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恋你的信息素，但我不认》苏乌里

2、第2章 言知许

　　言知许到达了学校食堂，发现空调开得很足，但人太多了，让言知许有点烦躁。正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凑合吃，突然闻到一股干净、冷冽的雪松味，瞬间盖过了食堂的油汗味和汗臭味。
　　他下意识朝着味道看去，发现裴砚正坐在窗边。那人仿佛察觉到了，抬眼向他那方向看去。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
　　那人看向他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感那股雪松味太冷了，冷得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烦躁的外壳。言知许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按理说，他应该感到不舒服才对，毕竟这种被强势压制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奇怪的是，在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之下，他那颗因为燥热而烦乱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见鬼了。言知许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秒，我居然觉得这味道……有点好闻？
　　“言！知！许！你发什么呆呢？”
　　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响，硬生生把他从那种诡异的氛围里拽了回来。
　　言知许猛地回神，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有些烦躁地皱起眉，转头就看见贺惊蛰那张欠揍的大脸凑在眼前，手里还端着个不锈钢餐盘，笑得一脸灿烂。
　　“叫你半天了，聋啦？”贺惊蛰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空气中凝滞的张力，大大咧咧地往他旁边一坐，“赶紧的，去抢糖醋排骨，去晚了连汤都没了！”
　　那股几乎要将人冻结的雪松味似乎淡了一些。言知许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股莫名的闷气压下去，冷着脸骂了一句：“滚蛋，谁发呆了。”
　　“　对了，我们等下坐哪呀？”贺惊蛰问。
　　“这”贺惊蛰随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瞳孔微微放大，声音都提高了半度“ 大哥！你疯了啊，坐这，裴砚的空位。”
　　“知许，我们要不去旁边吧……”
　　“不，就这。”
　　“　你考虑好了？”
　　惊蛰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猛兽似的又补充一句：“那尊大佛方圆两米内都是禁区，谁敢坐那儿啊？你是嫌命长？”
　　言知许懒得跟这人废话，径直向裴砚这桌走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旁边坐着的不是高岭之花，而是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我就坐这儿。”
　　说完，他抬眼看向裴砚，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怎么，你有意见？”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随着距离拉近，那股清冷的雪松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比他刚才闻到的还要浓烈。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裤缝，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裴砚盯了他几秒，声音冷淡的开口：“随你。”

　　餐厅里原本嘈杂的人声，在言知许坐下的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几桌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带着探究、同情，还有看好戏的戏谑。谁不知道裴砚有洁癖？谁不知道这位爷最讨厌别人在他吃饭的时候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言知许却像是真的瞎了一样，对周围那些几乎要在他背上烧出洞来的视线视若无睹。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甚至还故意发出了一点清脆的咀嚼声。

　　咔嚓。

　　这声音在死寂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惊蛰坐在对面，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桌子底下去。他一边拼命往嘴里塞饭，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言知许：哥，你悠着点，别把这位爷惹毛了，我怕一会儿连累我一起被扔出去。

　　裴砚确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清淡餐食，脊背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那股清冷的雪松味始终萦绕在鼻尖，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言知许牢牢罩在里面。

　　言知许吃得并不香。每一口饭都像是咽刀子，但他愣是凭借着那一股子倔劲儿，把这顿饭吃得像是在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

　　直到餐盘见底，裴砚才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没有任何预兆，他站起身，迈开长腿径直向回收处走去。从头到尾，没看言知许一眼，仿佛旁边这个人真的只是一团空气。

　　言知许如释重负，赶紧端起盘子跟上去。

　　因为坐得太久，腿稍微有点麻，他起身时晃了一下，手里的餐盘差点没端稳。他咬着牙稳住重心，不想在裴砚背后显得太狼狈，只能硬撑着快步跟上。

　　然而，就在他即将追上那个清瘦背影的瞬间，一道熟悉的大嗓门突然从侧面插了进来。

　　“老言！这儿呢！”

　　是体委老张，手里还拎着两瓶冰镇汽水，身后跟着几个刚打完球的男生，一个个热气腾腾、咋咋呼呼的，带着一身阳光和汗水的味道，瞬间冲散了周围那种压抑的低气压。

　　言知许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呼吸的窗口。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方向，端着餐盘径直走向了那群喧闹的男生。

　　“来了！”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才在裴砚面前从未有过的轻快和松弛。

　　他把餐盘往回收桶里一扔，接过老张递来的汽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走走走，回教室，老班估计又在发飙了。”老张勾住他的脖子，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往外走，吵吵闹闹得像是一群刚出笼的麻雀。
　　从头到尾，没有人看一眼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清瘦背影。
　　裴砚停在门口，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身后那群男生的笑闹声很大，那个刚才还坐在他对面、紧张得指尖发抖的人，此刻正笑得前仰后合，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半分。
　　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他垂下眼睫，目光扫过那个被人群簇拥着的背影，眼神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