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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矿星上的野火 新历214 ...

  •   新历2147年,霜降,矿星K-774。
      这里是被联邦遗忘的角落。
      灰褐色的天空永远笼罩着酸雨云,大地龟裂如老人手背上的皱纹。巨大的采矿机甲像钢铁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硫化物的刺鼻气味,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纸。
      十八岁的奥赖恩蹲在废弃的矿洞入口,手里捏着一块半透明的晶体。那是他从黑市商人那里换来的"星髓碎片"——据说是虫修遗骸的结晶,能让普通人觉醒灵窍。
      "喂,小鬼,你确定要在这鬼地方融合?"他脑海里回忆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这破星球的辐射值超标三百倍,万一觉醒失败,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奥赖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的脸沾满了矿灰,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着两团烧不尽的野火。
      "你当初卖我这块碎片的时候,可没提风险。"
      "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得了吧,你要真那么冷血,就不会把'融合手册'偷偷塞给我了。"他不再犹豫。他盘腿坐在矿洞深处,将星髓碎片按在胸口。冰凉的触感透过破旧的工装服传来,像是一块来自宇宙深处的寒冰。
      "来吧。"他轻声说,"让我看看,这宇宙到底是什么样的。"
      星髓碎片开始融化。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融化,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渗透。它像是有生命的液体,钻入他的皮肤,沿着血管流向心脏。奥赖恩感觉自己的胸腔里住进了一团火,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尖叫。
      痛。极致的痛。
      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笑。
      "就这?"他咬碎了一颗牙,血从嘴角溢出来,"比矿上的工作……轻松多了……"
      意识开始模糊。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了一片光海。
      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亿万只蝴蝶在星空中振翅,它们的翅膀折射着超新星的余晖,像是一场横跨银河系的萤火之舞。而在光海的尽头,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白衣。长剑。背影孤独得像一座万年冰山。
      "你是谁?"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首。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三天后,归墟剑宗,第七峰。
      塞拉斯站在悬崖边,衣袂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是归墟剑宗第七峰的长老,道号"冷渊",全宗门最年轻的破虚境剑修。也是全宗门最不像活人的一个。
      他有近乎恐怖的洞察力,能一眼看穿人心的褶皱。但这份天赋的代价是——他看透了太多人性的阴暗,以至于对整个世界都提不起兴趣。他的剑意名为"归墟",取的是"万物终结,归于虚无"之意。
      "师父,"哈伦从身后走来,声音恭敬而刻板,"联邦议会传来急讯,矿星K-774出现'王级虫修波动',请求宗门派人调查。"
      "王级?"塞拉斯没有回头,"那种垃圾星,连灵脉都没有,哪来的王级。"
      "波动是真实的。而且……"哈伦顿了顿,"据当地黑市情报,三天前有人融合了一块来历不明的星髓碎片,觉醒时产生了异常能量反应。"
      塞拉斯终于转过身来。
      他生得极好,眉眼如画,却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哈伦时,后者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异常?"
      "光焰反应。纯金色的。"
      塞拉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光焰虫。虫修谱系中最神秘的一支,传说它们的基因链中藏着"沟通"的权能——能与虫修意识网络直接对话,也能净化被虫化侵蚀的人类。三百年来,联邦档案中记载的光焰觉醒者,不超过三人。
      而这三人,最后都成为了改变历史走向的关键人物。
      "备剑。"塞拉斯淡淡道,"我去。"
      矿星K-774,废弃矿洞。
      奥赖恩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堆矿渣上,浑身是血,但奇怪的是——不痛了。相反,他感觉身体里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像是有无数条温暖的溪流在血管里奔涌。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簇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矿洞。更奇妙的是,他能"感觉"到火焰的情绪——它在欢呼,在雀跃,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这就是……灵窍?"奥赖恩瞪大眼睛,"我成了修士?"
      "不仅成了修士,你还惹了大麻烦。"
      矿洞外传来一个声音。奥赖恩猛地抬头,看见洞口站着一个白衣人。
      逆光中,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柄悬在腰间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星纹。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气,连矿洞里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但他的注意点却在另一个地方。
      "……好熟悉。"他喃喃自语。
      这个背影,和他昏迷时看见的那个孤独身影,重叠了。
      白衣人向前走了两步,终于暴露在金色的火焰光芒中。
      林照野呼吸一滞。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像是有人把一整个冬天的雪都封进了那双眼睛里,冷得彻骨,却又在深处藏着某种让人心颤的东西。他的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却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遗忘在神殿里的冰雕。
      "归墟剑宗,塞拉斯。"白衣人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你融合的星髓,从何而来?"
      奥赖恩回过神来,下意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这位仙长,您长得真好看!"
      塞拉斯:"……"
      哈伦从塞拉斯身后探出头,表情像见了鬼:"师父问你话呢,严肃些!"
      "我很严肃啊!"奥赖恩一脸无辜,"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还不能夸两句?"
