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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莲烬余生三人归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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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妄的灰色雾气彻底消散在忘川山谷的夜色之中,盆地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拂过枯草的轻响,以及凌清漪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声。
谢无妄单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将浑身是血的少女抱在怀里。重塑归来的肉身还有些微透明,阴阳二气尚未完全稳固,可他的手臂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指尖探过她颈侧脉搏,跳动细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下都牵扯着他刚从彼岸归来的魂魄。
“经脉寸断,本源枯竭,鲛人族血脉十不存一。”谢无妄的声音压得很低,一灰一绿的轮回双瞳之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她动用了溟渊珠的始祖之力,仙源生机与溟渊寂灭两股力量在经脉里对冲,把全身经脉都撕碎了。”
苏枕梦跪在一旁,握着凌清漪冰凉的手,泪水无声地掉落在少女染血的鲛纱长裙上。她刚被轮回之力修补完整的神魂还微微发涨,意识尚且有些恍惚,可方才凌清漪以自身为祭、强行催动双份轮回之力的画面,已经深深刻进了她的神魂深处,永世难忘。
“都怪我……”苏枕梦声音哽咽,“如果我能再强一点,能挡住虚妄,她就不用动用溟渊珠了。她明明已经失了歌声,经脉也受过重创,为什么还要这么傻……”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谢无妄抬眼看向她,轮回双瞳重新恢复冷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疼惜,“我刚重塑肉身,生死之力尚在,能暂时稳住她的生机。但她伤得太重,必须找一处灵气充沛之地长期调养,否则就算保住性命,也会彻底沦为废人,再也无法动用半分水系灵力。”
他说罢,缓缓抬起左手。
左眼死寂灰光亮起,右眼生机绿光流转,生死轮回瞳同时开启。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死气驱散凌清漪经脉中残留的溟渊寂灭戾气,生机修复她断裂破损的血肉经脉。一灭一生,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形成微妙的平衡,缓缓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
谢无妄的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重塑的肉身还无法完全承载生死轮回瞳的力量,每动用一分,神魂便承受一分撕扯般的剧痛。可他看着怀里面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的凌清漪,咬着牙硬生生撑住,一丝一毫也没有松懈。
苏枕梦也立刻收敛心神,催动入梦暖玉,将温润的神魂之力缓缓渡入凌清漪识海,安抚她躁动不安的神魂,防止她在昏迷中陷入噩梦。
二人一左一右,一生一死一梦境,三重力量同时作用在凌清漪身上,一点点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晨光照进盆地,谢无妄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吐出一口气,墨色长发间又添了几缕灰白。他低头看向怀中少女,凌清漪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苍白的脸颊上多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却已无性命之忧。
苏枕梦也收回入梦暖玉,神魂一阵眩晕,扶着地面才稳住身形。一夜全力输出,她刚修复的神魂又疲惫不堪,可眼底却是亮的——凌清漪活下来了,谢无妄也真正归来了,溯光小队三人,终于又聚在了一起。
“她暂时没事了。”谢无妄轻轻将凌清漪打横抱起,动作小心得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这里离虚妄太近,阴气也重,不适合养伤。我们先离开忘川山谷,找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安顿下来。”
苏枕梦点头,弯腰拾起地上的溟渊珠。
珠子失去了昨夜的金黑光芒,重新变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内部始祖残魂的气息微弱了许多——昨夜强行催动,让这颗鲛人族至宝也受了重创,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动用。她将珠子小心收入凌清漪的鲛纱锦囊,又收好半截渡厄链、断裂的沧海琴残片、星辰白玉冠与入梦暖玉,四件信物齐齐归位,像是某种无声的印证。
谢无妄抱着凌清漪走在前面,苏枕梦跟在身后,二人缓步走出忘川山谷。
山谷出口处,晨光照在谢无妄身上,他不再戴罗刹鬼面,清俊冷白的面容暴露在天光之下,墨发间几缕灰白格外显眼,一灰一绿的双瞳在晨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路过的飞鸟被他身上残留的彼岸死气惊得四散飞去,可他周身的生机绿光又让沿途枯萎的野草悄悄抽出新芽。
生死同体,彼岸归来。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鬼面之后、浑身死气的彼岸妖鬼,也不再是归墟手中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轮回莲重塑的肉身,让他真正拥有了活人的温度与心跳,也拥有了站在阳光之下的资格。
可谢无妄心里清楚,这份“活过来”的代价,是凌清漪用一身本源血脉换来的。
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少女,目光柔软得一塌糊涂,心底却沉甸甸地压着愧疚与疼惜。忘川诀别时,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彼岸夹缝,守着无边孤寂了却残魂,从未想过还有重见天日的一日。更没想过,他的归来,是建立在她近乎自毁的牺牲之上。
“无妄,”苏枕梦跟在他身侧,轻声开口,打破一路的沉默,“你重塑肉身之后,感觉怎么样?生死之力还和以前一样吗?”
