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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礼物 舞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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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李明杰办公室里,关于长信集团和赵华棠的的资料,也越摞越高。
助理将新整理好的文件放到桌上,一边翻着行程,一边汇报:"慈善舞会那边已经确认了邀请函。
李明杰点了点头,没有抬眼。
"关于见面礼,赵董事长那边,我也让人打听过。"
"怎么样?"
助理苦笑了一下,"不太好送。"
李明杰终于停下笔。
"他也收藏不少古董、字画,可真正喜欢的,反而是粤剧。"助理很怕李明杰此时的目光。
"粤剧?"李明杰读的是蕃书,郑惠欣是上海人,听的是昆曲,提起粤剧,李明杰想都想不起来什么调子。
"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听说小时候就往戏班后台跑,现在家里还收藏着不少戏服、戏本。"助理翻着资料,又摇了摇头。
"那么这些东西,他自己比谁都懂。真要送,恐怕送不到他心里。"李明杰沉吟片刻,把资料合上。"我再想想。"
这件事,便暂时搁下了。
第二天上午,电视城。
拍摄结束,宋琬嘉坐在一旁收拾,她想起昨天李明杰和自己打听关于粤剧和赵华棠喜好的事 便一直记在心里。
剧组里有位七十多岁的老剧务,大家都叫祥叔。年轻的时候,在戏曲电影做过场务,后来那种电影没了,才进了电视台。
宋琬嘉端着两杯热茶过去,坐在老人身边。"祥叔。"
老人笑着抬头。"今天这么客气?"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跟您打听件事。"
"什么?"
"如果有位今年70多岁的老人家喜欢粤剧,他那个时期老戏班用的东西,现在还能找得到吗?"
祥叔愣了一下。
宋琬嘉在庙街长大,那边在她小学的时候还有不少晚上演出的戏班,宋琬嘉在学校社团还学过一点,能扮一两个角色,她想来想去,这种传统曲艺,其实能被人记挂的,就是那些戏服、道具之类的。
祥叔想了想,沉默了很久。
"他喜欢哪出戏?"
“不太清楚,您觉得有什么会让人印象深刻的东西吗?”
"要是70岁的老伯,大概会喜欢武生戴的盔头吧。"老人说的时候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大靠头盔或者霸王盔。”
“现在,很难买到吗?”宋琬嘉倒是有点印象,的确威猛,明晃晃的很漂亮。
"那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以前都是手工制作,专门的老字号师傅,上面的绒球、珠片、雉鸡翎、银饰都有讲究,现在都是仿真饰品”
“旧的也找不到了吗?”宋琬嘉有点泄气。
祥叔又沉默很久,忽然拍了拍腿。
"九龙塘还有个人,他家祖传专门给戏班做盔头,现在,看戏的太少了,也不挣钱,都是仿真的,那些旧手艺的早就没有得干了。"
"他那儿,说不定还留着些旧东西吧?可以给我个地址吗?"宋琬嘉觉得只要有机会,就要去试一试。
傍晚,李明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比平时黑了很多,才想起今天台风登陆了,而且好像比预期的还提早了。
拿起电话,直接给宋琬嘉打过去。
"今晚不用练舞了。"电话一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台风要来了。"
"好。"风声太大,另一头的声音,都变了形。
李明杰皱了皱眉。"你在哪?"
宋琬嘉把手机贴近耳边,提高声音。
"九龙塘……"
后面的话,被风吹得更加支离破碎。只剩呼啸的风雨剩,李明杰觉得自己脸上都好像被吹上了雨水。
"宋琬嘉?"
"喂?"
信号断了。
几分钟后,电话再次接通。
"别动,你发个具体地址过来,我过去接你。"
半个多小时后,黑色轿车终于停在路边,宋琬嘉抱着木盒,快步跑进车里,头发衣服已经湿透。怀里的木盒,却被她用一层层的塑料袋,护得严严实实,脸上却是很高兴的样子。
“谢谢你,专程跑一趟,打车太难了,没想到雨来得这么快。”宋琬嘉小心擦拭,怕自己弄湿了李明杰。
李明杰看了一眼,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里。
雨是斜着下的,打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像谁在不耐烦地叩门。车子开出不到十分钟,行至一段僻静的斜坡,忽然一个趔趄,熄了火——司机试了两次,都打不着,脸上讪讪的,回头道了声抱歉,说去路边报了修,另调一辆车过来,只是这样的天气,怕是要等上一阵。
李明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推开车门,一手撑开伞,另一手,很自然地,把宋琬嘉也拢进了伞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深水浸着鞋跟,深一脚浅一脚,摸到街角一间还亮着灯的老式冰室,躲了进去。
店不大,白瓷砖墙面泛着旧年月的黄,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混着雨声,倒有种奇异的安稳。老板系着围裙,正收拾着快打烊的档口,见两人一身湿意地进来,也不多问,指了指靠窗的位置,端了两条毛巾过来。墙上,挂着一张手写的餐牌,字迹,歪歪扭扭,价钱,用红笔,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是这座城市,最寻常不过的一间小店,与他平日出入的那些,处处透着讲究的餐厅酒会,截然,是两个世界。
"拖车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不耽误你晚上的事吧。"宋琬嘉小心的问道。
“你今天上午就结束拍摄了,又去哪里逛了。”李明杰只是轻轻摇头回应,从未在人前如此狼狈的他,一边擦,还有点丢脸的感觉,一直低着头。
宋琬嘉把一直抱在怀里的木盒轻轻放到桌上,打开塑料袋,里面没怎么沾到水,于是松了一口气。
李明杰终于开口。
"这是什么?"
