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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两辆白车 两辆一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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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一模一样的救护车在港区岔路分开时,秦曼只说了两个字:“跟人。”
左边那辆车里有罗国强和罗静,车顶灯一明一暗,沿高架往城北走;右边那辆没有开警灯,后门却压得很低,陈霞从医院装卸口监控里看见两个人抬上一只铁箱。箱子来自旧住院楼,长、窄,四角包着防撞棉,能装病历,也能装账。
林春握着拖车方向盘,左臂缝合处被安全带勒得发疼。她问秦曼:“活人会撒谎,箱子不会。你真想清楚了?”
“罗静在左车。”
“她自己跟上去的。”林春瞥见左侧高架的尾灯,手却已经搭在右转灯上。
“所以更要把她带回来。”
“你每次说带回来,最后回来的是谁?”
耳机里短暂地乱了。陈霞先说追人:罗国强知道两拨医院卡从哪来,进入所谓保护流程后,再找到便可能换了身份;罗静从车里坚持追箱,说旧楼的铁箱若进港区仓库,烧起来连残页都不会留。林春问许慧,线路无人接听。秦曼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仍只有忙音。
五个人没有形成三比二。没人等投票,也没人再把秦曼的结论当作自动执行的下一步。陈霞支持先跟活人,说罗国强一旦进入所谓保护流程,再找到便不是同一个身份;罗静从救护车里打来电话,背景全是发动机和设备碰撞声,她却说:“别为我选。箱子从旧楼出来,先看箱。”
秦曼直接拒绝:“你在车上,没有判断两条路线的条件。”
“我在车上,所以我知道这辆车不是去医院。”罗静咳了两声,话被车身颠簸打断,“他在等换车。林春,追——”
通话断掉。
许慧的线路一直没有接入。郭志刚把她的耳机和手机都放在餐桌上,不替她关机,也不许秦曼通过电话继续下命令;许慧坐在女儿房门外,能听见手机震,却没有去拿。她已经被家庭从现场拽开,这个空缺本身也在改变追捕。
有人追人,有人追箱,许慧被家庭带离现场,罗静则坐在目标车里自行改选。五个人第一次连争吵都不在同一条线上。
林春打右转灯,拖车朝铁箱那辆白车切过去。
秦曼的声音沉下来:“林春,回来。”
“你去救人。我去拿不会自己改口的东西。”
“这是命令。”
“哈,你留着给听的人。”
她摘下耳机,扔到副驾驶。塑料壳撞上车门,啪嗒一声,秦曼后面的话全被发动机吞了。
......
右侧救护车没有上高架,而是钻进港区货运路。它不开警灯,遇红灯也停,纸面上只是普通回库车辆。林春不敢直接撞,拖车一旦制造事故,铁箱里若真有旧病历,第一责任会先落到她身上。
她跟了两个路口,发现白车每到监控杆前都会把距离压到一辆冷链货车后面。驾驶人熟悉港区摄像头盲点,也知道拖车转弯半径大,专挑窄路。
林春给小赵拨电话,响了两声又挂。车库围杀后,她不想再把救援站的人拖进来;可前方白车已经转进集装箱堆场,门岗栏杆开始下降。她骂了一句,把拖车警示灯全部打开,直接按下道路救援广播:“前车制动液泄漏,靠边!再开,轮毂抱死。”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没有停车,反而加速。
“行,不怕死。”林春踩油门追上,拖臂从左侧贴住白车后轮。金属摩擦“嘎——”地拉出一串火星,白车车尾甩向护栏,司机猛打方向,后门哐当弹开一条缝。
铁箱在里面滑了一尺。
副驾驶的人探出半身,手里不是枪,是一瓶消防泡沫。他朝拖车挡风玻璃喷,白色泡沫“噗”地糊住视线。林春开雨刷,橡胶刮片吱呀扫出两道窄缝,凭路边反光柱继续压车。
“你们搬医院垃圾,至于拿命护?”她冲广播喊。
对方没答。白车冲进堆场,前面一排集装箱只留一车宽。林春不能再并行,索性放低拖臂,让钢钩贴地拖行;转弯时她猛摆车尾,钩头甩出去,铛地勾住救护车后桥。
钢索瞬间绷直。白车被拽得向后一顿,轮胎尖叫,司机额头撞上方向盘,喇叭长长鸣了一声。林春踩死刹车,拖车底盘被拉得咯吱作响,双方僵在两排集装箱之间。
副驾驶的人跳车就跑。司机还想解钢索,林春推门下去,短刀没出鞘,只用刀柄砸在他手背:“箱子留下,人滚。”
司机捂着手骂她袭击急救人员,又举起胸牌,说自己有正式劳动合同。林春把胸牌扫到地上:“合同管你工资,不管你替谁烧纸。真想报警就报,顺便把箱子来源写进笔录。”
对方掏出手机,号码只按了两位便停住。他不敢报警,也不敢继续守箱,说明这趟车的合法身份只能经得起路面检查,经不起把任务说清。
司机捂着手,竟真往后退。他们护箱,却没有为箱拼命的打算;这反应让林春心里先凉了一截。
......