      塞拉斯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直觉在疯狂报警。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共鸣。
      他在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灵魂频率。那不是虫修的气息,也不是普通修士的灵力波动。那是一种……光。纯粹、热烈、不计代价的光,像一颗即将超新星爆发的恒星,莽撞地撞进他冰封的世界里。
      "你叫什么名字?"塞拉斯听见自己问。
      "奥赖恩!"少年从矿渣堆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睛亮得惊人,"仙长,您是要收我为徒吗?"
      "……我何时说过要收徒?"
      "您都自报家门了,还问我的名字,这不是收徒的前奏是什么?"奥赖恩笑得露出虎牙,"我查过资料的!归墟剑宗是九大宗门之首,第七峰的冷渊剑主更是传说中的人物!仙长,我要求不高,给您端茶倒水也行,您带我离开这破星球吧!"
      哈伦忍无可忍:"放肆!你——"
      "好。"
      一个字,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湖面。
      哈伦猛地转头看向沈寂,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师父?!"
      塞拉斯没有解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也许是那簇金色的火焰太过耀眼,也许是少年眼中的光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久到已经模糊的记忆——那个他也曾热烈地相信过世界的年纪。
      "三日后,归墟剑宗招新大典。"沈寂转身向矿洞外走去,白衣在酸雨中纤尘不染,"能活着走到第七峰,便是我塞拉斯的弟子。"
      "要是走不到呢?"
      "那便说明,你看错了人。"
      奥赖恩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他低头看着掌心跳跃的金色火焰,轻声说:"喂,小火苗,咱们赌一把?"
      火焰欢快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说:赌。
      三日后,归墟剑宗山门。
      九大宗门之首的宗门,坐落在一片破碎的星陆上。巨大的浮空岛屿被灵力锁链串联,瀑布从虚空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远处,一艘艘星际飞舟穿梭于云层之间,舟身上刻着各峰的徽记。
      山门广场上,数以万计的少年少女聚集于此。他们来自联邦的各个星区,有的是世家子弟,有的是平民天才,都怀揣着同一个梦想——成为修士,改变命运。
      奥赖恩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从黑市淘来的二手练功服,与周围锦衣华服的少年们格格不入。
      "哟,哪来的土包子?"一个穿着焚天殿服饰的少年嗤笑道,"这归墟剑宗的招新,什么时候连矿星的乞丐都能来了?"
      奥赖恩回头,笑得人畜无害:"兄弟,你这衣服是焚天殿的吧?我听说焚天殿的'赤炎心法'练到第三层会掉头发,你发际线还好吗?"
      "你——!"
      "还有那边那位玄阴宫的姐姐,"奥赖恩转向另一个方向,"你身上熏香是'九幽寒梅'吧?好品味!但这香味和'玄阴诀'的灵力波动相冲,长期用会痛经的哦。"
      被点名的少女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至于这位天工阁的兄弟,"林照野看向一个背着机械臂的少年,"你左臂的'千机变'改装得很酷,但第三关节的螺丝松了,再不管的话,等会测试时可能会当众散架。"
      机械臂少年一愣,低头检查,脸色顿时绿了。
      短短几句话,林照野成了广场上的焦点。有人怒目而视,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比如角落里一个叼着草茎的红衣青年——笑得前仰后合。
      "有趣,真有趣。"红衣青年正是奇恩,自由星域的黑市皇帝,特意来看热闹的,"这小鬼,有点意思。"
      "肃静!"
      一声钟鸣响彻云霄。
      广场前方,九道身影凭空浮现。那是归墟剑宗九峰的长老,每一位都是跺跺脚能让星域震动的存在。而在最边缘的位置,站着一袭白衣的塞拉斯。
      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扫过人群时,在奥赖恩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但奥赖恩捕捉到了。
      他咧嘴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我来了。
      塞拉斯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招新大典正式开始。
      第一项测试是"灵窍觉醒度"。少年们依次走上祭坛,将手按在"星髓罗盘"上,罗盘会根据觉醒的虫修基因类型和纯度,显示出不同的光芒。
      "焚天殿,赤炎虫修基因,纯度七十二,合格!"
      "玄阴宫,寒霜虫修基因,纯度六十八,合格!"
      "天工阁,机关虫修基因,纯度八十一,优秀!"
      ……
      轮到奥赖恩时,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很多人都还记得这个嘴毒的小子,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奥赖恩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罗盘上。
      一秒。两秒。三秒。
      罗盘毫无反应。
      广场上响起窃笑声。
      "搞什么,原来是假货?"
      "我就说,矿星那种地方能出什么天才……"
      奥赖恩却丝毫不慌。他闭上眼睛,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小火苗,别睡了,该起床了。"
      嗡——
      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炽烈,像是有人把一颗恒星塞进了罗盘里。广场上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连九位长老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光焰虫修基因……"第二峰的长老喃喃道,"纯度……九十九?!"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消散。当奥赖恩睁开眼时,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他挠挠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那个……是不是太亮了?我调小点?"
