复折腾半天，鸡蛋彻底粘死在锅里，怎么铲都铲不起来。
　　吴攸彻底烦了，懒得用锅铲，干脆直接上手，徒手想去锅里抓鸡蛋。

　　指尖刚碰到滚烫的蛋液和铁锅，一阵刺痛瞬间窜上来。

　　“卧槽！”

　　吴攸下意识缩回手，指尖红了一大片，烫得他指尖发麻，又疼又气。
　　看着锅里糊一半、碎得一塌糊涂的煎蛋，再看看自己发红的指尖，他瞬间绷不住了。
　　脑子一热，干脆直接伸手，把锅里两个烂乎乎的煎蛋一把抓起来，狠狠往水池里一扔。

　　啪的一声，碎鸡蛋甩得水池壁上全是油渍蛋液。

　　吴攸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气，指尖火辣辣的疼，心里越想越憋屈。
　　他明明就是想简单吃个早饭，怎么就能这么倒霉，又烫又翻车。

　　刚好这时候，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周珩提前一点结束值守回来，刚进门，就听见厨房动静不对，快步走过来。

　　一进厨房，他就看见水池里扔着烂鸡蛋，灶台满是油渍，自家清冷稳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小吴同志，站在灶台边垂着手，指尖通红，脸色难看，一脸气鼓鼓的样子。

　　周珩当场愣住，脑子里只剩一个问号。
　　他站在门口，沉默两秒，语气难以置信。
　　“你干什么呢？”

　　吴攸看见他回来，瞬间有点心虚，刚刚的火气还没完全压下去，又疼又委屈，别扭地别过头，不说话。

　　周珩走过去，拉起他的左手，看见食指和指尖一片明显的泛红烫伤，瞬间懂了怎么回事。
　　又好笑又心疼，无奈叹气。
　　“跟鸡蛋置气？还徒手抓锅里的蛋？吴攸，你几岁了？”

　　吴攸被戳穿小心思，脸上挂不住，硬嘴犟。
　　“它粘锅翻不过来。”

　　“翻不过来就扔了，烫手不知道？”周珩又气又无奈，“我出门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瞎开火，别瞎折腾，你偏不听。”

　　嘴上说着，他动作没停，直接拉着吴攸往卫生间走。
　　打开冷水，拉着他烫伤的指尖，放在流动水下持续冲洗。

　　冰凉的水流冲在烫伤位置，灼热的刺痛感缓解不少。
　　吴攸刚刚憋的火气慢慢消下去，只剩指尖隐隐作痛，安安静静站在旁边，任由他摆弄，不顶嘴也不说话。

　　周珩看着他乖乖认错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彻底没了，只剩好笑。
　　谁能想到，市局最冷静、最会复盘、最稳得住场面的吴攸，能在家跟一个煎鸡蛋赌气，还把自己烫到手。

　　冲了足足五分钟冷水，确认没有起水泡，只是表层泛红烫伤，周珩才关掉水。
　　从储物柜里拿出烫伤膏、无菌棉签、小号创口贴。

　　他把吴攸的手托在掌心，细细给他涂上药膏，轻轻抹匀，动作特别轻，生怕弄疼他。
　　涂完药膏，小心翼翼贴好创口贴，平整压实。

　　“行了，暂时别碰热水、别碰油，也别再碰厨房的东西。”
　　周珩收拾好药品，无奈叮嘱，“以后想吃煎蛋，我给你做，你这辈子别碰灶台了，真的不适合你。”

　　吴攸垂着贴好创口贴的手指，小声嘟囔。
　　“本来不难的，是锅不好。”

　　周珩被他幼稚的样子逗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行行，锅的问题，不怪我们小吴同志。”

　　收拾完厨房残局，周珩把灶台、水池全部清理干净，怕他再饿，简单煮了两碗面条，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午饭。

　　白天还算安稳，没再出什么乌龙。
　　到了大半夜，家里人都睡熟了。
　　周珩作息规律，沾床就睡，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吴攸白天睡得多，半夜彻底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
　　躺在床上熬了半天，肚子又空落落的，饿意直往上冒。

　　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走出卧室，不想吵醒周珩。
　　摸黑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借着微弱的夜光，随便扫了一眼。
　　冰箱下层放着一个密封保鲜盒，装着长条状的熟食，看起来像是牛肉干之类的零食。

　　吴攸饿狠了，也没仔细看，随手拿出来，拆开包装，直接塞嘴里一大口。

　　刚嚼两下，辣味瞬间炸开。

　　不是普通香辣，是超级冲的变态辣，后劲极大，又麻又辣又呛人，一瞬间从舌尖辣到喉咙。

　　吴攸当场懵了。
　　他本身不太能吃辣，平时饮食都是清淡口的，这一口变态辣直接给他辣懵了。

　　他来不及吐，下意识咽了大半口。
　　下一秒，火辣辣的痛感直接冲进胃里，肠胃瞬间开始绞痛、反酸，烧得慌。

　　短短几秒钟，舌尖发麻、喉咙发烫、胃里剧烈抽痛，整个人瞬间难受得直不起腰。

　　吴攸手里攥着没吃完的肉干，蹲在冰箱旁边，疼得浑身发僵，额头冒冷汗。
　　半夜屋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没人帮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瞬间绷不住了。