左侧高架的追逐更快结束。
秦曼的车追到城北匝道时,救护车前轮爆裂,车身擦着护栏停下。她本可以继续追从后门换上摩托的罗国强,却先看见司机被方向盘压住,胸口不断渗血;罗静已经从侧门滚下车,手腕划伤,仍指着前方喊罗国强上了黑色摩托。
“去追!”罗静说。
秦曼让司机追摩托,自己留下撬车门。她用千斤顶撑开变形的驾驶舱,救出受伤司机时,摩托已经穿过收费口;前车没有牌,后座的人换上骑手外套,监控只能留下一个黑色背影。
罗静靠着护栏喘气,问她为什么停。秦曼说司机还活着,罗静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谁:“你这次先留了一个活口,丢的还是罗国强。”
“他会再出现。”
“当然。他发现每次出现都能拿我们换一条路。”
秦曼没有反驳。救护车司机被抬上真正的急救车前,只说自己接到医院行政口头调度,以为车里是保护证人;是谁交钥匙、谁安排摩托,他一个名字也不知道。
活人救回来了,能说的仍是一段被切开的流程。
......
林春没有立刻开箱。她先拍车牌、司机胸牌和钢索位置,又让堆场夜班保安站到镜头里,证明箱子从哪辆车上卸下;这些步骤都是秦曼教出来的,她做得比谁都熟,心里却更烦。她违的是追捕命令,不是打算给别人留下一个“林春私自抢箱”的空白。
保安问要不要等警察,她说已经有人报警,让他只看、别碰。说完才发现自己和秦曼越来越像,嘴里先骂了一句,才把撬棍插进锁扣。
林春撬开铁箱时,里面先冒出一股焦纸味。
箱子没有账本,也没有完整病历。最上层铺着一件烧焦的白大褂,下面是几沓被水浸过又烘干的调度单,边缘全被火舔成黑色。有人在装箱前刚烧过,灭火太快,纸没有化成灰,只剩无法拼全的残页。
陈霞赶到堆场,先看司机逃跑方向,再蹲下翻纸。她没有问林春为什么违令,只说:“箱子给得太容易。司机手没断就跑,说明他们要你拿。”
“少来。你刚才也说箱子重要。”
“重要和真,不是一回事。”
林春把一张残页摔到车盖上。上面印着泊兰医院旧式调度栏,日期被烧掉,车辆编号只剩末尾两个数字。她追了半座城,换来的又是一堆让人自己拼的东西。
秦曼的电话重新接入:“罗国强丢了。罗静安全,司机救回。”
林春听见“司机救回”先闭了闭眼。她知道若换成自己,多半会越过受伤司机追摩托;也正因为知道,她才更恼秦曼总能把每一次停下写成正确选择。可那司机若死,案卷里又会多一个只剩岗位、没有名字的死人,她没法说秦曼救错了。她能说的只有:“你选了你的,我也选了我的。”
“哦。”林春低头看自己重新渗血的袖口,没有问罗静伤得多重。
“铁箱呢?”
“烧过的纸。”
“原地封存,我让法务——”
林春直接把电话按掉。陈霞看她一眼:“你现在挂她,纸也不会多一页。”
“至少耳朵清净。”
她嘴上说得硬,仍戴上手套,一张张把残页摊开。焦边碰一下就碎,沙沙落黑屑。多数记录只有车号、出入门和签字栏,名字被火烧掉;其中一张被水粘在白大褂内衬,陈霞用镊子慢慢揭开,露出两行尚能辨认的时间。
入地下通道:二十二点十三分。
离地下通道:二十三点整。
林春先算了一遍,又拿手机按计算器。四十七分钟,正好是救护车在系统里“待命”、却既不在车库也没有出车记录的那段空白。
“车在地下停四十七分钟,干什么?”她问。
陈霞没给完整答案,只把残页翻到背面。纸上压着轮床留下的两道平行凹痕,边缘还有一小块新鲜蓝色病号服纤维。
那四十七分钟里,地下通道运过的不只罗国强,也不只一只铁箱。
林春望向港区外逐渐远去的急救灯,左臂伤口在雨里重新渗血。她违令追到的不是完整证据,却把一段被医院系统抹掉的时间抢了回来。
残页显示,那辆从未派出的救护车,在泊兰医院地下通道停了整整四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