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撩完江湖第一就跑后》千旧绪

1、好时节呀。 “你再不出

　　四月杨花纷飞，玉京好时节。
　　今儿赶上个难得晴日，风吹酒香飘，宜出门赶集。

　　如今江湖朝廷界限不明，关系不到势如水火，但着实也没好到哪去，特别在这种人多地方，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好躲仇家，也好躲追兵，更好听那么两耳朵不知真假的江湖闲谈朝廷动荡。
　　寒楼坐落玉京最繁华的地界，好酒好肉好菜管够，不拘来客，更有舞女献舞，人人来玉京都忍不住先来寒楼凑顿热闹。

　　“说起热闹，玉京近来确实有桩奇案。”一楼角落不起眼的座位上，胖男人喝得面红耳赤直打嗝，说句话要在嘴里转半天弯才吐得出来，“啪”地将喝空的酒碗砸在桌上，“我、我和你说，死了好多人呐……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考上秀才的被虫子啃空脑子，喜欢涂脂抹粉的小姐浑身烂成水，整日胡吃海喝的老爷整个人胀成球——小二！瞎呐？快上酒！”

　　胖男人身边坐着个瘦男人，听得正起劲，赶忙给他重新倒了酒，催促道：“接着说啊。”

　　“那有人报官……嗝，派人过去查，嘿，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人还在死，死法都不重样。府衙一看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连上头都发话下来问，没辙，只好挂了个榜，广招天下能人异士相助。”胖男人喝得趴倒在桌上，眼睛都眯起了，口中喃喃道：“多新鲜呐，主动让那群善恶不分只认赏钱的江湖人掺和进朝廷里来，听说连那……”

　　“你这泼赖！我管你是来找人还是听书看美人，吃饭要给钱你不知道啊！”

　　胖男人的话音被小二惊呼打断，他晃着脑袋直起身，正打算看个究竟，一道如清风朗月般的声音突兀地从头顶传来，“仁兄，说话要说完啊。”

　　瘦男人和胖男人反应了两秒，才仰头往上看去，看清二楼景象后纷纷愣在原地。

　　寒楼二层多是小包间，聚会谈话用的，走廊人少，有位极为年轻的公子没骨头似的整个人倚靠在雕花阑干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阳光透过旁边窗棂漏进来，星星点点缀在他身上，那一头顺滑乌黑的长发只用条简单发带扎了散在肩上手边，眼带三分醉意，左手撑着头，右手握着柄折扇缓慢摇着，对上下方两人视线，笑意更浓，正要开口说句什么，方才吵闹的隔壁桌又有了动静。

　　“我没想吃白食，只是想去寻人。”
　　说话人声如淬锋冷玉，乍听清润，字句间又透着凛凛冷意，简单说就是——好听，悦耳，准是个标致人物。

　　年轻公子转眸望去，眼睛顿时亮起来，人都清明不少。
　　底下坐着的那青年瞧起来也就十七八，简直像用块破黑布裹了就离家出走了，衣服边缘带着明显磨损痕迹，想来是浆洗过很多次，有些发皱，长发高束成发尾，未着发饰，腰间别着个旧葫芦，手边放着顶褪了色的斗笠，还背着个长长窄窄的黑布条。

　　那应该是把剑。年轻公子垂眸想着。

　　小二“哎呦”了声，每个字都拖长了调：“客官啊，你这桌现在就剩你，我要放你走了，到时候结不上帐，就要我自己掏腰包赔哪，您先把账结了，然后爱找谁找谁，好不好？”

　　青年双手放在膝上微微握成拳，又一抿唇，半晌才道：“他说去买酒了，买完就回。”

　　小二见过的人多了，一听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无奈，“大爷诶，你这打哪认识的朋友啊，怎么得罪了人家？怕是被坑啦！我问你，他这酒是不是买了至少半时辰都没回来？”

　　青年不答，但手攥了起来，眉头轻轻下压，只是点细微动作，小二就后退数步，好像怕他是个脾气差一言不合就要拔剑的，把手里拿着的托盘竖在身前，警惕道：“你要干什么！这里可是朝廷划过线的地方，牌子还在门口挂着呢，你、你要在这动手就要被朝廷下令通缉，你可别乱来啊！”

　　小二一嗓子把周围嚎得没了声，男人身形僵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又被架起不好再开口，只能不尴不尬地和小二面面相觑，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

　　“哎呀呀，诸位冷静冷静，别动火。”
　　年轻公子摇着扇慢慢悠悠从楼底踱步下来，腰间挂着的香囊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带起阵淡而幽的草木药香，好像能平人肝火，待他行至桌边，气氛已稍缓，不似刚刚紧张。
　　“一桌饭钱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替他买了可好？”公子下半张脸藏在那绘着云海孤鹤折扇后，笑意却分毫未隐，洋洋洒洒溢出来，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有人主动接下这烫手山芋自然是好，小二工钱保住喜笑颜开，又见公子走到男人身边，用扇轻点桌面，说：“再上壶好酒给这位少侠，一并记在我账上。”

　　结了钱，倒好酒，青年低低说了声谢，转身往外走去。
　　公子“诶”了一声，连忙挤过人群去追，故作不满道：“吃了我请的饭菜和酒，扭头走得飞快，也不等等我这个救命恩人么？”
　　青年脚步顿住，侧身等他跟上才接着迈步。