      "……"
      塞拉斯站在长老队列中,冰封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想起了三天前在矿洞里,少年掌心跳跃的那簇金色火焰。那时他就知道,这个人会成为他命中的变数。但他没想到,这变数来得如此猛烈,如此——不讲道理。
      就像一团野火,不由分说地烧进了他精心维持的冰雪世界。
      "奥赖恩。"第一峰的大长老沉声开口,"你可愿入我第一峰?我亲自教导你'归元剑诀'。"
      "来我第二峰!"另一位长老抢着说,"光焰虫修基因最适合辅助修炼,我第二峰有全宗最好的灵药资源!"
      "第三峰也不错——"
      长老们罕见地争了起来。光焰虫修基因觉醒者,那是百年难遇的瑰宝,谁不想收入门下?
      奥赖恩却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队列最边缘的那个白衣人。
      他在塞拉斯面前站定,仰头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仙长,"他笑着说,声音清朗,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我走到第七峰了。"
      "按照约定,我现在是您的徒弟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这一幕。冷渊剑主塞拉斯,居然早就和这个小子有了约定?
      塞拉斯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年。
      三天不见,他似乎长高了一些,也洗干净了脸上的矿灰,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但那双眼睛没变,依旧亮得惊人,像是装下了整个银河系的星光。
      "你确定?"塞拉斯听见自己问,"第七峰是宗门最冷清的一脉。没有灵药,没有资源,连弟子都只有三个。跟着我,你会吃很多苦。"
      "我不怕苦。"奥赖恩摇头,"我只怕……"
      "怕什么?"
      "怕您一个人,太孤独了。"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沈寂的心上。
      他的直觉让他能看穿所有人的伪装,却也因此隔绝了所有靠近的温度。三百年来,有人敬他,有人怕他,有人想利用他,但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你不怕我是怪物?"塞拉斯忽然问,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的剑意叫归墟,我的身体里有王级虫修基因。跟着我,随时可能会死。"
      奥赖恩眨了眨眼,然后做了一个让全场哗然的动作——
      他伸手,握住了塞拉斯冰冷的手。
      "那正好。"他笑得露出虎牙,"我有光焰虫修基因,是专门照亮怪物的。"
      沈寂僵住了。
      他本该抽回手的。他本该维持距离的。他本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扔下山门的。
      但他没有。
      也许是因为那双手太烫了,烫得他舍不得放开。也许是因为少年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不敢玷污。又也许,只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到想要——哪怕只是一瞬间——贪恋这份温度。
      "……随我来。"
      塞拉斯转身,白衣在风中划出决绝的弧线。他没有甩开奥赖恩的手,而是任由那个炽热的少年跟在身后,一步一步,走向第七峰的方向。
      哈伦看着师父和那个新师弟的背影,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莉拉——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的二师姐——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光焰虫修基因拥有者和冷渊剑主……"她喃喃自语,"这组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第七峰,冷渊阁。
      说是"阁",其实更像一座孤悬于云海之上的冰宫。四壁由万年玄冰砌成,连空气都是刺骨的寒。这里常年只有塞拉斯一人居住,哈伦等弟子各有洞府,很少来此。
      奥赖恩却像是回了自家后院,东摸摸西看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师父,您这地方也太素了!连盆花都没有?"
      "我不养花。"
      "那养点鱼?"
      "不养。"
      "猫呢?狗呢?仓鼠呢?"
      "……"
      塞拉斯坐在冰玉榻上,按了按太阳穴。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这个徒弟,比他想象的还要吵十倍。
      "奥赖恩。"
      "在!"
      "从今日起,你住东厢房。每日寅时起床,练剑三个时辰,打坐四个时辰,剩余时间自行参悟。"塞拉斯面无表情地布置任务,"我每月检查一次进度,不合格者,逐出师门。"
      "这么严格啊……"奥赖恩拖长声调,随即又笑起来,"不过没关系!我皮实!"
      塞拉斯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不怕我?"
      奥赖恩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因为您不是坏人。"
      "你怎知我不是?"
      "感觉啊!"奥赖恩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的光焰虫修基因能让我'读'到情绪。您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您的剑意里……藏着很温柔的东西。就像……"
      他歪着头想了想:"就像冬天的太阳。看起来很远很淡,但其实很暖。"
      塞拉斯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师姐临死前说的话:"塞拉斯,你的剑太冷了。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让你的剑重新热起来。"
      那时他不信。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一团野火的少年,忽然有点信了。
      "去休息吧。"他最终只是这样说,"明日开始修炼。"
      "遵命,师父!"
      奥赖恩蹦蹦跳跳地走向东厢房,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师父!"
      "何事?"
      "您笑起来一定很好看!"他大声说,"我会努力让您多笑笑的!"
      塞拉斯:"……"
      门砰地关上,留下塞拉斯一人坐在冰玉榻上。
      良久,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嘴角,似乎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胡闹。"他轻声说,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窗外,第七峰的云海翻涌如涛。一轮明月悬于天际,清辉洒满冰宫。
      塞拉斯望着那轮月亮,第一次觉得——
      这漫长的夜晚,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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