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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的开始 幸运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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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草
第一章是噩梦还是美梦
九月的风裹挟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吹进长阳中学高三(五)班敞开的窗户。课桌上堆叠如山的试卷几乎要挡住窗外的梧桐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填满了这间被升学压力笼罩的教室。
距离高考还有九个多月,所有人都被紧绷的弦束缚着,埋头扎进题海之中。只有宋云函,像是游离在这片喧嚣之外的影子。
他坐在靠窗最后一排,脊背微微佝偻,刻意将自己藏在窗帘投下的阴影里。白皙的手指捏着黑色水笔,缓慢地演算数学大题,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
宋云函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本该是老师眼中重点培养的优等生,可他性子安静内向,不擅长与人来往,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性格,成了旁人眼里最好拿捏的弱点。
最初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走廊里擦肩而过时故意伸出脚将他绊倒,课桌里偶尔出现撕碎的作业本,还有躲在角落低声的嘲讽。宋云函选择隐忍,他只想安安稳稳熬过高三,尽量不生出任何事端。
可退让从来换不来怜悯,只会让恶意层层叠加。最先盯上他的是陈易。陈易早就辍学混迹社会,整日带着林北、林星等人在校周边游荡,专挑独自放学的学生下手。
第一次拦住宋云函,是上个月傍晚。
那天放学天色渐暗,宋云函没有结伴,独自沿着围墙外侧的小路回家。三道身影骤然从灌木丛后走出来,堵住了他前行的路。
陈易叼着烟,斜着眼上下打量宋云函,语气散漫又凶狠:“听说你成绩很好?家里条件应该不差,拿点钱花花。”
宋云函攥紧书包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低声拒绝:“我没有钱。”
这句回应像是点燃了引线。推搡、谩骂接踵而至,拳头落在后背,痛感钝重地蔓延开来。他们没有抢走多少钱,更多的是享受肆意欺凌他人的快感。临走前,陈易撂下狠话,让他下周同一时间带上现金。
之后的日子变成无休止的循环。勒索、殴打、言语羞辱成了常态。每次放学,宋云函都提心吊胆,刻意绕远路,可陈易几人总能找到机会堵住他。身上时常出现淤青,他只能靠着长袖校服遮掩,谎称是自己不小心磕碰导致。
课堂上,宋云函很难集中精神。耳边明明是老师讲解题目的声音,脑海里却反复回放被围堵时的画面,心脏不受控制地发颤。
“宋云函……宋云函。”
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响起,宋云函猛地回神,慌忙站起身。
“这道题上来解一下。”
全班的目光一瞬间落在他身上,他僵硬地走上讲台,握着粉笔的手微微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迟迟无法落下笔。台下隐约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班主任轻轻叹了口气,示意他先回到座位。
宋云函低头坐下,将脸埋进臂弯,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像被困在密不透风的玻璃瓶里,看得见外面明媚的阳光,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下课铃声响起,喧闹瞬间充斥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题目、闲聊说笑。宋云函收拾习题册,打算趁着课间安静休息片刻。
班主任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来的同学。”
教室门口走进一个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周身透着一股鲜活松弛的气息。和沉闷压抑的高三学生截然不同,阳光仿佛偏爱落在他身上。
“我叫蒋源,从外地转学过来,希望之后和大家好好相处。”蒋源声音清亮,大方地朝着全班微微鞠躬。
班里立刻响起欢迎的声音。“蒋源,你就坐宋云函旁边那个空位吧。”班主任指着宋云函身侧的座位。
蒋源顺着指引望过去,看见了窗边安静的宋云函。
“你好,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我是蒋源。”蒋源主动伸出手,笑容和煦。
宋云函愣了愣,迟疑地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声音细弱:“宋云函。”
“宋云函,名字很好听。我刚才听老师说,你成绩很不错,之后学习上,可能还要多向你请教。”蒋源自来熟,一边摆放书本,一边自然地搭话。
宋云函不习惯这样近距离的亲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蒋源敏锐察觉到他的疏离,没有刻意过度打扰,只是偶尔会和他分享笔记,遇到难题主动询问。蒋源本意只是欣赏成绩优异的宋云函,想要和同桌拉近关系。
日复一日的相处,蒋源慢慢发现宋云函身上不对劲。
宋云函永远独来独往,放学从不和同学结伴;情绪总是很低落,常常走神;偶尔抬手时,袖口滑落,能看见手臂上深浅不一的青紫色淤痕。蒋源几次想问,宋云函都含糊地搪塞过去。
蒋源心里埋下疑惑,却没有贸然追问,他想着慢慢相处,或许宋云函愿意主动倾诉。
平静仅仅维持了短短两周。
周五傍晚,放学铃声响起。宋云函刻意等到大部分同学离开,才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他依旧选择围墙外侧那条小路,心存侥幸希望今天不会遇上陈易一行人。
可噩梦如期而至。
陈易、林北、林星三个人早早等候在围墙拐角。
“钱带来了?”陈易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宋云函攥紧书包,摇了摇头:“我真的拿不出钱。”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对方。
粗暴的殴打再次降临。拳头落在脊背、胳膊,脚踢向小腿,刺耳的辱骂声在空旷的小路回荡。宋云函无力反抗,只能蜷缩在地面,承受汹涌而来的疼痛。不知过了多久,剧痛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模糊,他昏倒在冰冷的墙根下。
陈易几人见他失去动静,心里慌了几分,慌忙四散逃离。
十几分钟后,收拾好东西离校的蒋源,打算抄近路回家,路过围墙拐角,一眼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宋云函。
蒋源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去。
“宋云函!宋云函!”
他蹲下身,轻轻摇晃对方,看见宋云函浑身遍布伤痕,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陷入昏迷。蒋源只觉得一股寒意冲上头顶,来不及多想,立刻小心翼翼将宋云函扶起,拦下车火速赶往医院。
医院白色的长廊十分寂静。蒋源坐在急诊室外,指尖微微发凉。他终于明白宋云函长久以来的沉默、躲闪和满身伤痕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宋云函缓缓苏醒,蒋源坐在病床边,目光认真地看向他,一字一句开口:“是谁对你动手的?你告诉我。”
宋云函侧过头,望向窗外,眼眶慢慢泛红,长久压抑的委屈、恐惧再也无法封闭。断断续续的叙述,从他口中缓缓道出。
听完所有事情,蒋源胸口沉闷。他看着伤痕累累、满心绝望的宋云函,心底已经萌生的好感,混杂着浓烈的心疼。
蒋源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他一定要保护宋云函,终止这场无休止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