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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这家人护短,不讲逻辑(上)
日头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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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高了些,暑气便从地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早饭撤下的碗筷堆在灶房一角。周小玉还在灶台边刷锅,水汽蒸得她额角沁出细汗。张翠莲端着拌了糠麸的陶盆往院角走,嘴里"咯咯咯"地唤着鸡群。林铁柱蹲在廊下阴凉处,手里攥着块磨刀石,正"霍霍"地打磨那柄豁了口的锄头,准备一会儿下田。小虎蹲在他脚边,攥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鬼画符。
七月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摞油乎乎的粗瓷碗。她走到井边,把碗"哗啦"一声倒进木盆里,舀起一瓢冰凉的井水,"哗"地浇上去,袖口随之挽起,露出一截伶仃的手腕。
林大山从堂屋踱出来,经过井台时脚步顿了顿。他瞅了眼七月——她正蹲着洗碗,那道洗得发白的补丁被溅湿了,紧紧贴在她腕骨上。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只默默走到院门口,挑起两桶压好的豆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出去了。今天是赶集的日子,镇上比往常更热闹些。
"姐。"
七月回头,见小满不知何时立在了身后,手里捏着个空碗——是刚才收拾桌子时漏下的那只。
"搁盆里。"七月头也没抬,手上继续搓洗着油腻。
小满依言把碗放进木盆,却没走。他学着七月的样子蹲下,抓起盆边一块干布,把七月洗好的碗一只只捞出来,仔仔细细地擦干。一时间,只剩下水流声和瓷碗相碰的轻响。
洗到第三只碗时,小满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姐,我明日天不亮就回学堂。"
七月"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回去查查本朝的户婚律。"小满盯着碗上的水渍,用力擦拭,"和离一事,律法条文如何规定,需备哪些文书,是否要去县衙备案——我听同窗提过,女子若是无过错和离,嫁妆可全数带回。咱们得先摸透规矩。"
七月洗碗的动作骤停了一瞬。倒不是因那句"嫁妆可带回",而是小满口中那个"咱们"。不是"你"的事,是"咱们"的事。
"还有,"小满抬起袖子擦了下鼻尖,声音压得更低,"赵文轩在镇上赌钱的事,我设法去打听。学堂里有几个同窗,家里在镇上开着铺面,茶馆酒肆里的风声,他们多少能知晓些。赵文轩常去哪个赌坊、跟谁借贷、欠了多少赌债——这些不难问出。"
他把擦干的碗摞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七月:"姐,你要和离,就得先摸清赵家的底。他欠的窟窿越大,越不敢跟你久拖。"
七月把最后一只碗在清水中荡了两遍,沥净水,递给小满。小满接过,擦净,稳稳地摞在最上头。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小满也跟着起身,手里还攥着那块擦碗的干布。七月打量着他——这个弟弟,身形尚单薄,可方才那番话,句句都在点子上。
"行。"七月只丢下一个字。
小满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牵动,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他把干布搭在井沿上,弯腰端起那摞碗,朝灶房走去。
"小满。"七月叫住了他。
"姐?"小满停步,回头。
"你打听时,尽量别露脸。"七月叮嘱道,"学堂那地方,名声重于性命。你将来还要科考,别让人背后嚼舌根,坏了清誉。"
小满站在灶房门口,端着那摞碗,嘴唇翕动着。他想说"我不在乎名声",想说"你比功名重要千万倍",可他知道姐姐不爱听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所以她说什么,他便听着。
"知道了。"他最终应道。
【系统提示:检测到姐弟情感校准行为。宿主语言输出量:极低。情感传递效率:极高。姐弟关系指数:从"陌生-愧疚"向"协作-信任"过渡中。提示:该数据流符合自然情感发展规律,无需修正。正在归档。】
七月在心底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不是让你歇着么。"
她直起腰,将盆里的水连带着些许油花,"哗啦"一声泼在院中的土地上。
林铁柱扛着磨亮的锄头要下田了,小虎屁颠屁颠地跟在屁股后面,嚷嚷着:"爹,我也去!"
张翠莲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仔似的提溜回来:"你去干嘛?你爹下田刨土,又不是带你下河摸鱼。"
"我就是去摸鱼!"小虎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摸你个头!"张翠莲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转头冲灶房喊道,"娘!我带小虎去菜地了!"
灶房里传来周小玉温软的应答:"哎——早点回来,日头毒,别晒坏了孩子!"
七月立在井边,看着院门开了又合,阳光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半截丝瓜藤晃动的影子。
她想,这家里是吵了些,但这份吵闹,竟意外地不让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