宋琬嘉眼睛一下亮了,像完成了一件期待很久的事。
"给赵董事长的。"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打开木盒。
一顶旧盔头静静躺在里面,李明杰看着,也有点吃惊。
"剧组有个以前在戏班里做舞台的祥叔告诉我的。"
宋琬嘉倒是不在乎头发此时又塌又乱,满眼都是对盔头的喜爱。
"他说九龙还有位老师傅可能有这个东西,老手艺做出来的,现在市面上不多,我中午就过去找,没想到真的还有,而且这么新,保存这么好。"
她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你看。"
"是不是很漂亮?"宋琬嘉还小心拿了出来,朝李明杰的方向,故意晃了一下。“我记得《六国拜相》里有这种东西,不过舞台上看,和拿在手里也不一样。”
李明杰没有看过粤剧,也不懂这个盔头,倒是能看出制作的确很精良的工艺品,他的目光,此时一直停留在她脸上。雨水继续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衣服早已湿透,她却像完全忘了一样,只是因为找到了一件她自己都没见过的人喜欢的东西,却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忽然轻声问:"多少钱?"
宋琬嘉愣了一下,“没有花钱,我想买,”宋琬嘉笑了,“可是老人家说不卖。”
“老师傅已经七十多岁,守着一间快要被高楼淹没的老铺子,卖些杂货。”宋琬嘉还是七拐八拐才找到。
"当时我说了是送给一个同样70岁的老人,他就拿出来这个,送我了。”
宋琬嘉记得他当时从屋子深处抱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出来。一层旧报纸,一层棉布,又一层绸布,老师傅伸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
“最后一个了。"
"以前总觉得,以后还会有人戴。"
"后来才知道,知道它的人,喜欢它的人,比戴它的人还少。"
宋琬嘉此刻想起老人给她盒子时候的话,依旧觉得酸酸的。
“你应该和我说一下,我让Steven和你过去,你自己去多费劲。”
宋琬嘉好像听到了李明杰的话,又好像没有听进去,低头摸了摸木盒边缘,"可是找到的时候……我真的,也很开心,我觉得它也是一样,能被人再次发现,被新主人喜欢,有了它存在的意义。"
和一个物品说这样的话,让李明杰更诧异了,冰室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风雨未歇。
李明杰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发现她和自己之前认识的所有人,如此的不同。她做一件事,不是因为划算,不是因为利益,也不是因为一定会有回报。只是因为,她觉得,那样做,是对的。
说话间,宋琬嘉抬头看见店主一直在看他们,才想起坐了这么久,竟然没一直没有点单。
于是拿过一旁的纸菜单,问李明杰要喝什么。
“今天我来买单。”
“不用。”
“我得感谢你来接我,还有你的大哥大电话。”宋琬嘉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那个小电话,“我平时都不敢在片场掏出来,结果今天帮了大忙。”
李明杰其实想说是为了方便联系她,但是看她今天这么高兴,也不想扫兴。
“一杯奶茶”宋琬嘉示意老板
“一瓶矿泉水”。李明杰接着出口,宋琬嘉有点好奇,平时两个人出席酒会,他喝酒,今天倒是二人第一次单独出来喝东西,他竟然要了水。
东西很快送上来,宋琬嘉的好奇有点藏不住了。
“我,不喝甜的东西。”李明杰这次直接说了
“为什么?”
“我小时候,牙齿不好,所以不喝甜的的。”
“怕牙医?”宋琬嘉嘴快,可是说完就后悔了,自己的冒失,赶快用吸管吸了一口奶茶。
李明杰眼神有点躲闪,“知道过蛀牙的疼,后来就不喝甜的东西了。”
宋琬嘉盯着李明杰好久,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应酬场合里,训练出来的得体的笑,是真心,被逗乐了的那种笑——她之前未想过,眼前这个,平日永远算无遗策、连一句话都要斟酌几分的男人,其实也曾经是个怕疼的孩子。
她低头,从头发上,解下那根系着的红色发带,系在他面前那杯白开水的杯身上,打了个蝴蝶结。
"那你,"她抬眼,眼里还带着笑意,"是个应该被奖励的乖孩子。"
李明杰怔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蝴蝶结上——很小的一个动作,却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从未有人,用这种近乎童稚的方式,待过他。
窗外,雨声正密,吊扇,吱呀转着,冰室里,飘来一点点,油葱和奶茶混合的气味,是这座城市最寻常,也最踏实的味道。
宋琬嘉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那个动作,似乎,逾越了分寸。
车子到的时候,雨又小了一些,宋琬嘉被送回家之后,就发现自己光顾着那个盔头了,把发带忘在了冰室里。
她以为弄丢的发带,其实在她前脚离开的时候,就被李明杰顺手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此时,他正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依旧的风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方才那句"是个应该被奖励的乖孩子"——
太多的恭维奉承,甜言蜜语,这些年,他听过太多。却从未有哪一句,像今晚这句,随口而出的玩笑话,和手边的蝴蝶结,这样,轻易地落进了他心里,久久,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