　　公子是个话多的，不介意青年的冷淡，自顾自道：“今天若不是我，你可要被扣在寒楼刷盘子了，我瞧你那桌点的可不便宜，啧啧，晚春笋，枸杞头，还有尾春江刀鲚，会点，会点啊，这是专挑贵的坑你呢？”

　　青年没说话，公子当他仍在气恼方才的事，觉得被耍丢面，心气不顺，抬起扇子朝着他的方向扇扇，打算开口再宽慰两句，就见他隐晦舔了下唇，意犹未尽似的说：“贵有贵的道理，确实好吃。”

　　公子：“……大侠可真豁达。”

　　“今日饭钱算我借的，不日还你。”

　　“那倒不必。”公子摇摇头，道：“我不缺钱。”

　　青年皱眉：“那你待如何。”

　　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吆喝声不断，公子倒旁若无人，故作神秘地绕着他转了圈，用扇柄轻敲青年背后的黑布袋，偏头笑起：“大侠，我刚入江湖不久，不懂规矩，让我跟你一道？”

　　青年闻言突然停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公子差点直接撞上。
　　还没站稳，公子就被青年用眼神上下扫视一遍，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不行。你功夫一般，跟着我容易……容易死。”

　　公子：“……”

　　青年中间可疑地停顿了下，看他表情，应该是用极为匮乏的情商将话婉转了一番，没直接将“跟着我容易拖我后腿”说出来。
　　公子被噎得没话，青年反倒主动引了话题，言简意赅：“但你这份情我承，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说完青年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说：“我叫萧逐。”

　　公子挑眉问：“草头萧，绿竹的竹？”

　　“逐鹿的逐。”

　　公子“啪”一声合扇于掌心，“好名字啊。”
　　“在下谢随，幸会！”

　　互通姓名后，谢随就当两人认识了，一副自来熟作派，跟只翠羽黄襟的绣眼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天南扯到地北，从什么酒好喝聊到方才在寒楼听的那桩奇案，眉飞色舞兴致勃勃，萧逐光听着都替他累得慌，想不通怎么会有人精力如此旺盛。
　　萧逐定力惊人，只偶尔应上两声，不制止，也不接话，面上也不见丝毫不快，一派云淡风轻。

　　刚从大道拐了弯，拐进一处人少小巷，身旁突然没了声，萧逐下意识偏头看去，一人就窜上前来，快贴上他胸口，吓得萧逐剑都出鞘半寸，好在是看清了那人面貌，才没让救命恩人血溅长街，“哒”一声按剑回鞘，皱眉后仰躲开，“你干什么。”

　　谢随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扇，用扇面轻轻敲在自己鼻尖，笑眯眯道：“别的江湖人不是一身血腥就是一身汗臭，怎么偏你身上干干净净，只有酒香竹香？”

　　萧逐一言难尽地看向他，大概是承了他那份情的缘故，愣是没翻脸，只问：“你在哪家客栈下榻？”

　　话题转得太快，谢随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朝前头不远一颔首，“喏，吉祥客栈，天字三号房。”

　　萧逐点头，落下句“知道了”便脚尖微点地面，身形猛地拔地而起，眨眼功夫出现在屋顶上，踩着瓦片屋檐轻轻一踏，身形往前窜出好大截。

　　“喂……萧逐！”
　　谢随眼看这架势不对，连忙喊道，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消失在视线中，眼皮抽了两抽，只恨自己轻功学得不精，在原地转了转，不见萧逐有要回来的意思，只好作罢，先回客栈再做打算。

　　“岂有此理。”

　　任谁被中途抛下连句解释都没有心情都不会好，小少爷一掷千金还没吃过瘪，自己憋着一口气回房，把扇子扇得哗哗作响，在房内反复踱步，又灌了杯凉茶，堪堪将火压下来。

　　他摩挲着茶盏边缘，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侧耳细听片刻，房外却是半分声响也无，好像深夜般寂静。

　　可现下正值午时，到处都热闹，他方才上来时都还遇到了一波要出去一波刚回来的人呢。

　　谢随安静几息，握着扇子小心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一阵劲风裹挟着什么扑面而来，谢随大惊，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侧身避开，瞬间，一枚铜钱擦着他发丝狠狠砸进墙壁半寸，要不是谢随反应迅速，脑袋准要被开瓢。

　　生死一线之间，谢随背后浸出冷汗，脑内飞速转了一圈也没想出自己究竟是得罪了何人。他武功不行，家里倒是给请了老师，但少时顽劣不肯下苦功夫，文不成武不就地瞎混日子，可是害惨了未来的自己。

　　谢随看着墙上半枚铜钱，虽不知出手之人是谁，也知自己不是其对手，咽了下口水，忽的想起在寒楼听得那两耳朵。

　　“专杀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吧，他混世大魔王的威名传千里，已经传到玉京了？

　　愣神片刻的功夫，房外脚步声渐渐逼近，谢随躲无可躲，现在出去准要直接撞上，只得慢慢往后退，没几步后腰就碰到了半开的窗户。

　　霎时，谢随被求生意志激得福至心灵，带着点死马当成活马医的破罐破摔心态，转身推开窗朝着外面大喊：“萧逐！”

　　“萧逐！再不出现你的救命恩人就要惨死在别人手下了！”