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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百岁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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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的孩子是在次年除夕生的,三斤八两,哭声震天响。
江心对这个小孩子喜欢得不得了。
“心儿,你喜欢小孩子?”
江心坐在燕奚桦怀里,摇头:“我只是好奇,阿七和白相会如何对待他。我听说,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要喝奶学说话的。我想看看阿七会怎么教他。”
燕奚桦低叹一声,环抱着江心的动作更用力了,“你呀,若是想知道,就去求求卿儿。看他肯不肯给你喝。”
阿七笑眯眯地侧卧在床上,白相抱着怀里的小团子轻声细语,“不哭不哭,白七最乖。”
“小殿下,其实把你送到百里府是我的主意。当时老大和百里府的侧夫人交好,把你送到她那儿也是想给你谋条生路。谁曾想她没两年就病逝了。我曾经也多次劝老大,把你给要回来。可陛下和老大忙着稳固皇权,为了保护你,我们才没敢插手……”
“没想到后来会经历那样的事。说来也是我不好,没能给你选个不错的人家。”
在青梧居两年的温馨时光几乎吞没了他过往酸涩痛苦的回忆,江心笑眯眯摇头:“没关系的。我现在很幸福。”
新年的夜幕里有世间璀璨星河。江若寒清淡的眸子里流光溢彩,江心趴在他的胸膛前,问:“爹,你能给我喝奶吗?”
江若寒的大脑随着烟花炸开,他脸红得比烟花还灿烂,“谁教给你的?阿七?还是你父皇?”
江心毛绒绒的脑袋在江若寒的大衣里乱蹭,他贴在江若寒胸前,“不是,我听百里家的几位婢女说的。他说刚出生的孩子都要喝奶……”
“心儿没喝过……”
江若寒忽觉鼻尖酸涩,他亲了亲江心的小脑袋:“可我已经没办法喂你喝了。”
江心没了动静,良久,江若寒胸口一湿。
“爹,你为什么不能早点来接我回家?最好是在我遇见谢绍之前……又或者,是我掉进池塘里险些淹死之前。”
“还好我当时大喊大叫的,才有人把我捞上来。不然我都见不到你和父皇了。”
江若寒的热泪化了大燕的雪。
二人回到青梧居时,燕奚桦还在挑灯批阅奏折。江若寒一脸不悦地吹灭青灯,他双手攀在燕奚桦的脖子,燕奚桦正面抱起他,问:“皇后这是想发脾气?”
江若寒褪去外袍,双腿夹住燕奚桦的胯,淡淡问:“要吗?”
燕奚桦故作糊涂:“要什么?”
“奶。”
燕奚桦暗淡的眸子唰的一下就亮了,他轻佻又宠溺地笑了下:“卿儿,别闹了。”
“明知道我没有,还骗心儿?”
燕奚桦将人抵在温暖的大床上,求饶似的:“我错了,心儿。你就别点我的火了。”
江若寒扯着他的衣领,蛮横霸道地打开他的口腔。江若寒略带苦药味的舌头横冲直撞,他面色潮红,喘着粗气,问:“你老实告诉我,还有几年?”
燕奚桦尚在江若寒极具占有欲的吻中反应过来,“什么几年?”
江若寒踹了他一脚,“继续装。”
燕奚桦迟疑了许久,才道:“三年吧。”
一掌火辣辣的巴掌袭来,江若寒甩了甩手,燕奚桦又将另一半递过去。
江若寒摁住他的脖子,强迫燕奚桦直视自己。昏暗的房间里不见一丝光亮,二人眸子里也不见彼此的影子,良久,江若寒亲了亲那半长脸。
“心儿还小……”江若寒不加掩饰地抽泣,“燕奚桦,我不想你死。”
“我们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呜……上苍太不公平了。你少时过得那么艰苦,登基后又被诸侯世家下毒……上苍怎么能这样对你?”
燕奚桦贴在江若寒起伏的胸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这一生,与你相爱,统一北方,清河海宴……我已了无遗憾。”
“只是,一想到冗长的一生,我与你相伴的时间不过四分之一,难免会遗憾。”
“卿儿。”燕奚桦低唤了一声,他滚烫的泪浸湿江若寒的衣襟,试图走进江若寒苦涩的前半生。
“朕死后要葬在青梧树下。你想朕了,就来树下看看我。带上我最爱喝的梨花白。你就安静地躺在那儿,也算拥你入怀……”
江若寒连连摇头,他捧着燕奚桦的脸,哭得窒息:“不要……我不要你死。白宁那个毒妇尚能安度晚年,两位国公尚能活到花甲。为何你就回不去呢?”
