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Nil壹

101、第一百零一章 专案组最后

　　专案组最后一份案卷归档完毕，全域整改通知正式下发，纠缠五年的所有案件、所有黑幕、所有安全隐患，彻底画上句号。

　　整栋刑侦大楼紧绷了数年的高压氛围，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互相低声说着收尾的工作，盘算着终于能好好休息一次，唯独没人注意，站在审讯室门口的吴攸，早已撑到了极限。

　　从深入死地和纪循对峙博弈，顶着神经干扰硬扛眩晕缠斗抓捕，再到连夜攻坚排爆、高强度审讯、重构零物证证据链、跟进学术黑幕跨省清算、全程跟进庭审终审，整整数十天，吴攸没有完整睡过一次觉，三餐潦草凑合，浑身外伤从未好好处理，脑神经紊乱的后遗症反复发作，全程靠着一股硬撑的执念咬牙坚持。

　　所有工作彻底落地的瞬间，那股撑着他的精气神骤然卸下，长期积压的身体透支、精神高压、外伤劳损、神经损伤，所有隐患瞬间爆发。

　　吴攸刚踏出审讯室大门，脚步猛地一顿，双腿骤然脱力，眼前瞬间发黑，意识彻底抽离，整个人直直往前倒去。

　　旁边正在整理笔录的警员最先发现异常，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上前，一道身影已经快步冲了过来。

　　周珩一直站在不远处，等着吴攸收尾工作结束，准备一起核对最后的归档清单。看见吴攸身形一晃、骤然晕厥，他心脏骤然一紧，脸色瞬间煞白，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伸手稳稳接住了下坠的人。

　　入手一片冰凉，怀中人浑身发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珩抱着怀里昏迷的吴攸，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周围众人急声开口：“快！打120，联系市立医院急诊，立刻安排急救通道！”

　　原本喧闹放松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脸色瞬间凝重，心底瞬间悬了起来。

　　韩磊、宋时笙、方遒几人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快步围了上来，看着周珩怀里毫无反应的吴攸，满心都是慌乱和后怕。

　　“怎么突然晕过去了？刚刚收尾的时候还好好的！”
　　“肯定是这阵子熬得太狠了，全程高强度死磕，身体早就扛不住了，一直硬撑着！”
　　“之前对峙受伤、神经紊乱的后遗症就没消，天天连轴转，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

　　没人再多说废话，众人迅速配合安排，急救电话接通，警车开道全程护航，以最快速度将吴攸送往市立医院。

　　全队核心人员全都放下手里的工作，驱车紧随救护车，一路奔赴医院，全程满心惶惶，没人敢放松半分。

　　急诊科室立刻开启紧急检查，医护人员带着吴攸做了全套精细体检，从脑部CT、神经检测、全身外伤筛查、体能指标核验，逐项排查到位。

　　等候区里，所有人坐立难安。
　　宋时笙对着手里的初步症状记录，低声跟几人分析：“之前在实训基地，他就已经出现严重神经紊乱反应，头晕、视线虚浮、肢体发麻，加上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磕碰外伤，后面连续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攻坚，精神高压一直没卸下来，典型的重度身心透支。”

　　韩磊皱着眉，满脸后怕：“这案子从头到尾，最难、最险、最赌命的局，全是他顶在最前面。绝境破局、零物证补链、逐条击破高官串供，全程硬扛所有压力，换谁都扛不住这么熬。”

　　周珩全程站在检查室门口，寸步未离，指尖微微紧绷，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和担忧。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静静等着检查结果，心里只剩后怕。

　　半个多小时后，主治医生拿着全套检查报告走了出来，看着等候的一群人，放缓了语气。
　　“放心吧，没有致命损伤，也不会留下永久性后遗症。”

　　众人瞬间围了上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医生看着报告，逐条说明诊断结果：“患者长期处于高度应激高压状态，脑神经持续紧绷过载，引发轻微脑神经紊乱，加上现场冲突造成的轻微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体表擦伤，再加上长期熬夜、体力严重透支，多重因素叠加，才会突发晕厥。”
　　“万幸都只是急性劳损和外伤，没有伤及根本，好好住院静养几天，好好休息，规律作息，慢慢就能完全恢复，不会影响后续生活和工作。”

　　听完这番话，所有人彻底松了口气，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确认无碍后，医护人员将吴攸安置进单独病房，环境干净安静，光线柔和，彻底远离了警局的高压和喧嚣，氛围松弛又安稳。

　　顾堇一和吴漾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两人进门看到病床上静静躺着、脸色苍白的吴攸，没有多余的责怪，满心都是心疼和后怕。