谢无妄收回目光,微微摇头:“弱了三成。轮回莲重塑的肉身虽完整,却无法完全承载彼岸本源,生死轮回瞳的极限也下降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我能感觉到,我与彼岸通道的联系还在。七日时限虽然被轮回莲打破,可我的魂魄上依旧拴着本源枷锁,一旦归墟苏醒,他随时能通过枷锁将我重新拉回彼岸。”
苏枕梦心头一沉。
也就是说,谢无妄的归来并非一劳永逸。只要归墟还在,他就永远活在被拉回彼岸的阴影之下。
“那我们怎么办?”
“先养好清漪的伤,其余的事,从长计议。”谢无妄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溟渊被星河的星辰镇印封着,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归墟困在彼岸通道深处,没有我的生死轮回瞳,他也破不开封印。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清漪好起来。”
苏枕梦点头,不再多问。
二人一路西行,走出数百里后,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山谷外停了下来。山谷中有清泉流淌,草木繁盛,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是绝佳的养伤之地。谢无妄以生死之力驱散山谷中潜藏的妖兽,苏枕梦布下三层隐匿梦境结界,二人在山谷深处搭建了一间简易的竹屋,将凌清漪安置在屋内灵泉边的玉榻上。
安顿好一切,谢无妄每日以生死之力温养凌清漪的经脉,苏枕梦则以梦境之力安抚她的识海,二人轮流守在榻边,片刻不离。
第三日午后,凌清漪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竹屋的茅草屋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身下是温润的玉石,周身经脉传来隐隐的钝痛,却比昏迷时撕裂般的剧痛好了太多。
她动了动手指,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体内空空荡荡,曾经充盈的水系灵力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丝微弱的鲛人族血脉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床边传来,低沉清冷,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凌清漪缓缓转头,看见谢无妄坐在榻边的竹椅上,正望着她。他没有戴罗刹鬼面,清俊的面容在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一灰一绿的双瞳里映着她的影子,眼底的担忧与疼惜清晰可见。
“无妄……”凌清漪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比从前还要微弱,几乎听不清,“你……真的回来了?”
谢无妄伸手,轻轻扶她坐起身,在她身后垫了个软垫。他的手掌温热,带着活人的温度,不再是从前隔着鬼面、只有死气的冰凉。
“嗯,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她,“轮回莲重塑了我的肉身,神魂也稳固了。是你用溟渊珠的始祖之力,放大了轮回莲的药力,才让我和枕梦都活了下来。”
凌清漪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指尖轻轻攥了攥,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力量,轻轻笑了笑:“回来就好。溯光小队,一个都不能少。”
谢无妄看着她虚弱却含笑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别开目光,声音有些发紧:“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和枕梦就算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凌清漪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谢无妄的侧脸线条冷硬,墨发间几缕灰白垂在颊边,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红。她忽然觉得,这个从彼岸归来的男子,好像比从前更容易动容了。从前的他凉薄寡情,万事只看利益,如今却会因为她的自毁而动怒,会因为心疼而别开目光。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以后不做了。”
这时竹屋门被推开,苏枕梦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看见凌清漪醒着,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到榻边:“清漪!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上十天半个月呢!快,这是我和无妄一起用山谷灵草熬的养脉药,喝了能修复经脉。”
她将药碗递到凌清漪面前,碗里墨绿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散发着苦涩的药香。凌清漪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药,目光在谢无妄和苏枕梦之间来回看着,心底一片温热。
真好。
他们都在。
虽然星河不在了,可无妄回来了,枕梦也好了,三个人还在一起,就还有希望。
一碗药喝完,苏枕梦接过空碗,兴致勃勃地坐在床边,絮絮叨叨讲起这几日发生的事:虚妄如何退走、谢无妄如何以生死之力救她、他们如何找到这片山谷、搭建竹屋,事无巨细,讲得绘声绘色,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嘴碎爱热闹的寻梦师。
凌清漪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谢无妄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们,眼底的寒冰一点点融化,化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竹屋外,清泉流淌,鸟鸣阵阵,阳光透过竹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人难得拥有这样安宁的时光,没有战乱,没有追杀,没有预言与劫数,只有山谷里的风、草木的香,和久别重逢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
凌清漪动用溟渊珠的后果,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严重。
第七日深夜,远在东海归墟深处,被星辰镇印牢牢封印的溟渊,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封印裂痕之上,银白星纹剧烈震颤,一缕极淡的混沌黑气从缝隙之中渗出,悄然消散在深海之中。
始祖血脉的动用,让沉睡的溟渊,再次感知到了外界的气息。
封印松动了。
而山谷竹屋中的三人,对此尚且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