“我们的心儿才回到我们身边两年……你怎么舍得留下我们两个,孤苦伶仃。”
江若寒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上苍轻轻捉弄便让他失了半百寿命。
江若寒越想越难过。
“求你了,别死。”
燕奚桦混沌的眼神里划过一丝光亮,他低叹道:“朕也不想死。朕数次带兵讨伐北离都生死一线,朕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朕要好好活下去,让上苍看看朕的厉害。”
江若寒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白七的童年有帝王帝后的宠爱,有两位父亲的细心呵护。这样的童年让江心羡慕。
江心听说孩子三岁前是没有记忆的,他也的确忘记了三岁前的事情。
他问阿七:“你对他这么好,可若是他不记得了怎么办?”
阿七想了想,笑说:“爱人如养花,你浇灌了,花才开得好。不管它记得与否,它都会带着那份关爱,顽强又盛大的绽放。”
白相抱着不足一岁的小团子,“殿下,你是金陵最美的花。”
江心摇头,“我爹才是最美的。”
白相点头:“是啊,陛下是顶好的陛下,是顶好的爱人,也是顶好的父亲。”
江心回到青梧居时,燕奚桦正握着江若寒的手描绘丹青,他贴在皇后柔顺的青丝上,惨白的脸上如沐春风。
江心走进一瞧,画像上,是一个孩童。
“这不是我小时候吗?”
江若寒笑着颔首:“是呀。百里侧夫人病逝时,我和陛下都见过你的。只是你忘了而已。”
江心鼻尖一酸,原来自己无人问津的童年,自己的父亲早就来看过他了。数年委屈化作刀刃,如鲠在喉。
“我没忘。我还记得爹年轻时的模样,很美。我也记得父皇年轻时的模样,很威风。”
燕奚桦一手江若寒,一手江心,笑道:“如此,便够了。”
时间磨灭了燕奚桦的胆识和狠厉,也磨灭了江若寒的固执和绝情。
但这其中,爱更多。
帝王帝后的宠爱抚平了江心少时的疤,抚平了江若寒经年作痛的心疾,抚平了燕奚桦痛彻心扉的每一年。
“请让我们一直幸福下去!”
“请让世间人永远无忧无虑!”
“请让帝王帝后长命百岁!”
江心留在大相国寺的祈愿符里只写这三条愿望。他跪在寺庙前一尊破败的佛像前,虔诚地燃了三天香火。
也许是佛祖保佑。
燕奚桦和江若寒平安地活到了五十岁。
江心死的那年夏天,金陵下了大雪。
彼时太子殿下年仅十九。
那年夏天的雪一直压在江若寒心头,某天他来到大相国寺,跪在无人跪拜的佛像前,哭诉上苍不公。
住持看着满头白发的帝后,长叹一口气:“帝后,节哀。”
“太子殿下是来人间散步,看过繁花,赏过落日,品过爱恨,尝过喜悲……他来帝后生命里走一遭,累了,就回去了。”
江若寒在佛祖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回去?回哪里去?我还能找到他吗?”
住持于心不忍:“他生时在您怀里,死后在您心里。”
江若寒大声痛哭,他指着大相国寺破败的佛像破口大骂:“你把我的心儿还回来!还回来!”
青梧府的白玉兰开了,江若寒靠在燕奚桦肩头,温和的风吹过,白玉兰化作青鸟,展翅高飞。
燕奚桦耳边回荡起江心天真的愿望:我想做一只青鸟,自由自在的飞。累了就来青梧居歇息,饿了就让阿七给我喂些吃食。
元宥三十三年,帝王帝后合葬,举国哀悼。
他们没有葬在皇陵,而是葬在了青梧居白玉兰旁。那是江心的墓。
燕奚桦和江若寒当真如江心所愿那般,百岁。共百岁。
白相做了皇帝,阿七坐在青梧树下,思绪乱飞。
青梧树是燕奚桦亲手栽下的,白玉兰是江若寒后来种的。
往后百年,千年。朝代更迭,春秋轮转。青梧树始终如一地呵护着白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