　　之前每次出大案、遇险境，吴攸都习惯性报喜不报忧，所有辛苦和伤痛全部自己扛着，她们只知道案子凶险，却从不知道他硬生生扛了这么多伤病和透支。

　　两人安安静静守在病床边，不吵不闹，轻轻帮他掖好被角，擦拭手背的淤青，全程贴身陪护，安安静静等着人醒来。

　　天色渐渐入夜，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顾堇一和吴漾熬到后半夜，被周珩再三劝回去休息。
　　“你们先回去，家里也需要人照看，这里我守着，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两人再三叮嘱好好照看吴攸，才依依不舍离开病房。

　　深夜的病房静谧无声，没有工作的催促，没有案件的压力，没有生死博弈的紧绷，只剩下安稳的寂静。

　　周珩独自一人守在病床边，整整一夜寸步不离，未曾合眼。

　　褪去所有刑侦队长的严肃干练，褪去所有工作里的冷静克制，此刻的他，只剩最温柔、最真切的私人情绪。

　　他俯身，轻轻握住吴攸微凉的手腕，指腹小心翼翼、轻轻揉搓着他手腕处的淤青和擦伤，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弄疼熟睡的人。

　　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后怕、心疼和隐忍的温柔。
　　他亲眼看着吴攸一次次以身入局、赌命破局，看着他顶着眩晕和伤痛硬扛绝境，看着他熬到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日渐苍白，却从来不肯后退半步。
　　这场横跨数年的大案，是吴攸拼着半条命，一点点啃下来、彻底终结的。

　　周珩就这么静静坐着，握着他的手，安安静静陪护整夜，一言不发，却盛满了所有温柔与安心。

　　凌晨三点多，天色蒙蒙亮，死寂的病房里，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吴攸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混沌的视线一点点慢慢聚焦，涣散的意识逐渐回笼。

　　刚苏醒的身体依旧虚弱，脑袋还有隐隐的钝痛，浑身酸软无力，嗓子干涩沙哑得厉害。

　　他没有先顾着自己的身体，醒来第一时间，虚弱地开口，嗓音沙哑细碎，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和一丝放不下的执念。
　　“案子……全部办结了吗？”

　　哪怕晕厥昏迷，他心底记挂的，依旧是纠缠数年的案件，是所有残留的隐患。

　　守在床边的周珩立刻俯身靠近，放轻了所有语气，声音温柔又安稳，一点点耐心安抚，逐项告知他所有结果，让他彻底安心。
　　“都办结了，全部结束了。”
　　“纪循终审死刑，即刻执行，所有罪责全部清算，五年连环杀人案彻底落幕。叶知遥依法判刑，已经收监服刑。”
　　“七名学术黑幕的涉案高官，全部落网定罪，公职开除、终身禁业、非法所得全部追缴，盘踞七年的利益黑链彻底连根拔起。”
　　“技术组彻底清除了所有云端程序和犯罪教程残留，全网封堵完毕，不会有任何模仿犯罪的风险，公共安全隐患全部清零。”
　　“当年蒙冤的真相全部公开，所有被打压、被埋没的人都得到了平反，所有受害者的恩怨对错全部厘清，没有遗漏、没有死角、没有遗憾。”

　　周珩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笃定，温柔抚平他所有的牵挂。
　　“五年悬案，彻底终结了。所有黑暗、所有危机、所有隐患，全都落幕了，你不用再扛着了。”

　　听完所有话，吴攸紧绷了数年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眼底积攒的疲惫一点点散开，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轻轻弯了弯眼，露出一抹极淡、彻底释怀的笑意。

　　压在心头数年的重担，终于彻底卸下。

　　他安静调息了片刻，嗓子干涩得厉害，微微偏头，轻声开口。
　　“我想喝水。”

　　“好，我给你拿。”周珩立刻应声起身，动作轻柔地倒了温水，试好温度，递到他嘴边，小心扶着他的后背，喂他慢慢喝。

　　温水入喉，干涩的嗓子舒缓不少，身体的无力感依旧明显，但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

　　吴攸看着近在咫尺、满眼都是自己的周珩，看着他整夜未眠的疲惫，看着他藏不住的温柔和心疼，心底软软的，轻声开口，轻轻唤他。
　　“周珩。”

　　周珩立刻低头回应，声音温柔缱绻：“嗯？”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历经无数生死绝境、无数并肩死磕、无数高压博弈，熬过所有凶险和煎熬，尘埃落定，岁岁安稳。

　　吴攸带着刚醒的虚弱，语气认真又温柔，字字清晰，轻声告白约定。
　　“等所有收尾手续全部办完，我们结婚好不好。”
　　“你娶我回家，我跟你回家。”

　　简简单单一句话，褪去了所有枪林弹雨、生死博弈的紧绷，只剩下最纯粹、最安稳的期许。

　　周珩动作一顿，眼底瞬间盛满温柔，俯身轻轻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人，毫不犹豫，温柔应声，许下余生承诺。
　　“好。”
　　“我带你去爱尔兰。”

　　这个国家不许离婚，而他很庆幸，因为这样他就永远不能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