　　他慢慢挪回卧室，坐在床头，胃里一阵一阵绞痛，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
　　不是矫情，是疼得没办法，生理性的掉泪，止都止不住。

　　他不敢出声，怕吵醒周珩，就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掉眼泪，微微蜷着身子忍疼。

　　旁边的周珩本来睡得沉，睡梦中隐约感觉身边位置空了，身边动静不对，迷迷糊糊醒过来。

　　睁开眼，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他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影。

　　周珩瞬间清醒大半，坐起身，打开床头小夜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直接愣住。

　　他家一向冷静自持、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吴攸，正坐在床头，眼眶通红，脸上挂着两道明显的泪痕，鼻头红红的，整个人蔫蔫的，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周珩脑子瞬间空白，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
　　他立刻凑过去，语气紧张。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哭什么？”

　　吴攸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抬头看他一眼，眼睛湿漉漉的，委屈得不行。

　　周珩慌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仔细打量他的状态。
　　“是白天烫伤的手疼？还是哪里不舒服？你说话，别不吭声。”

　　吴攸摇摇头，声音哑乎乎的，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胃疼。”

　　“胃疼？”周珩皱眉，“怎么突然胃疼？晚饭不是好好的吗，白天也没乱吃东西。”

　　说完他目光扫到床头柜地上掉的半包零食，拿起来一看，瞬间明白了。
　　是家里之前囤的变态辣风干辣条肉干，超级辣，平时周珩都很少吃，更别说不能吃辣的吴攸。

　　周珩又气又好笑，又心疼得不行。
　　“你大半夜不睡觉，翻冰箱吃这个了？”

　　吴攸点点头，老老实实认错，眼泪还在断断续续往下掉。
　　“我没看清，以为是普通肉干，太饿了就吃了一口……”
　　“辣死我了，胃好疼。”

　　他平时极少示弱，更不会哭，这会儿是真的疼得扛不住，才会这样掉眼泪，看着格外可怜。

　　周珩不敢调侃他了，立刻起身。
　　“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牛奶、温水，再找胃药。”

　　他快速起身跑到客厅，热了温牛奶，拿了温水和常备胃药，快步走回卧室。
　　先让吴攸小口喝温牛奶，中和嘴里残留的辣味，保护胃黏膜，再喂他吃下胃药。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轻轻揉着吴攸发凉的胃部，动作很轻，慢慢帮他缓解绞痛。

　　“慢点呼吸，别着急，缓一会就不疼了。”

　　吴攸靠在床头，乖乖任由他揉着肚子，眼泪慢慢止住了，就是眼眶还是红红的，整个人蔫哒哒的。

　　周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实在忍不住，低声调侃。
　　“吴攸，你可真行。”
　　“白天跟煎鸡蛋赌气，把自己手烫了。大半夜不睡觉，偷吃变态辣，把自己辣哭。”
　　“我们市局最厉害的心理研判、案情复盘高手，居家生活主打一个屡战屡败是吧？”

　　吴攸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垂着眼，小声反驳。
　　“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周珩无奈叹气，语气全是纵容，“就是笨。”

　　吴攸抬头瞪他一眼，没力气闹，胃疼还没完全缓过来，软软靠在他肩膀上。

　　“不许笑我。”

　　“不笑你。”周珩收敛笑意，轻轻扶住他，“以后半夜饿了直接叫我，不许自己翻冰箱乱吃。想吃什么我给你弄，再也不许瞎吃东西折腾自己，听见没有？”

　　吴攸轻轻嗯了一声，贴着他肩膀安安静静靠着。

　　胃药慢慢起效，绞痛一点点缓解，身上的难受感褪去大半。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周珩看着他指尖贴着的创口贴，又看着他还泛红的眼眶，忍不住失笑。
　　谁能想到，破案时冷静通透、杀伐果断的吴攸，私下里是个煎蛋翻车会生气、吃错零食会疼哭的小朋友。

　　他抬手，轻轻擦了擦吴攸眼角残留的一点湿痕，语气温柔。
　　“小吴同志，以后生活琐事不用逞强，有我在，不用你动手折腾，乖乖等着吃就行。”

　　吴攸没说话，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安安稳稳闭着眼休息。

　　折腾了一整天的幼稚乌龙，到此彻底收尾。
　　严谨聪明是他，幼稚可爱也是他。
　　见过最深的黑暗，见过最狠的罪恶，卸下一身责任和紧绷之后，不过是个会被小事气到、会疼到掉眼泪、需要人疼的小吴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